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秦嶺大山里的春耕秋收，實實在在的一年一茬也只能是玉米，也是大山里百姓安身立命的主要口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春天播下的玉米種子，到了秋天收到的一定是籽粒飽滿個頭碩大的玉米棒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玉米，秦嶺南坡也稱嶺南盛產(chǎn)的糧食作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句老話，秋收的喜悅，一定是藏在春天的汗水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除了春耕秋收，還要有更加繁瑣的間苗、除草、點化肥、摟壟、抗旱澆水，秋收等等的田間管理來保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俺秦嶺大山里產(chǎn)的玉米疹子香甜可口，一個是俺大山里的氣候溫差變化大，孕育成長時間長，再一個就是俺們勤勞務(wù)農(nóng)的鄉(xiāng)親們的精耕細(xì)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dāng)然，城里來插隊落戶的下鄉(xiāng)知青，也是其中一分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農(nóng)業(yè)社的活路，總是沒完沒了，夏收的汗水還沒擦干，就忙上了剛剛過了腰的玉米地追肥摟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天東邊山頭的晨光，總是在人們還沒有脫退昨天的勞累，急急忙忙的就露了頭，冒出的幾道早霞的光芒，像箭一樣刺破了夜里的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漫山遍野的玉米地，排滿了擠擠攘攘的玉米株，一節(jié)一葉披著翠綠的玉米葉外衣，在晨霧里帶著晶瑩剔透的露珠，迎著慢慢升起的陽光，慢慢推動著露珠在拖著的玉米葉上打滾碰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剛剛透點亮，村里知青戶的掌門人，戶長白玉瑛，著急慌忙的就扛著鋤頭，出門上山，沿著曲曲彎彎陡峭的坡路，走的太急喘起了粗氣，趁旭日沒露出多少霞光，就已經(jīng)來到了南山最高處的點將臺下，不等氣喘勻?qū)崳s忙就挎起裝滿化肥的籃子，一步一彎腰在齊腰高的玉米壟上點上化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南坡上的玉米地，是她和同組的知青張曉彤承包的，昨天攆天黑實在是沒有干完，今天想早早的干完，結(jié)束隊里全部玉米地點化肥夾壟的活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人好奇，兩人最近干活總是在一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據(jù)說是正在戀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人說：“張曉彤剃頭挑子一頭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也有不同的說法：“白玉瑛看上了張曉彤的才華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們共同的朋友青云說：“目前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啦！以后嘛，可肯定成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哈哈！都是八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山里的莊稼地，連片結(jié)畔的大片土地沒有多少，四周坡上星星點點都是三五畝大的莊稼地，隊長安排活路時，基本都是三倆人自由結(jié)合包工，可以攆時節(jié)早早就完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dāng)然，也有不著急的，半坡下的小路上，走著一位高挑的身材，黝黑發(fā)亮抹了油的二八分，掛著一張白白凈凈的書生臉，這是“著名的”村里小學(xué)的民辦代課老師張曉彤，這不，上的坡來顯得極不情愿，一搖三晃手拖著鋤頭，隨著鋤頭與路上料漿石的撞擊聲，不緊不慢搖晃著上的坡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家伙最近正在鬧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鎮(zhèn)上的初級中學(xué)，找了村班子幾趟，要調(diào)張曉彤去代課，可村里的老支書實在是舍不得，對外以村上沒有出初中民辦教師的先例，堅持不放人；對內(nèi)說要以保障村里小學(xué)教育質(zhì)量為借口，不放人，實則是想把張曉彤招為正式公辦教師，給縣上點壓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張曉彤是太想去了，吃住在鎮(zhèn)上，那可是件很露臉的事，現(xiàn)在去不了，認(rèn)為是白玉瑛舍不得他去，從中作梗，背后做了局，這兩天鬧情緒小學(xué)的代課，也撂脫不干了，嚷嚷著要好好復(fù)習(xí)去考大學(xué)，雖不情愿嘴撅臉吊，農(nóng)活一天也沒耽擱，這不撅著嘴，不情不愿的跟在白玉瑛后面下地干活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是仲夏時分，半晌午的酷熱，隨著日頭的升起，氣溫漸漸加強，長勢喜人已經(jīng)半人高粗壯的玉米株，把整塊玉米地遮得密不透風(fēng)，高溫形成的濕熱把人就捂在了鍋里，不一會，汗水順著衣領(lǐng)侵透了白玉瑛的衣服，回過頭摟一下稍顯散亂的頭發(fā)，看了一眼張曉彤摟過淺淺的玉米壟，拉下臉沒好氣的呵斥了幾句：“張曉彤你看看干的是啥嘛！下鄉(xiāng)幾年了這點農(nóng)活你都干不好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鼓了下眼，瞪了瞪，張曉彤像是硬是咽下了到嗓子眼的話，鋤頭一撇走到地頭，從不吸煙的家伙掏出煙竟然點上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白玉瑛看來一眼，拿起鋤頭，走到地頭把張曉彤摟過玉米壟重新?lián)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根煙沒冒幾口，張曉彤偷瞄了一眼，掐滅了手中的煙，悄摸的拿起鋤頭跟在白玉瑛后面，一板一眼的摟著玉米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兩個人一前一后，大夏天的，太陽曬得人皮疼，汗水就像不要錢似的直往下淌，張曉彤挽起褲腿，光著膀子脊背滲出的汗水泛著紅光，弓著腰一鋤一板摟起了玉米壟，前面不遠(yuǎn)的白玉瑛雖然戴著草帽遮陽，頭上的汗水依然順著衣領(lǐng)滾珠式的濕透衣衫，汗水在脹滿的蘭花衣上，侵出了兩個圓圓的汗堿圖，濕了干，干了濕，適時變化著圖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接近晌午，酷熱的氣溫較著勁的往上爬，像是一塊燒紅的鐵板掛在了天上，烘烤著大地和勞作的莊稼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白玉瑛望了一眼燒的已經(jīng)發(fā)白的日頭，走到地頭拎起行軍壺，走過來招呼一聲：“張曉彤，喝點水，歇一會再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張曉彤渴得嗓子都要冒煙，臉上汗痕似乎幾近干涸，留下的就是幾道黑黝黝的汗跡，身體還想犟著扎個式不想接過水壺，可看了一眼白玉瑛發(fā)過來不可抗拒的目光，馬上收回了扎式的念頭，似乎還有點不服氣，極不情愿的接過行軍壺，干渴難熬實在是有點頂不住了，咕咕嘟嘟大半壺灌進(jìn)了肚子，深深的喘了口氣：“戶長領(lǐng)導(dǎo)！太熱了，這幾天你都要招工走啦，我馬上要去參加考學(xué)了，你非要掙死吧活的包這么多玉米地，掙那幾個工分干什么！你說咱呈什么能呢！你看曬的脊背上的皮都脫了幾層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紫外線灼傷張曉彤的脊背露出一塊一癍的嫩肉，白玉瑛心揪的也是楚楚的痛，嘴角抽動了幾下，淚水差點沒涌出來，可還是沒有搭話，接過水壺咕嚕咕嘟的灌了幾口，抹了一把嘴，摘下自己頭上的草帽，扣在張曉彤的頭上：“你要愿意干就堅持到底，不愿意干現(xiàn)在就可以走人，別在這耽擱事！”把水壺遞給張曉彤，扭過身子撿起鋤頭，悶著頭繼續(xù)干活沒有話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尷尬，似乎都不是什么，張曉彤僵在那里半刻，嘴里似乎是念念有詞，也只是能自己聽到，狠狠的把壺喝了個精光，看了白玉瑛一眼，拎著水壺向著不遠(yuǎn)處走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張曉彤沒有走遠(yuǎn)，而是到不遠(yuǎn)處的溝壑里，去尋找一股四季常流的山泉溪水，補充一下水壺里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道大溝壑很深，很少有人走到溝里，村里的老人講有十幾丈深，傳說溝底深處曾有條大蟒蛇在此成仙，有了個很好聽的名字：“蟒仙溝”，如遇打雷下雨，還能上的溝來到基本沒有，聽著都有點不寒而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張曉彤沒把這些傳說當(dāng)回事，只是想下到溝底，打些水解渴，走到溝邊，隱稀尋看到一條下到溝底的小路，看著十分的陡峭，時間久了也無人踐踏，眼前看已經(jīng)長滿了棘刺，倒坡牛等，眾橫交錯封閉了下到溝底的這條小路，似乎感覺有點要披荊斬刺的意思，張曉彤原本想轉(zhuǎn)回去取鋤頭，劈開一條路，避開棘刺，心里也害怕白玉瑛的攔阻，便悄摸失音硬著頭皮，小心翼翼的往下走去，不久手腳就讓棘刺掛了幾道子血痕，顯然不是很深，咧咧嘴還是下到了溝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溝底深處綠樹成蔭，張曉彤怕迷失了回去的小路，撿起一塊狗頭石重重的在路口一棵老楊樹砸下一塊樹皮，露出一塊白色印記，遠(yuǎn)遠(yuǎn)就能看到，山里人怕迷路經(jīng)常在生疏的路口，做這樣明顯的記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踏著溪流，尋著溪水的嘩嘩啦啦的跌落聲，在溝里走了挺遠(yuǎn)，隨著溪水跌落聲漸大，走近抬頭望去，一股溪水從天而降，水流自崖頂傾瀉而下，撞擊到巖石后，濺化為稠密無懈的顆顆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宛若天降珍珠散落凡間，白綢緞般的溪水從山崖間奔騰不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張曉彤似乎是未加猶豫，脫掉了長褲，往崖邊邊又走近了些，站在崖邊下，抬著頭任溪流濺飛的水霧潑在臉上，看崖頂潑下的溪流如白練般傾瀉而下，在山石間激起層層水霧，溪水跌落沖撞著山崖邊上的青石發(fā)出的極其美妙和鳴，張曉彤閉上了眼睛，仔細(xì)聆聽這透著原始的野性與生命力的天籟之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跌下的溪水，形成一層濃濃的水霧，輕輕的裹挾著張曉彤赤露的身體，張曉彤伸開雙臂，竟享著饋贈，任由水霧在自己身體飄蕩，他極其的放松，似乎自己的身體隨著水霧飄蕩著，冰涼的溪水刺激著滾燙的身體，體溫急劇的變化，似乎有了透心涼的感覺，急劇的疲勞感瞬間消失殆盡無影無蹤，舒服！可兩眼的淚水，卻不由自主的一涌而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山里的天氣，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剛才還是瓦藍(lán)瓦藍(lán)的天空，沒有一絲的云彩，這會突然就黑云翻滾雷雨交加，錢幣大小的雨滴，叮叮當(dāng)當(dāng)齊齊刷刷的從天而降，連珠炮似的砸了下來，綠油油的玉米地頓時升起一層濃濃的雨霧，除了剛剛過腰的玉米苗，剩下的就是空曠，四下望去找不到一處可以容身躲藏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玉米地里的白玉瑛，拎著鋤頭無處可去，無奈的撩起衣領(lǐng)捂在頭上，蹲在地頭一棵可能只是五六年生的小核桃樹下，樹也太小了，沒有絲毫的避雨功能，就這一會的時間，濕透的衣服裹著雨水，沿著身體的曲線似小溪流淌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突然想起沒有了張曉彤在自己身邊的存在，驚恐的四下望去，急忙呼喊，聲音已經(jīng)變成嘶喊，接著就是發(fā)了瘋嘶喊，田間地頭沒有一點的回應(yīng)。</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酷熱難熬遇到一股溪水清涼，張曉彤明顯是沉醉不知歸路，溝壑兩旁的綠蔭遮天蔽日，天氣產(chǎn)生劇烈的變化，溝底深處的張曉彤是一點也沒有感覺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突然，轟隆隆的電閃雷鳴，緊接就是錢幣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鋪天蓋地落了下來，溪水開始混濁，水量似乎逐步在加大，張曉彤突然就警覺到“不好！”，這是山洪形成的前奏，可能瞬間就會形成山洪啦，必須立刻爭取時間離開這里，趕緊穿上了鞋，幾乎什么都沒有考慮，快速的拎著掛著樹枝上褲子，在溝里驚恐的奔跑，尋找下溝時的小路，溪水是在快速增長，不大一會幾乎就要沒過膝蓋，千鈞一發(fā)之時，謝天謝地終于看到了老楊樹上留下記號，媽呀！幸虧一時的聰明，給回去小路做了記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一會的張曉彤用狗急跳墻來形容一點不過，四肢前扒后蹬全然不顧奮力爬上那棵老楊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吶！眨眼之間，溪水轟轟隆隆翻滾著就演變成了山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洪裹帶的石頭雜物不停在撞擊，老楊樹不停在抖動，雖然暫時逃過一劫，張曉彤處于驚恐萬狀的內(nèi)心感到了劇烈的后怕，僥幸太僥幸了，暗自為自己竊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洪簡直就像野獸一樣，啥都不怕，啥都能沖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石頭、樹木，全都擋不住它。人在大自然面前真是渺小，張曉彤發(fā)自內(nèi)心害怕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山里的雨總是來去匆匆，來時傾盆而下，去時瞬間無影無蹤，特別神奇的是這樣的氣候現(xiàn)象，邊境感特別強，窄窄的一道犁溝二三十公分，一邊暴雨傾盆，一邊一滴難尋，就這么奇怪。村里給這種雨叫“白雨”。至于為什么這么叫，到離開農(nóng)村時也沒搞明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雨，停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張曉彤又往老楊樹上爬了些，小心翼翼的扒著樹枝避開洪水，跳到溝半坡荒草里，繞開野棗刺艱難的爬出深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白玉瑛焦急無奈的四下張望，癡呆的臉掛滿了淚水，嘶啞的呼喊聲，也只能在她的喉嚨里回蕩，焦急停止了聲帶振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站立的崖邊邊旁，突然，一個渾身上下泥呼呼近乎赤裸的人，從溝里爬了出來，娘娘！這是人嗎？！愣過神來，這才認(rèn)出正是張曉彤，我滴媽呀！沖上去就是一陣子嘶喊捶打，然后，緊緊的抱住張曉彤嚎啕大哭，張曉彤摟緊白玉瑛的脖頸，用嘴堵住了白玉瑛嘶啞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自是感覺自己可能又犯錯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十年過去了，一塊下鄉(xiāng)插隊的同學(xué)們，他（她）們時常會聚在一起，回到青春留光的地方，回憶青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