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通橋處處是美景，黃桷井最負(fù)勝名，人們說，到五通橋不到黃桷井，枉來五通橋。區(qū)政府在黃桷井打造精品古街，就是看重這里的幽雅環(huán)境。</p><p class="ql-block">黃桷井因井得名。這里原是民國時(shí)期的寶慶街，地處菩提山峭壁之下，崖上石縫中有清泉溢出，圍石成井。井石高三尺，挑水的人踏階而上，在井坎上舀水。清泉長流，取之不竭，要問井多深多大？一語概之，寶慶街的人天天挑水，從沒挑干過。</p><p class="ql-block">這口古井，流傳一個(gè)經(jīng)典故事，只有六十歲以上的老人聽過，若不記錄下來，就要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了。</p> <p class="ql-block">黃桷井的黃桷樹王。</p> <p class="ql-block">李道熙筆下的黃桷井。</p> <p class="ql-block">故事說，從前一衣衫襤褸的游方道人，到黃桷井旁的茶館化齋，茶老板不嫌棄，請他吃飯還坐了上方，飯后又以茶相敬。</p><p class="ql-block">茶端上來，道士問，“水咋這么渾？”老板搖頭嘆氣說，“剛下了雨，此井晴天清澈雨天渾濁?！?lt;/p><p class="ql-block">道士口中念念有詞，懷中掏出一枚石子，咚地一聲扔到井里，笑道：“井邊看水。”</p><p class="ql-block">老板跑到井邊，只見井水半邊清澈半邊渾濁，自知遇見高人，忙跑回茶館道謝，可道人已飄然而去，不知蹤跡。</p><p class="ql-block">從此，下雨天井水半清半渾，老板取清水，茶客們天天可以喝到清泉茶，生意越來越興旺。</p><p class="ql-block">人們都說，道人扔到井里的寶，叫分水珠。</p><p class="ql-block">一天，一位洋人來喝茶，大贊其茶好喝。老板說：“好茶還要好水泡，是井水好！”洋人說：“早聽說了，今天特來嘗嘗井水?！?lt;/p><p class="ql-block">洋人爬上井坎，勾腰捧水喝，不小心把金懷表掉到井里了。洋人說：“金懷表價(jià)值連城，我要下去撈。”</p><p class="ql-block">茶老板明知，弄臟井水要影響生意，但洋人惹不起呀，官府都讓三分，不敢說半個(gè)不字。</p><p class="ql-block">洋人在井里撈了很久，最終撈起了金懷表，揚(yáng)揚(yáng)得意，搖頭晃腦而去。</p><p class="ql-block">哪想，自從洋人撈了金懷表，下雨天清水渾水再也分不開了。茶客們大罵洋人：“撈表是假，盜寶是真，真他媽的下三濫?！?lt;/p><p class="ql-block">據(jù)傳，洋人在堡子山上修了洋房，挖井取水，渾濁難飲，聽說黃桷井中有分水珠，謊稱撈表偷去放入井中，但井水仍然渾濁。洋人不曉得，要念咒語才靈。</p><p class="ql-block">故事并非空穴來風(fēng)，多年之后，我查閱五通橋鹽史資料，方知民國初年確實(shí)有英國人在堡子山上修了樓房，五通橋人稱洋房子。建筑極壯觀，四望關(guān)抬頭就能望見，1982年才被村民拆除。</p><p class="ql-block">原來，民國二年袁世凱任臨時(shí)大總統(tǒng)后，在北京大興土木，雖廢了帝制，不再有三宮六妃，但這位大總統(tǒng)妻妾成群，娶了十房姨太太，過起了帝王生活，弄得國庫空虛，就向英俄德日法聯(lián)合銀行貸了巨款，答應(yīng)在每年全國各地鹽稅中抽出一部分償還。于是民國6年（1917年），五通橋來了英國人，在鹽務(wù)稽核所任副經(jīng)理，監(jiān)督政府鹽稅，從中回收貸款本息。洋經(jīng)理制度一直延續(xù)到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廢除了不平等條約，洋人才撒走。</p><p class="ql-block">先輩們太有才了，他們痛恨列強(qiáng)的欺壓和掠奪，以及民國政府的腐敗，但敢怒而不敢言，于是編出了分水珠的故事，揭露民國政府的腐敗，以及洋人掠奪成性的盜賊嘴臉。故事情節(jié)曲折，比喻精妙，引人深思，是篇非常難得的民間口頭文學(xué)作品。</p> <p class="ql-block">堡子山上的洋房子。</p> <p class="ql-block">我三爸家住黃桷井，解放前做葛麻桐油生意，長年奔走在井房之間，對犍、樂鹽場的井房了如指掌，他講了一個(gè)《三墳井》故事，讓我終生難忘。</p><p class="ql-block">三爸講， 清朝末年，有個(gè)蓬頭垢面的少年乞丐，走到黃桷井王家茶館討飯說：“我從湖南來，老家遇大災(zāi)，家人都餓死了。我有個(gè)大哥，三年前隨鹽商來五通橋當(dāng)鹽工，我找了好多天也沒找到，給口飯吃吧，我可以給你家干活。”</p><p class="ql-block">茶老板舀了碗飯給少年吃。之后問他姓啥？少年說姓王。老板也姓王，動(dòng)了惻隱之心，就說：“柴房有張破床，暫時(shí)住下吧?！?lt;/p><p class="ql-block">少年繼續(xù)尋哥，無果。少年很懂事，挑水辟柴，掃地做飯，見活就干，王老板漸漸喜歡上少年，就說：“沒去處，那就幫我干干話，有你一口飯吃。”就這樣少年留在了王家茶館。</p><p class="ql-block">王老板有一獨(dú)女聰慧漂亮，原打算高攀鹽商，少年來后，覺得他勤勞能干，誠實(shí)可靠，于是改變主意招他做上門女婿。更讓他高興的是都姓王，無須改姓。</p><p class="ql-block">后來，少年和小姐結(jié)婚生子，少年對岳父和小姐很好，一家人其樂融融。</p><p class="ql-block">王家茶館不大，但收拾得整潔典雅，加之黃桷井的山泉水，泡出的茶清心可口，鹽商老板都愛來此喝茶談生意。</p><p class="ql-block">耳濡目染，少年長了不少見識(shí)?？吹侥切┑赂咄氐柠}商，出巨資修橋修路行善事，走到哪都受人尊敬，他心中暗下決心，將來一定要當(dāng)鹽商。</p><p class="ql-block">后來岳父大人過世，少年成了王家茶館老板。當(dāng)鹽商的念頭又噔噔冒了出來。</p><p class="ql-block">當(dāng)鹽商得買鹽井，談何容易，茶館掙的錢差天遠(yuǎn)。買不起鹽井就自己打，雖然也費(fèi)錢，但不一下子拿出來。于是請來山匠看了一塊荒地，買下來請人打井。打井風(fēng)險(xiǎn)大，但運(yùn)氣好遇上淺井，就一步登天了。</p><p class="ql-block">荒地離黃桷井幾里，之前連地名都沒有，搭起打井架后，人們就叫那個(gè)地方王家井。</p><p class="ql-block">接下來開始打井，打了半年也沒見鹽水，茶客們勸他，“別打了，打井是個(gè)無底洞，弄不好傾家蕩產(chǎn)。”王老板堅(jiān)定地說：“井是人打出來的，我就不信，人家打得出來我打不出來！"</p><p class="ql-block">王老板繼續(xù)打井，堅(jiān)持了幾年，耗盡了所有的家財(cái)，仍然不見鹽水。茶客們又勸他：“別打了，再打連茶館都要打沒了?！彼f：“賣茶館也要打?！?lt;/p><p class="ql-block">王老板硬是賣了茶館繼續(xù)打，后來錢又用完了，再也拿不出錢來請工人。王老板很聰明，長期看鹽工打井，竟把打井技術(shù)學(xué)會(huì)了。這時(shí)兒子也長大了，便不請工人，一家人自己打井。</p><p class="ql-block">自己打井也要吃飯呀，兩爺子便去寶慶街碼頭當(dāng)搬運(yùn)工，掙了</p><p class="ql-block">錢繼續(xù)打，斷斷續(xù)續(xù)又打了好多年。</p><p class="ql-block">后來王老板死了，死之前對兒子說，“把我埋在王家井，我要看我家的鹽井出鹽水?！眱鹤幼裱z囑，把父親埋在王家井邊。</p><p class="ql-block">這時(shí)王老板的孫子也長大了，兒子帶著孫子繼續(xù)打井。若干年后，兒子也死了，臨死前也留下遺囑，死后埋在王家井。</p><p class="ql-block">孫子繼續(xù)打井，有志者事竟成！終于打出一口高產(chǎn)井。憑著這口井不斷發(fā)展，終成富甲一方的大鹽商。</p><p class="ql-block">若干年后孫子死了，臨死前兒子要在青龍山上為他修大墓，他說：“不要大墓，還是把我埋在王家井，我的魂離不開王家井。”</p><p class="ql-block">王家井邊埋了祖孫三座墳，后來，人們叫那口井為三墳井。</p><p class="ql-block">鹽山愚公，可歌可泣！</p> <p class="ql-block">黃桷井古街上的李道熙故居。</p> <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我五哥在菩提山上的五通橋民中讀書，那時(shí)朝峨洞沒路，從牛華到五通橋必經(jīng)黃桷井。</p><p class="ql-block">記得63年的一天，五哥帶我去他們學(xué)校玩。牛華鎮(zhèn)炭壩市有家自行車修理店，兼做租車業(yè)務(wù)，租金1角5，到茫溪橋修車店還車。幾位同學(xué)兩人租一輛，租金平攤。五哥租了車搭上我，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坐自行車。</p><p class="ql-block">自行車漆都脫光了，五哥說，“三槍牌，英國貨，好得很！”其實(shí)踩一轉(zhuǎn)響一聲，如老牛拉破車。經(jīng)過黃桷井，坡陡彎急又是土路，幾輛“三槍”哐哐哐風(fēng)馳電掣而下，天呀，我緊抓龍頭，兩耳生風(fēng)，嚇得不敢睜眼睛。學(xué)生們大聲尖叫，快樂至極，那年代騎上“洋馬兒”很榮耀。</p><p class="ql-block">80 年代我開客運(yùn)班車，見黃桷井事故特別多，回想當(dāng)年情景，心還打顫。</p><p class="ql-block">毛主席有詩，“無限風(fēng)光在險(xiǎn)峰。”確確實(shí)實(shí)，黃桷井的美，就藏在險(xiǎn)峻之中。徐崇智先生對五通橋風(fēng)土人情素有研究，據(jù)他描述：“深溝里長年有水，亂石嶙峋，涼風(fēng)坳到黃桷井，山澗中建有四座石雕小橋，一步一景，美不勝收。”</p><p class="ql-block">其實(shí)黃桷井山上還有一景，可惜毀了。</p><p class="ql-block">80年代末，一位村民上山砍柴，于灌木叢中發(fā)現(xiàn)一尊石佛，消息很快傳 開，引來很多人前去觀看，驚動(dòng)了樂山電視臺(tái)和《樂山報(bào)》，報(bào) 道后影響更大，觀者陸繹不絕。</p><p class="ql-block">那時(shí)我是《樂山報(bào)》的通訊員，想寫篇報(bào)道，要寫當(dāng)然得親自去看看。在黃桷井路口向一位大爺打聽，他說，“山上原有一座小廟，他小的時(shí)候隨大人去拜過，后來廢了，荒草野樹長起來就把菩薩遮住了?！?lt;/p><p class="ql-block">沿著一條彎彎曲曲小道爬上去，山頭已扎起籬笆，設(shè)了一道笆笆門，門前坐了幾位居士婆婆，我說是來拜菩薩的，就讓我進(jìn)去了。</p><p class="ql-block">來到佛前細(xì)看，好像是彌勒，髙約十來米，面部完好，只是底座跨了半邊。佛前插了很 多香，煙霧繚繞。一位婆婆給了我一柱香，向我要了五角香火錢。</p><p class="ql-block">我問：“你們是哪兒的居士？”婆婆說，“本生產(chǎn)隊(duì)的，你問這干啥子？”其他人掃來警惕的目光，把我當(dāng)成來調(diào)查他們的干部了。自知失言，人人冷眼看我，只得燒了香匆匆離開。</p><p class="ql-block">下山又見到那位大爺，他說：“開始不要錢，去的人多了，就有人來扎籬笆子收香火錢?！?lt;/p><p class="ql-block">回家后寫文章，內(nèi)容寫文物屬于國家所有，個(gè)人收錢不合法。其實(shí)最該寫的是如何保護(hù)石佛，使之為五通橋旅游業(yè)服務(wù)，可見我的認(rèn)識(shí)水平也不高。</p><p class="ql-block">文章還沒寄出去，一條讓人震驚的消息傳來：說黃桷井有村民搞迷信活動(dòng)，非法斂財(cái)，有關(guān)部門派人用炸藥炸了。</p><p class="ql-block">發(fā)現(xiàn)一尊佛，本是天大的好事，即便算不上文物，起碼可為風(fēng)景增色，毀之太可惜！</p> <p class="ql-block">豐子愷畫的《買粽子》。</p> <p class="ql-block">李道熙故居在黃桷井，為獨(dú)家小院， 環(huán)境幽靜雅致。在這里，道熙與大畫家豐子愷，留下一段讓人津津樂道的佳話。</p><p class="ql-block">抗日戰(zhàn)爭時(shí)期，豐子愷從浙江大學(xué)輾轉(zhuǎn)到重慶教書，后受道熙邀請，舉家來到五通橋賣畫為生。豐子愷畫了很多五通橋風(fēng)情畫，為宣傳五通橋作出了較大貢獻(xiàn)。</p><p class="ql-block">豐子愷的《買粽子》最為有名，畫的是花鹽街老街上，樓上的小姐聽見粽子叫賣聲，就把籃子吊下來，賣粽人把粽子放入籃中，然后吊上樓。意韻深長，越看越有味。</p><p class="ql-block">其實(shí)，五通橋人都知道，這種情景現(xiàn)實(shí)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大概這就是文藝?yán)碚撍f的浪漫主義創(chuàng)作方手法，按生活應(yīng)該如此來描繪，試想，如果畫的是挑起粽子賣，還這么有情趣嗎？</p><p class="ql-block">據(jù)道熙先生回憶，那年端 午節(jié)，他請豐子愷先生來家中吃粽子，吃完粽子兩人到茶館喝茶。</p><p class="ql-block">茶館是茫溪河邊的吊腳樓，茶倌從樓上把水桶吊到河里打水，并打趣說，“有錢難買河中水。”那時(shí)河水清澈，干凈衛(wèi)生，提上來就燒。</p><p class="ql-block">豐子愷正好吃了粽子，又見吊桶打水，眺望河對面，一間木樓字鋪映入眼簾，頓生靈感，拍桌而說：“道熙兄弟，借用一下紙筆?！钡牢踔?，靈感稍縱即逝，便匆匆回家拿來紙筆，豐子愷茶桌上紙一鋪，筆走龍蛇，傾刻之間，《買粽子》誕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