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幕降臨,大巴車在往下一個景點(diǎn)一一壺口瀑布的方向急駛。窗外的山巒在暮色中化作猙獰的剪影,像巨獸的脊背般嶙峋陡峭。車輪碾過盤山公路的每一個急彎時,車廂都會微微傾斜,讓人不由自主地抓緊前排座椅。</p> <p class="ql-block">翻滾的黃河在車窗外陡然變寬,像一條黑龍靜臥,而我們的車卻停在了陜西境內(nèi)的一個客棧停車場。導(dǎo)游說公司來電話,把我們的住處安排到了陜西老渡口的黃河生產(chǎn)隊客棧。行程中沒有陜西一游,這真是意外收獲。</p> <p class="ql-block">客棧是舊時貨棧改建的,房間里的家具都帶著河水的潮氣,推開榆木窗,黃河的氣息撲面而來——不是想象中瀑布的咆哮,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泥沙味的鼻息。</p><p class="ql-block">對岸山西的燈火漸次亮起,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墨色水面上。那邊有觀瀑酒店的霓虹,有高樓大廈,有瀑布永不歇止的轟鳴。而陜西這邊只有三五漁火閃閃亮亮。</p> <p class="ql-block">清晨我到渡口附近拍幾張照片,見一老者便上前搭訕,他聽我說,今天是去看壺口瀑布,他就說:山西看的是黃河的脾氣,陜西看的是黃河的性子,你們這回賺著了。他笑著露出被旱煙熏黃的牙:“山西人看的是黃河跳崖的勁頭,陜西人看的是黃河過日子的平靜。</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聽他一說,忽然覺得否極泰來,這意外安排的住處倒</span>成了最好的夜晚。瀑布的轟鳴需要寧靜的河岸來襯托,壯觀的景色需要意外的錯過來成全。</p> <p class="ql-block">早餐后,大巴車從老渡口駛出,沿途的黃土高原溝壑縱橫,天地間一片蒼黃之色,偶有綠意點(diǎn)綴,卻也難掩這片土地的粗礪本色。遠(yuǎn)望黃河,它如一條慵懶的黃綢,平靜地鋪在晉陜大峽谷之中,全無傳說中的暴烈。</p><p class="ql-block">然而,這平靜不過是暫時,</p><p class="ql-block">尚未見瀑,先聞其聲。讓我不由得整肅了心神。</p> <p class="ql-block">導(dǎo)游帶我們進(jìn)入景區(qū),踩著干凅河道上的巖石想向岸邊靠近,突然飛濺的水沫如霧如雨撲面而來,須臾間便打濕了衣衫頭發(f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氣,終于聞到了母親河最原始的氣息,粗野而真實(shí)。</p> <p class="ql-block">黃河水流到此處,被兩岸陡然收縮的石峽逼得無路可走!四百米寬的洪流瞬間被擠壓到三四十米的“壺口”之中,宛如巨壺傾覆,天地間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河流的咽喉。于是,平靜的河水怒了,瘋了,萬億噸濁流奔騰而下,互相推擠著、撞擊著,義無反顧地躍入五十余米的深槽。</p> <p class="ql-block">站在壺口瀑布前,我頓時感覺到黃河大合唱的力量,“風(fēng)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壺口瀑布不僅僅是一個地理奇觀,更是一種精神象征。站在它面前,瞬間理解了“黃河在咆哮”這句歌詞最原始的意味。</p> <p class="ql-block">河水從巴顏喀拉山一路走來,匯集千流,九曲十八彎,經(jīng)歷過平緩與挫折,卻在此處迸發(fā)出最驚人的能量。此時此刻我的耳邊回蕩起那首蕩氣回腸的歌:</p><p class="ql-block"> 我漫步黃河岸邊啊</p><p class="ql-block"> 濁浪滔天向我呼喚啊</p><p class="ql-block"> 祖先的歷史</p><p class="ql-block"> 像黃河萬古奔流</p><p class="ql-block"> 載著多少辛酸 多少憤怒</p><p class="ql-block"> 多少苦難</p><p class="ql-block"> 黃河向我呼喚</p><p class="ql-block"> 怎能愧對祖先........</p> <p class="ql-block">離開壺口瀑布,心情一直不能平靜。雖然看到的是風(fēng)景,但更是力量的圖騰;感受到的不僅是震撼,更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那黃河水跌得粉碎,卻又立刻匯聚前行,這破碎與重生之間,藏著這個民族最深的生命密碼。那漫天黃霧,是它蒸騰不屈的精氣神;那震耳轟鳴,是它向全世界發(fā)出的最古老、最雄壯的宣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