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聽雨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家堂屋前的老槐樹，是爺爺親手栽下的。樹皮皺裂如老人手背，枝椏斜斜探過屋檐，每年五月，細(xì)碎的白槐花便綴滿枝頭，風(fēng)一吹，落在爺爺晾曬草藥的竹篩里，混著艾蒿、薄荷的氣息，成了我童年最清晰的嗅覺記憶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時爺爺總在清晨放多個竹篩到槐樹下去接從樹上掉下的槐花。露水還凝在草葉上。他戴著老花鏡，指尖捻起曬干的金銀花，仔細(xì)挑揀著雜質(zhì)。我蹲在旁邊，伸手去抓竹篩里的槐花瓣，他從不惱，只是笑著：“槐花性涼，和菊花一起泡，夏天喝著敗火。”說著便往我兜里塞幾顆曬干的山楂，酸甜的滋味混著藥香，在舌尖漫開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有年夏天我生了場病，高燒不退。爺爺把槐樹葉搗成泥，和著蜂蜜敷在我額頭，又用砂鍋煎藥?；鹈缣蛑伒?，藥香從砂鍋蓋的細(xì)縫里鉆出來，混著槐花香飄滿屋子。他坐在床邊守著，蒲扇輕輕搖著，我昏昏沉沉間，只記得他布滿老繭的手覆在我額頭上，比槐樹葉還要涼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在城里安了家，有時會抽空回老家看看爺爺，返城時，爺爺都會用布包好曬干的槐花、金銀花，塞進(jìn)我的行李箱。有次他送我到村口，老槐樹下的風(fēng)掀起他的衣角，他說：“要是想家了，就泡杯槐花茶，聞著味兒，就跟在老家一樣?！蔽尹c頭，不敢回頭，怕看見他站在槐樹下的身影，像極了老槐樹的根，深深扎在故土里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去年清明回去，老槐樹依舊開花，只是樹下沒了爺爺?shù)闹窈Y。我撿起掉在地上的一朵朵槐花，學(xué)著爺爺?shù)臉幼訒裨谥窈Y里，風(fēng)過時，藥香似乎還在，卻少了熟悉的溫度。母親說，爺爺走前還念叨，今年的槐花開得好，留給孫子泡茶 ，清熱敗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每次泡茶，我都會放幾片干槐花。熱水沖下，花瓣舒展，藥香混著槐香漫出來，恍惚間，又看見爺爺坐在槐樹下，指尖捻著草藥，陽光穿過槐樹葉，在他臉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宛如多年前的那個清晨 。</p><p class="ql-block"> 用干槐花泡茶已成了我多年的習(xí)慣，因為，那味里藏著爺爺?shù)拇认楹蛺?，也藏著我對故鄉(xiāng)的深沉思念！</p><p class="ql-block"> 2025、9、2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