<p class="ql-block">“大舅，你和三舅是怎么從沁源回到太原的，你們的事，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你把這個也寫寫吧?！背芍驹谖抑谱鞯纳轿鳀|升器材廠徒工入廠55周年聚會的美篇下留言。我回復：可以。誰知道夜里卻不能成眠。紛紜繁復的鮮活往事，陸續(xù)涌上心頭，千頭萬緒，卻不知從何寫起。成志是小妹雅純的孩子，在一家企業(yè)做管理工作。我們這輩人被稱作老三屆，據(jù)說全國有1700萬人，現(xiàn)在僅剩900萬了。我們的故事也將隨風飄散。還有人留意我們勤奮的一生和經(jīng)歷的苦樂嗎？我們的職場往事會給人留下什么樣的思考和啟迪呢？</p> <p class="ql-block">一、南下北歸</p><p class="ql-block">? 我叫李泰純，1947年生人。1969年從太原十中分配到沁源縣三線廠參加工作。同年三弟俊純從太原十五中也分配到沁源三線廠參加工作。沁源共有七個三線廠。我在山西東升器材廠，俊純在山西長虹器材廠。入廠后，我們參加了建廠勞動和基建工作。我擔任過以工代干班班長、食堂保管員。后來，我和俊純都被抽調(diào)做采購員，承擔鋼材，木材，水泥等國撥材料和生產(chǎn)材料的采購工作。當時物資匱乏，運輸公司運力不足。雖然有計劃指標，卻很難及時拿到貨。拿到貨也無法及時運回廠。我們竭盡全力，保證了材料供應。我制作美篇《在山西東升器材廠初創(chuàng)那幾年》對這段經(jīng)歷曾有記敘。工廠建成投產(chǎn)后，長虹廠分配俊純當司機，手握方向盤。我們廠也分配我當司機，我沒接受。任才選書記找我談話，要給我轉(zhuǎn)干?！跋劝炊壒ご?，轉(zhuǎn)干批復后再定級?！彼查g，我思緒翻滾，從徒工轉(zhuǎn)成二級工，從20多元工資變成38.6元。定級后還能漲錢。多么大的便宜啊。真感謝廠領導對我工作的認可?？晌覞撘庾R里，不甘待在荒蕪的山溝。如果拿了好處，萬一有調(diào)回太原的機會，還能向廠里開口嗎?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啊。我向任書記表示，我不轉(zhuǎn)干，就當工人吧。何況，我也不愿意坐辦公室，想實實在在學點技術(shù)，想當一名鉗工。正準備去金工車間時，省電子工業(yè)廳向廠里借調(diào)人。廠里通知我：借調(diào)省廳工作。看著一起進廠的伙伴們都培訓好長時間了，我心里直發(fā)毛。這一借，說不定半年也回不來。我找廠領導牛建業(yè)，表示不愿去?！皬d里要大學生，要寫材料的。我不是大學生，也寫不了材料”。老牛說：“我們認為你可以。安心去吧?！眳⒓庸ぷ饕詠?，我年年被評為廠先進工作者。廠里學毛著講用會，我被安排第一個發(fā)言。廠領導對我印象很好。多年后回想，當時廠里大學生少，廠里舍不得放出。由于表現(xiàn)好，我一個高中生撿漏了。</p><p class="ql-block">? 1972年初，我借調(diào)省電子廳清產(chǎn)核資辦公室工作。在參觀學習，下廠調(diào)研，整理報表等工作中，我開闊了眼界，增強了辦事能力。我工作認真，積極主動，感到渾身都是勁。一次，碰到劉來昌師傅開車將 戎賢德廳長、劉斌副廳長送回廳。廳長上樓后，劉師傅悄悄對我說：“廳長們說你好呢。”我心頭一熱，我的工作表現(xiàn)廳長們都知道啊，我的工作勁頭更足了。</p><p class="ql-block">? 1973年夏日的一天，王道修副廳長對我說：“吳補元又來要人了，你回廳找劉廳長報到，去例驗站吧?！碑敃r我正在山西無線電廠匯報會工作組幫助工作。后來我才知道，四機部為提高電子產(chǎn)品質(zhì)量，在各省成立了例行試驗站。山西省電子廳質(zhì)量處張善齋處長給例驗站報了12人編制，由處里吳補元負責籌備。我沒想到能調(diào)入例驗站工作，滿懷感激，工作積極性更高了。我回廠辦了調(diào)動手續(xù)，成了例驗站的一名工人。后因多年以工代干，按政策轉(zhuǎn)為干部。隨著檢測業(yè)務增加，例驗站兩次擴編，先后更名為山西省電子產(chǎn)品檢驗所、山西省電子信息產(chǎn)品檢驗所。2022年，山西省電子信息產(chǎn)品檢驗所被撤銷，在職與退休人員并入山西省高質(zhì)量轉(zhuǎn)型發(fā)展研究院。我成了高轉(zhuǎn)院的退休職工。</p><p class="ql-block">? 和平與發(fā)展成為國際形勢主流后，沁源幾個三線廠由于種種不便，日漸蕭條。陸續(xù)有人調(diào)離山溝，俊純也動心了。我覺得調(diào)省廳在太原的下屬機構(gòu)最便捷，于是和俊純一起去新道街，找到省電子科研所所長吳富保家，懇請調(diào)入。吳所長很熱心，但科研所初創(chuàng)，暫不需要司機。美好的希望瞬間破滅。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郭滿堂擔任所長后。郭所長是調(diào)干生，有文化，有擔當。在科研所基建期間，他排除干擾，在新建路省電子廳院內(nèi)搭起了幾排簡易房，解決了無工作場所的難題。同時調(diào)入技術(shù)人員，積極開展了工作。他“獨斷專行”的做法引起非議，曾三次被人告狀。上級機關(guān)三次派出調(diào)查組，每次調(diào)查都發(fā)現(xiàn)其做法正是改革開放提倡的，發(fā)現(xiàn)這個干部不錯。動而得謗，名亦隨之。三次被告狀，升了三次官。后來，郭滿堂升任了省電子廳廳長。我求郭所長將俊純調(diào)入，郭所長爽快地答應了。我迅速給遠在沁源郭道鎮(zhèn)的俊純打長途電話、拍電報，請盡快返并。這天，胡棠告訴我，郭所長專門向郭道來的技術(shù)人員征詢對你弟弟的看法呢。“我們說的全是好話。”我猛然想到，上報廳里可不能節(jié)外生枝。我立馬跑到廳勞資處，求李開鑒處長幫忙調(diào)回俊純。李處長說：“海旺要進科研所呢?！睆埡Ｍ艺J識，也是郭道三線人。張師傅原是開源線材廠的司機，后調(diào)入晉祠附近的省電子技校開接送車。聽李處長這么說，我有些急了，便懇求李處長說：“海旺已經(jīng)在太原了，我弟弟還在郭道呢。先把我弟弟調(diào)回來吧?！崩钐庨L有些為難，一時誰也不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李處長放話同意俊純調(diào)入了。他一擺手，低聲說：“讓科研所上報吧?！庇捎谑潜鞠到y(tǒng)調(diào)動，俊純很快調(diào)到省電子科研所工作，直至退休。</p> <p class="ql-block">二、初任試驗室主任</p><p class="ql-block">? 例驗站最初隸屬省電子廳質(zhì)量處。根據(jù)安排，李應福、李秀珍帶領我和楊新華、李典、李春梅赴天津、北京多家無線電廠和部屬廠學習。后來我和劉富山參加了四機部在蔡家坡709廠舉辦的環(huán)境試驗培訓。我還參加了電子工業(yè)部在揚州舉辦的環(huán)境試驗國家標準宣貫培訓。我逐漸熟悉了試驗設備、試驗標準和試驗方法。我們學習結(jié)束返并。此時，吳補元已將訂購的儀器設備催促到貨，辦公桌椅和試驗臺也制作完備。吳補元決定盡快開展工作。他安排我向廳領導寫決心書，用大紅紙抄出，貼在廳里。我們自己安裝振動臺等試驗設備，聘請省五交化公司郝儒賢做技術(shù)指導。郝儒賢是清華大學畢業(yè)生，是省內(nèi)電器產(chǎn)品權(quán)威。一切準備就緒，我們對太原無線電二廠生產(chǎn)的汾水牌收音機做了振動等試驗。沒想到我所成為全國最早開展工作的五個站所之一。</p><p class="ql-block">? 1979年例驗站升格為縣（處）級單位。省電子廳發(fā)文任命我為試驗室副主任（主持工作）。第二年我被任命為試驗室主任。和我同時被任命的其他業(yè)務科室主任都是1964年或者1965年畢業(yè)的老大學生，而我只是個老三屆高中生。我深知學識欠缺和責任重大。我一邊抓緊時間學習，一邊以滿腔熱情開展工作。歷經(jīng)苦辛，我先后獲得大專、大學文憑，獲得中級、高級職稱，滿足了工作需要。我主持工作時，試驗室多年被評為所內(nèi)唯一的先進科室。</p><p class="ql-block">上世紀八十年代所里工作不很飽滿，我們就抓緊時間學習。學習重點是試驗設備、試驗標準、試驗產(chǎn)品等。后來試驗室選派劉晉中到成都電訊工程學院脫產(chǎn)學習。室內(nèi)有多人去山西大學進修，參加學歷教育。室內(nèi)工人都被所里聘為技術(shù)人員。今年夏天，在南內(nèi)環(huán)汾河冬泳基地遇見張萬順和他愛人遛彎。年已八旬的萬順精神矍鑠。我們回憶起八十年代的一些往事。張萬順是太原無線電五廠的技術(shù)員、老大學生，當時借調(diào)我所試驗室工作。他做試驗嚴謹細致。他常常請我決斷對易產(chǎn)生歧義的試驗標準的理解或試驗方法的適用，讓我拍板。作為室領導，我自然責無旁貸。萬順后來調(diào)任山西省產(chǎn)品檢驗所總工。室里的日常事務也需隨時處理。一次劉維琮給高低溫低氣壓試驗箱加氣。發(fā)現(xiàn)氟利昂F13氣瓶接口是英制，無法和公制接口對接?！爸魅?，怎么辦？”劉維琮急匆匆跑來。我拿出卡尺，量了尺寸，畫了個異形接頭草圖，交劉維琮到山無廠加工。接頭取回后，順利地加好了氣。劉維琮佩服地說：“你們高中生就是不一樣。”他不知道的是，當年想當鉗工后，我自學過機械制圖。</p><p class="ql-block">? 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不久，我接到參加山西分會場毛主席追悼大會的邀請書。我到廳里詢問詳情，得知戎賢德廳長、王道修副廳長、王勃書記和我受邀參加追悼大會。9月20日8：00，劉來昌師傅把我們四人送到五一廣場西側(cè)的人民電影院候場?？?0:00，北門由王謙領頭，南門由韓英領頭，候場代表魚貫而出。迎澤大街，并州路和廣場早已人山人海，肅穆和悲痛籠罩了會場。我們走到主席臺前空地站下。工作人員將省領導請到前排，隊伍稍加整理，追悼大會開始了。喇叭里傳來華國鋒總理致悼詞的聲音。在山西各大報刊登的參加追悼大會人員名單中，除我外，還看到李家棟等三位十中校友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不久，我隨戎廳長參加了省直黨團書記座談會。戎廳長兼任廳黨委書記，我是廳團支部書記。座談中有人言辭激進?；貑挝缓笪蚁蜱娬鹃L匯報了參會情況和對會議的看法。鐘站長興奮地說；“你沒講點什么？”粉碎四人幫后，山西日報點名太原有兩個會系四人幫操縱。我隨戎廳長參加的這個座談會即其一。此時廳里分管青年工作的冀玉峰已去省電子科研所當所長，接任者是趙武德。我即向趙武德匯報了我參加會議的情況和認識，以便在清查時，領導心中有底。后來我聽說，鐘站長上報我參加了這個會。例驗站同時有人參加了另一個會，鐘站長卻沒上報。幸虧戎廳長了解情況，在確認清查人員時，將我剔出名單。他說：“這個會我也參加了?！蔽叶氵^了一劫。吳補元籌建例驗站工作就緒后，廳質(zhì)量處鐘副處長分管并兼任例驗站站長。他曾找我談話，說春節(jié)你們都去吳補元家，沒有一人來我家。嫌我們和吳補元走的近，不知誰是領導。吳補元后調(diào)走，擔任省廣播電視公司經(jīng)理。不久鐘站長也調(diào)回了天津。劉振河接任站長。</p><p class="ql-block"> 平靜的生活突然起了波瀾。一個星期天，廳里通知所領導周一上午到廳開會。所長向熟悉的某處長打聽詳情，得知：“山無廠把你們告到廳里了，說你們做的試驗有問題?！甭牭较?，我的心怦怦亂跳。我仔細回想試驗的各個環(huán)節(jié)，竟不知哪里錯了。一種不祥的念頭涌上心頭：如果試驗有問題，我還怎么在所里立足？想到丟人敗興、被撤職，一陣恐慌襲來。我一天都魂不守舍。周一早晨，所領導帶技術(shù)科科長杜啟晁和我準時趕到廳里。推開會議室門，看到廳領導、各處處長、山無廠領導和技術(shù)人員早已在長條形會議桌三面坐好。我們局促地擠在空著的會議桌一端，像坐在被告席上。緊張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來。郭滿堂廳長主持會議。他掃視了一下會場，把目光轉(zhuǎn)向王步祥廠長，“你們先說?！惫鶑d長聲音冷峻、威嚴，就像主審法官。王廠長盡量克制著憤怒，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指出，我所給山無廠做的試驗有四個問題。我認真捕捉王廠長說的每一個字，久懸的心逐漸平靜。四個問題，其中涉及試驗方面的有三個，多是猜疑和誤解?？梢载撠熑蔚卣f，我們在這三方面沒有錯。杜科長答復有關(guān)測試問題時，我默默打腹稿。杜科長說完后，我從容自信地答復了涉及試驗的三個問題。 我談到我們的試驗設備和測量儀器都在鑒定周期內(nèi)，計量合格。我們的試驗人員都經(jīng)過培訓，對試驗設備、試驗標準熟悉，且都是安排雙人值班做試驗。振動試驗模擬汽車、火車在運輸途中的低頻狀態(tài)，檢測產(chǎn)品的適應性。產(chǎn)品的固有頻率不應落在這個低頻頻段中。山無廠的電視機在振動試驗中出現(xiàn)高頻頭脫落、大電容斷腿等情況，顯示其固有頻率落在不允許的頻段了，引起共振。不是振動臺有共振。我誠懇指出，試驗是為廠家改進產(chǎn)品質(zhì)量提供參考，不是卡壓。杜科長和我像先鋒官，圓滿答復了山無廠的質(zhì)疑和挑戰(zhàn)。大獲全勝，無需所長出馬。短暫的沉寂后，郭廳長問山無廠人員：你們還有啥說的？山無廠沒人回答。沉默一會兒后，郭廳長嚴厲地說：給山無廠半個月時間整改，半個月后檢驗所再做試驗。散會后，我聽到一位處長對我們所長說：好險啊，這種業(yè)務會平時只有主管廳長參加，從沒有兩個廳長同時參加。你們要是錯了，讓人家產(chǎn)品不能出廠，弄不好要動你們班子呢！此后我對試驗質(zhì)量的把控更上心了。半個月后重做試驗。山無廠的電視機環(huán)境試驗合格。我打開機蓋，看到高頻頭加了卡子，原先踩高蹺似的電容器臥倒了，也加了卡子。此后，山無廠生產(chǎn)的春筍牌電視機名氣越來越大。坊間傳聞，東北一輛貨車裝滿各種牌子的電視機，返回途中側(cè)翻，電視機散落一地。通電檢查，只有春筍牌電視機完好無損，受到交口稱贊：這個牌子好。山無廠銷售人員順勢而上，打開了春筍牌電視機在東北的銷路。多年后，我在電子廳院內(nèi)遇到郭滿堂廳長，聊到山無廠沒有發(fā)展到生產(chǎn)液晶電視。郭廳長對投資不足深感遺憾。他對我說，總共投資60萬，引進半條生產(chǎn)線，山無廠堅持了這么多年，很不容易了。</p><p class="ql-block">? 一天，劉振河所長告訴我：“廳里要調(diào)你去當廳團委書記，所里頂住沒放?！彼χf：“我告訴廳里，要是提升副處長，我們放。平調(diào)不行，所里也需要?！睆d里看到有難度，就另調(diào)他人了。此時，我早已放棄了學技術(shù)的執(zhí)念，隨遇而安。身在檢驗所，就在檢驗所好好工作吧。每次安排全國評比或評優(yōu)試驗，我先組織消化標準，講清總要求和需注意的具體細節(jié)，便于充分發(fā)揮每個人的工作積極性。大家的工作熱情讓我感動。有一年，我發(fā)動伙伴們寫工作體會，由我一個季度編寫一期墻報，反映試驗室職工的工作動態(tài)。劉晉中是太原五中老三屆髙中學生，我側(cè)重宣傳了他。這年年底，我所有一個電子部先進工作者指標。所務會討論時，各位領導從墻報上了解到劉晉中深研技術(shù)、態(tài)度積極、成績顯著的事跡，一致同意上報劉晉中為部先進工作者。這是劉晉中應得的榮譽，也是試驗室的光榮。</p> <p class="ql-block">三、辦公室風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7年德高望重的陳主任退休，所里調(diào)我擔任辦公室主任，職責范圍是政務、黨務和行政工作。我知道這需要很好的協(xié)調(diào)能力、寫作能力和政策水平。我迎難而上。我在辦公室的工作得到五屆所長的認可。即便后來我擔任了所長助理、副所長，也一直兼任辦公室主任。我退休后，所里留任，聘用至68歲。熬夜寫材料、加班加點，繁重的工作需要健康的身體支撐，對此我早有認識。當年借調(diào)省廳時，我在廳食堂上灶。夏日午飯后，常常隨許文達等人去青年路游泳場游泳，或去迎澤公園前湖游泳。平日堅持步行。到檢驗所工作后，我曾報請所領導批準，所里出車出錢，我組織職工去晉陽湖游泳，去下元游泳場游泳。我參加第十一屆全國成人游泳公開賽，獲得百米蝶泳，百米蛙泳兩個第三名。我把網(wǎng)名改為蝌蚪，盼望早日成蛙，早日成為游泳高手。持之以恒的游泳鍛煉使我精力充沛，很好地完成了本職工作和領導交辦的工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所領導讓我兼任試驗室主任。我是試驗室老主任，在日常工作中，我曾有意識地提醒員工要有職業(yè)規(guī)劃?？纯醋约哼m宜向行政還是技術(shù)方向發(fā)展，看看自己還有哪些欠缺，應該如何提高自己的能力。我兼任試驗室主任后，回報來了。溫翠英及試驗室全體員工表現(xiàn)出很高的工作熱情和專業(yè)素養(yǎng)，傾情協(xié)助我完成了兼職工作?，F(xiàn)在回頭望去，試驗室有九人擔任過所里多個科室的科長，其中三人擔任過副職所領導。我兼任試驗室主任后，碰到食堂管理員周師傅。他向我豎起大拇指，朗聲叫道：“雙主任。”他贊許的目光讓我感到欣慰。周師傅是臨時工。一次我找周師傅領試驗室的過節(jié)補助。食堂財務室就我倆人。我簽完字，他點了兩遍，把錢遞給我。我一數(shù)，發(fā)現(xiàn)多給了800元。我問他，我們室多少錢？他看了下發(fā)放表，報出了數(shù)。我把錢遞給他，“重點點，多給了?！蔽?guī)退m正了一次失誤。其實，多干的背后全是汗水、奉獻和得罪人。我并沒有一分錢的加班費或補貼。我和許多老三屆同學一樣，早把單位看作自己的家，總想著為單位添磚加瓦，有很強的歸屬感和主人翁精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很難選擇自己心儀的工作。工作也不會一帆風順。毛主席總結(jié)中國革命勝利靠三大法寶：黨的領導、武裝斗爭、統(tǒng)一戰(zhàn)線。我們想搞好工作也要借鑒三大法寶：明確的工作目標，做好工作的本領，良好的內(nèi)部和外部工作環(huán)境。切不可聽信黑厚學和潛規(guī)則，要堂堂正正做人。我所遷至迎澤大街新址后，人員陸續(xù)增加。一天，一位平素關(guān)系挺好的L領導聊完工作后，講了他的煩心事。他幫助其原部隊一領導兒媳調(diào)工作。與某廠協(xié)商好，雙方各調(diào)入對方單位一人。他先把該廠一員工子弟調(diào)入我所。對方廠長見己方人員已調(diào)入，便違約不辦對調(diào)了，弄得他坐蠟。而這名調(diào)入子弟就分在試驗室。L領導讓我替他出氣，收拾這名子弟。我不愿做領導的打手。我覺得這名子弟工作挺好，不應該代人受過，就沒有聽從L領導的安排。L領導就自己找機會動手，在一次全所大會上批評這名子弟，說他不參加集體勞動。會后，我找L領導澄清事實：這位子弟當時正在做試驗值班，不能脫崗參加集體勞動。以后批評應核準事實。L領導的指責，也損壞了試驗室的聲譽。我維護自己科室的話惹得L領導不高興。一天L領導把我叫去，說明天廳長要來所里。廳長來后，你把昨天對劉所長提的意見再提一遍。我對劉所長素來敬重。劉所長為所里建設付出很多心血。所里遷建時，我曾隨劉所長蹲在雇傭的三輪貨車車斗里，顛簸在泥濘小路上到處選址。劉所長對試驗樓建設提出了設計意見。我曾隨劉所長到王孝雄家送修改后的試驗樓圖紙。我在會上對劉所長提出意見，不是反對劉所長，是想使他的意見更完善，是想讓檢驗所好。廳長到所檢查工作時，我沒有聽從L領導安排。我感到L領導對我逐漸冷淡了。我一邊更加努力地工作，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一邊竭力緩和關(guān)系。我知道，此時我和我負責的科室不能出現(xiàn)問題。我找L領導談心，征求對我的看法。L領導很直爽：“政治上業(yè)務上沒問題，就是感到不好用。”此后一段時間相安無事。一天L領導找我，替小車司機要油票。我很奇怪，小車加滿油后，這一周我一次車也沒派過，油怎么耗沒了。后來我找到小車司機，質(zhì)問他。司機委屈地說：唉，老百姓就是老敗興。這一個星期給L領導出私車辦私事了。司機一解釋，我知道自己了解這么詳細，又闖禍了。但我不能瀆職呀。</p><p class="ql-block"> 沒想到報復來的挺快。在一次所黨支部大會結(jié)束前，L領導突然提出一個與會議議題不相干的問題。他忽閃忽閃的眼睛看著我，語氣關(guān)切地敲打我：“看現(xiàn)在所里亂成啥了，上班下棋，你們辦公室得管呀。”所里職工都知道，所里紀律一度松弛，原因是有的所領導不按時上班，有的所領導上班時把職工叫到自己辦公室下棋，或在傳達室等公眾場合下棋，影響了職工，是所里上梁不正。我多次在多種場合強調(diào)遵守勞動紀律，竭力維持，終究無力回天，只能潔身自好。現(xiàn)在連潔身自好也不行了。眼看要把所里紀律松弛的責任推到辦公室不管，推到我身上了。一旦坐實，就會在其他場合借此批評我“失職”，如果隨后采取解決措施，豈不順理成章。我邊想邊冷冷地說：“是不是上班時間職工不允許下棋，所領導可以下？”我可以不干這個主任，但不能容忍顛倒黑白，不能接受欲加之罪！L領導沒想到我會抗爭，一時語塞，愣了一會兒，尷尬地說：“所領導就我和Y所長下棋。我們現(xiàn)在不下了，你管吧?！睍h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私下曾有人罵所領導臭雞蛋，但誰愿意公開和單位一把手“作對”呢？感謝所里深明大義的職工和領導，他們多次把我評為所先進職工、廳先進工作者、優(yōu)秀黨員、廳黨代會代表。領導干部要從后備干部中選拔的政策下達后，職工又把我選為后備干部，并位列榜首。所里職工護佑著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歲月匆匆，L領導要退休了。所長改任書記，新調(diào)入一位所長。交接了一段時間，一切準備就緒。這天，所長通知后天召開職工大會，可能宣部施政大綱吧。一位職工悄悄告訴我一些人事變動情況，這次把行政工作從辦公室分出來，成立行政科，我將改任行政科科長。再三確認消息準確后，我沉默了。我負責滅鼠工作時，曾帶領我所獲得“太原市滅鼠先進單位”稱號。對搞好行政工作，我也是很有信心的。新所長到任后沒有和我談過一次話，聽了什么意見就要把我邊緣化呢？工作沒有貴賤之分，但這么輕率地對待干部，太不公平了。我相信黨的干部政策，相信黨組織不會容忍一言喪邦，一言興邦的現(xiàn)象發(fā)生。我決定向上級反映情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檢驗所想搞好工作為什么這樣難？為什么不能認真履行職責？為什么要混日子？我奮筆疾書，在稿紙上傾吐苦悶的心聲，一夜未眠。我愛人也一夜未眠。她一會兒端來茶水，一會兒遞上熱毛巾。當我寫畢并復寫了幾份后，天已拂曉。我決定先將材料送出。推開房門，兩位所領導正站在門前：“泰純，我們找你談談。”Y所長說明來意?！拔矣惺?。”我邊說邊下樓，把二位留在走廊。事已至此，我不想聽什么顧全大局，保持安定的話。我想見到主持正義，維護公平的人。我必須在上班前趕到廳里，不能耽誤時間。我把材料送達幾位廳長后回所上班。一整天再沒什么人找我。我不知道彭致圭廳長是否有時間將這三十多頁近萬字的材料看完，決定面陳要點。當晚我趕到坊山府彭廳長家。聽完我的敘述后，彭廳長說：你們這些工農(nóng)干部，反映問題都不提訴求，不提讓領導解決什么問題。我默不作聲。毛主席說：群眾生產(chǎn)，群眾生活，群眾情緒，這是每個領導者必須隨時注意的。我的反映算是民情和群眾監(jiān)督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全所職工早早來到了大會議室。大家邊聊邊等著會議開始，會議室充滿熱烈的氣氛。會議沒按時開，開會時間過去了一會兒，新所長才神色凝重地走進會場，走到臺前。他說：“我剛來不久，不了解情況。所里工作，按原來機構(gòu)運行。散會?！贝蠹殷@愕地看著新所長轉(zhuǎn)身走出會議室，一時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據(jù)說，會前新所長接到了廳里電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所雖是事業(yè)單位，下?lián)芙?jīng)費卻不夠，每年尚需自籌部分，才能維持職工工資福利和工作運轉(zhuǎn)。在接下來的三年中，我很好地履行職責，與新所長配合默契，關(guān)系融洽。所里風平浪靜。第一年有前所長結(jié)存的二十余萬元，第二年有職工拉來的煤改貸撥款，第三年新建的門面房租金彌補了不足。新所長圓滿完成了三年任期。所里迎來了又一屆所長。這時所領導職位有了空缺。經(jīng)過半年了解和考察，宣布了新提拔的副職所領導名單。讓我驚訝的是，沒有從五名后備干部中選擇！我聽到有領導說：提拔就是要讓人們想不到。我困惑了。剛宣布的領導干部要從后備干部中選拔的政策就不執(zhí)行，耳聞目見，唯有痛惜。古人尚且知道：選才考能，令實當其名，名當其實。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啊。記得我曾和一名司機談心，要好好工作，爭取好的前程。他不屑地說：現(xiàn)在只要有權(quán)，啥事都能辦到。也有一位領導憤憤對我說：現(xiàn)在只要有錢，沒有辦不成的事。有人跟我說：人嘴兩張皮。好能說成壞，壞能說成好。你干得好，說那是你的職責。你干得不好，說有很多困難，能干成這樣，很好了。我啥話也說不出，只是覺得，防微杜漸，任重道遠啊。</p> <p class="ql-block">四、葉綠花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久，所長調(diào)走，另謀高就。張世文副所長接任所長。上任伊始，張所長決心改變現(xiàn)狀。他聘請我為所長助理兼辦公室主任。他找我談如何整頓紀律，讓職工按時上班。我說，主要看你的決心。你如真抓，只需一位考勤員便可。習慣勢力還是很強的。有的所長也想維持良好的紀律，但一想到阻力巨大便放棄了。一位前所長讓我起草抓紀律的規(guī)定，我問能讓所領導按時上班嗎？所長考慮到難度，便對我說：以后再說吧。張所長主持所務會作出整頓紀律的決定。我認真落實。我每天和考勤員一起考勤查崗。開頭遇到些抵抗和怨恨。一天在大庭廣眾之下，一位所領導指著一位職工責問我：“這不是xxx嗎？怎么記上遲到了？”我立刻反問該領導：“查考勤時他在崗嗎？”我所辦公樓和宿舍樓在同一院內(nèi)，沒按時上班的職工接到正查考勤的示警電話，匆匆趕來上班，說明紀律觀念在逐步增強。在張所長的強力領導下，職工都按時上班了。張所長開始著手改革弊端，加強管理，逐漸觸及到個人利益。張所長任副職時，有時不能按時上班。主持所里工作后一反常態(tài)，大抓紀律，動真格地抓改革，引起部分職工反感。后來我隱隱約約聽說，張所長接任所長時，曾有一筆款置于財務賬外。省紀檢委工作組進所查賬時，眼看張所長就要被查出私設小金庫，就要被拿下，結(jié)果卻出人意外。張所長任太原市某廠領導時，曾引進快餐生產(chǎn)線，對遵守財經(jīng)紀律很敏感。他得知有筆款在賬外后，立即安排將款轉(zhuǎn)入賬內(nèi)。故張所長在查賬中有驚無險，安然無恙。查賬查出了其他人的問題。所領導職位有空缺了。因工作需要，我被提拔，擔任副所長兼辦公室主任。人生道路上歧路各有不同，實際上就是不斷取舍。我舍棄了舒適安逸，選擇了追求和探索，擔起了參與所里領導工作的責任。我研究事業(yè)單位的改革政策，學習現(xiàn)代企業(yè)管理知識，了解職工素質(zhì)科學評價和崗位設置常識，了解勞動法和勞動仲裁的規(guī)定，考慮人力資源管理如何適應所內(nèi)情況。根據(jù)所長安排和所里實際情況，所里逐年深化改革。所里按季度對各科室工作進行考核點評，落實與各科室簽定的年度工作目標責任書。在全所職工的努力下，所內(nèi)檢測收入逐年上升，職工福利也有改善。張所長的工作受到廳里好評，張所長獲得五一勞動獎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張所長主持蓋職工宿舍樓時，我擔任該建設項目負責人。我全力配合張所長。我穿梭于多個部門之間，很快辦完了投資許可、規(guī)劃許可、施工許可等手續(xù)。我向張所長提出資金籌措渠道，陪張所長努力爭取，備齊了建房資金。宿舍樓很快蓋好，改善了領導和職工的居住條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張所長到齡退休后，車清太副所長擔任所長。我繼續(xù)擔任副所長兼辦公室主任。車所長年輕，有理想，有活力。他采用競聘上崗等多種措施，深化改革，充分發(fā)揮了每位職工的工作積極性。所內(nèi)發(fā)展越來越好。我也日復一日忙碌著。一天我走進車所長辦公室，見省廳王處長正在和車所長說什么，倆人都站著。王處長一見我就說：“李所長，正說你呢。你提供的材料還差八萬元對不上。這個你必須說清楚?！蔽乙宦牼突鹆?。我?guī)湍阃跆庨L，你反過來收拾我，豈有此理。所里宿舍樓蓋好后，區(qū)反貪局來人了解過情況。王處長是省廳派來檢查宿舍樓開支情況的。此時張所長已退休，當時負責基建的財務會計也已離職。我作為該項目負責人，怕王處長不好查，拖延時日，就從我的工作筆記中摘錄了宿舍樓的開支情況，向王處長提供了檢查線索。我本意想讓早點查清走人，讓所里能專心業(yè)務。誰知道卻要我把“對不上的八萬元必須說清楚?！蔽沂琼椖控撠熑?，審查也涉及到我。我主動提供檢查線索，積極配合，態(tài)度還不端正嗎？無憑無據(jù)地把我看作嫌疑人，在程序上也不合法。王處長的話像盆冷水澆在我滿腔熱情的心頭。我是不是太多情了？我立即說：“王處長，我現(xiàn)在收回我提供的材料。你的所有數(shù)據(jù)應由財務上出。我作為項目負責人也應了解檢查結(jié)果，看有哪些不應開支的塞進來了。”說罷我轉(zhuǎn)身離去。后來王處長兩次向我道歉，我沒心情應答他。我深深感到悲哀，受到傷害的心隱隱作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年年初，在一個陽光燦爛，充滿生機的上午，我在宿舍院碰到杜啟晁。他已調(diào)任省廣播電視公司任副職領導。他告訴我，今年廳里全年工作安排會，他和我所車所長、郭書記坐在一起。他說：聽車所長說你們所的工作總結(jié)是你寫的。寫的不錯。你們所被安排在廳系統(tǒng)第一個發(fā)言。我謝了他并解釋到，是車所長措施得力，領導的好，是職工干得好。誰能想到，現(xiàn)在檢測項目擴展了那么多，一個部門的年檢測收入能超出過去全所一年的檢測收入。檢驗所正迎來鼎盛時期。2022年檢驗所并入省高質(zhì)量轉(zhuǎn)型發(fā)展研究院，車所長出任首任院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兩年，我作為一名老黨員，曾與高轉(zhuǎn)院職工交流。我講了自己的故事，勉勵年輕人不負韶華，努力實現(xiàn)人生價值。望著那一張張渴望施展抱負的臉龐，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不知不覺，我已是奔八的人了?；赝约呵趭^的一生，雖無什么建樹，但我努力了，克服了一個個困難，收獲了快樂。</p> <p class="ql-block">美篇選用了賀育良、王秉珠、徐美蓮等多位好友拍攝的照片，在此一并致謝。</p><p class="ql-block">感謝外孫馬天翔幫我打印萬字長文，協(xié)助我完成美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