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閑話一偶</p><p class="ql-block">文/山水流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我以往的認知里,人到了八十歲就該有八十歲的活法。畢竟八十歲已不再是拼搏的年紀,更何況年輕時為了生活被迫放下的東西很多,何不利用人生剩余的時間,把所丟掉的東西拿回來。例如:放下的毛筆,擱置在角落里的棋盤、二胡、……還有好不容易湊到一起的同齡牌友,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放松一下緊繃了一輩子的神經,哪怕是在陽坡彎曬曬太陽也好,然而現(xiàn)實并非如此……</p> <p class="ql-block"> 父親八十歲了,記憶中的他,就養(yǎng)著四五頭牛,生了買,買了生,到現(xiàn)在還是四五頭牛。記憶中,父親還種了十幾畝地,到現(xiàn)在還是種了十幾畝地。只是那時他是中年,現(xiàn)在是老年,只是那時他腰板筆直,現(xiàn)在他佝僂的像個問號!其他的好像都沒有變,又好像都變了。例如:那時他閑暇時會松開韁繩,趕著牛出去走走,現(xiàn)在他把牛拴的牢牢的,深怕它們脫韁,因為他已跟不上牛的腳步,任他怎樣揮舞鞭子,牛還是我行我素。它知道他老了,抽打它的皮鞭少了當年的力度,多了些許不舍和忍耐……</p> <p class="ql-block"> 牛棚也少了以往的清潔,厚厚的淤泥糞便散發(fā)著難聞的味道。別說心血來潮上前去摸摸牛角了,就是路過它們也躲得遠遠的。父親喂飲牛時穿上了雨鞋,要不然是無法靠近牛棚的。從每天清理一次牛棚,到幾天清理一次,十幾天清理一次,到后來的幾十天清理一次,這中間寫滿了歲月的無情與無奈。</p><p class="ql-block"> 每天早起割草是父親的必修課,九點多鐘割草回來,他會喝上一杯白酒,然后卷縮在炕頭沉沉入睡,等母親做好午飯喊他起來??粗赣H疲倦的樣子,聽他沉悶的鼾聲,眼眶會情不自禁的發(fā)澀!</p> <p class="ql-block"> 讀到這里你一定想指著我的鼻子大罵:裝什么孫子,你個不孝之女……</p><p class="ql-block"> 可不孝之女這個名稱是我最最不愿意承認的。差不多從我的孩子學會走路起,每年父親的春種有我,秋收有我,以致后來生小牛犢守夜還有我。只是他喂牛的時候沒有我,給牛飲水的時候沒有我,給牛填料的時候沒有我,割草清理牛棚的時候也沒有我……</p><p class="ql-block"> 聽我辯解了這么多,我說我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你們絕對信了。可是八十歲的父親也有他的日子要過,而且他想要過的不僅僅是他的當下,還有他牽掛兒女們以后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 八十歲似乎不再是我認知的樣子,因為父親的夢倔強的還是要做那顆大樹!</p><p class="ql-block"> 回娘家見到父親就如打開一本厚重的書,心情會隨著今天“書”的內容跌宕起伏陰晴不定,可是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又如合上的書,平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即便是偶爾抬頭想起“被擱置在書架上的書”,也只是瞬間的惦記,或許能想到給他買一口他愛吃的零嘴,一件當季的衣服,也或許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