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楠溪江獅子巖</p><p class="ql-block"> 這次楠溪江之行，我們住江邊的獅子巖飯店，清晨推門便一頭撞進(jìn)晨霧里，</p><p class="ql-block">視線被一汪碧水攥住了。那不是尋常的江色，是把青山的翠、天空的藍(lán)都揉碎了泡在水里，風(fēng)過時，水面漾開的波紋，像誰抖開了一匹綴滿碎光的綠綾。踩著露濕的石階往觀獅亭去，江風(fēng)裹著水汽拂過臉頰，涼得人精神一振。江邊已零星有早起的人，都舉著相機(jī)對著江心。江心立著兩尊巖，大的那尊青灰如黛，蜷曲的石身覆著淺綠苔衣，沿水的一側(cè)石紋斜斜向上，竟像雄獅垂落的鬃毛，正懶洋洋地枕著江水小憩；小巖緊挨著，圓敦敦的，倒似只蹭著母獅的獅崽——獅子巖的名，原是這般鮮活。此時的獅子巖半浸在薄紗似的霧里，只露半截青灰石頂，石縫里垂落的藤蔓沾著露珠，倒像雄獅半垂的眼瞼。我試著框住畫面，鏡頭里霧隨江風(fēng)動，巖影忽明忽暗，連江底碎瓷般的鵝卵石，都蒙著層軟乎乎的光，倒比正午看得更有韻味。</p><p class="ql-block"> 從觀獅亭往觀景臺上爬，腳步輕得怕驚散晨霧。站上觀景臺時，視野忽然開闊——整條江像被鋪展的綠綢，獅子巖的全貌清晰起來，大巖的鬃毛狀石紋順著江勢延伸，小巖像被風(fēng)吹得微微傾斜，正挨著“母獅”撒嬌。我蹲在圍欄邊拍照，鏡頭追著掠過江面的白鷺，卻不小心將觀景臺的木欄桿、遠(yuǎn)處飯店的灰瓦頂，都收進(jìn)了畫里。待晨霧漸散，江水愈發(fā)清亮，才發(fā)覺這清晨的獅子巖，連風(fēng)都帶著溫柔，把散步的時光、鏡頭里的景致，都釀成了讓人舍不得忘的甜。</p> <p class="ql-block"> 麗水古街夜游記</p><p class="ql-block"> 暮秋的風(fēng)裹著桂香，把我送進(jìn)麗水古街時，青石板剛被暮色浸軟。檐角的燈籠已經(jīng)亮起，只看見水圳里的流水繞著石板路轉(zhuǎn)，像怕驚著路邊打盹的老竹椅。</p><p class="ql-block"> 今夜的熱鬧是從巷口的麥餅攤開始的。面團(tuán)在攤主手里揉得筋道，搟開時薄得能透光，裹上切碎的梅干菜和肥瘦相間的肉末，捏緊邊緣往鏊子上一貼，“滋滋”的聲響里，油香混著豬肉和梅干菜的鮮氣就漫開了。不過片刻，金黃的麥餅就起了鍋，攤主用油紙一包遞過來，“剛烙好的，趁熱吃”，指尖還能觸到紙頁傳來的燙意。咬下一口，外皮脆得掉渣，內(nèi)里裹著梅干菜的咸鮮和肉末的油潤，不膩不柴，熱乎氣順著喉嚨往下暖，抬頭就見紅燈籠照亮長廓，無論是巷口那盞，還是是檐下一排，我看見水圳邊的燈籠也亮了。這燈光耀人眼，直把青灰瓦映得暖融融的。光影落在水圳里，碎成一河的星子，偶爾有錦鯉擺尾，便攪得星子晃了晃，又輕輕攏回來。</p><p class="ql-block"> 順著水圳往里走，能聽見評彈的調(diào)子從茶館里飄出來。挑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點(diǎn)一壺本地的綠茶，看窗外的人慢慢走。有穿漢服的姑娘提著燈，裙擺掃過石板路時，帶起幾片未落的桂花瓣；有老兩口手挽手，在竹編店前停下，老爺爺指著竹籃說“這個裝菜好”，老奶奶笑著點(diǎn)頭。茶館里的評彈唱到“江南好”，我低頭抿茶，舌尖的清苦混著方才麥餅的余香，倒真覺得這夜慢得能攥在手里。</p> <p class="ql-block"> 把夏天浸在楠溪江里</p><p class="ql-block"> 坐進(jìn)竹筏的瞬間，才懂“人在畫中游”不是文人夸張——楠溪江的水太清了，清得能數(shù)清水下每一顆卵石的紋路，青的、白的、帶著褐色條紋的，像被江水養(yǎng)了千百年的玉，靜靜臥在水底。撐篙的師傅往灘涂里一點(diǎn)，竹筏便順著水流輕輕晃，沒有馬達(dá)的轟鳴，只有竹篙撥開水面的“嘩啦”聲，和風(fēng)穿過灘林的“沙沙”響，連呼吸都跟著慢下來。</p><p class="ql-block"> 筏子剛漂過一道淺灘，就有幾尾銀閃閃的小魚從水里蹦起來，尾巴甩著水珠，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師傅笑著說這是香魚，楠溪江的“活寶貝”，我趕緊把手伸進(jìn)水里，水溫剛好，不涼不燙，指尖能觸到卵石的光滑，還有水流從指縫里溜過的癢。抬頭望，兩岸的灘林長得密，樟樹、楓樹的葉子疊在一起，把陽光濾成碎金，灑在江面上，晃得人眼睛都軟下來。</p><p class="ql-block"> 漂到半途，遠(yuǎn)遠(yuǎn)看見對岸的古村，青瓦白墻藏在綠樹里，偶爾有炊煙飄出來，和山間的薄霧纏在一起。師傅說那是蒼坡古村，有上千年的歷史，村里的路都是按“文房四寶”修的。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見著村口的石塔像支毛筆，倒映在水里，連江水都沾了點(diǎn)書卷氣。正看得出神，頭頂忽然掠過幾只白鷺，翅膀拍著風(fēng)，往山那邊飛去，留下一道白影，轉(zhuǎn)眼就融進(jìn)了青山里。</p><p class="ql-block"> 快到終點(diǎn)時，風(fēng)里忽然飄來麥餅的香味，是岸邊農(nóng)家樂飄來的?？堪稌r，老板娘笑著遞來一塊剛烤好的，咬下去外脆里軟，梅干菜的咸香裹著肉餡的油潤，再就一口冰鎮(zhèn)的本地楊梅汁，渾身的暑氣都散了。坐在岸邊的石階上，看著竹筏又載著游人漂遠(yuǎn)，江水依舊清清地流，灘林依舊綠得濃，忽然覺得，這趟漂流哪是“游山玩水”，分明是把自己放進(jìn)了一首慢詩里，沒有急事，沒有煩憂，只有水的軟、山的靜、風(fēng)的輕，還有這藏在山水里的煙火氣。</p><p class="ql-block"> 原來最好的夏天，從來不是空調(diào)房里的冰西瓜，而是楠溪江的一汪清淺，是竹筏上的慢時光，是風(fēng)里的草木香，是咬一口麥餅時，心里涌起的那點(diǎn)小滿足。下次再來，一定要多待幾天，去古村里走一走，去梯田上看一看，把這山水間的溫柔，再好好品一遍。</p> <p class="ql-block"> 芙蓉古村散記</p><p class="ql-block"> 車過楠溪江，水汽便漫了上來，裹著草木的清苦。循青石板路往里走，喧聲漸遠(yuǎn)，唯有鞋底叩擊石板的“篤篤”聲，像在叩問時光——這便是芙蓉古村了。</p><p class="ql-block"> 古村的格局是藏著巧思的?！捌咝前硕贰钡呐挪?，并非紙上的空談：村西七座小山如北斗橫斜，村內(nèi)八口池塘若星斗散落，最大的那口芙蓉池，便是“斗”的中心。池水清得能數(shù)見游魚的鱗，倒映著黛瓦翹角，云影掠過，屋頂?shù)娘w檐便似要挑著流云游進(jìn)水里。池邊的石階被歲月磨得發(fā)亮，幾位老人坐在竹椅上擇菜，指尖的青綠落進(jìn)水里，驚起一圈淺紋，又很快與倒影纏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往村深處走，便見司馬第的門楣。木構(gòu)的門樓已有些斑駁，卻仍能辨出檐下的木雕：牡丹纏枝繞著雀鳥，花瓣的紋路里積著細(xì)塵，倒像是時光特意留下的掌紋。推門進(jìn)去，天井里鋪著青石板，縫里鉆出幾株瓦松，嫩黃的芽頂著晨露。正屋的木窗欞漏下細(xì)碎的光，落在褪色的雕花桌案上，案角擺著一只粗陶碗，碗沿還沾著半粒米，像是主人剛起身離去，留了滿室的生活氣。</p><p class="ql-block"> 穿巷而過時，常能撞見潺潺的水圳。這是古村的血脈，從楠溪江引來的活水，沿著墻根繞屋而行，水質(zhì)清冽，能看見水底的卵石。有婦人蹲在圳邊浣衣，棒槌敲在衣物上，“砰砰”聲與水流的“嘩嘩”聲疊在一起，竟比城里的樂聲更動聽。孩子追著一只蝴蝶跑過，鞋底濺起的水花落在圳邊的青苔上，那青苔便愈發(fā)綠得發(fā)亮，像是把整個春天都吸在了里面。</p><p class="ql-block"> 待夕陽西斜，炊煙便從各家的煙囪里鉆出來，淡藍(lán)的煙縷繞著黛瓦，慢慢融進(jìn)暮色里。村口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紙罩，在青石板上灑下細(xì)碎的光斑。有村民端著飯碗坐在門檻上，見了陌生人，也不詫異，只笑著點(diǎn)頭，碗里的糙米飯冒著熱氣，混著咸菜的香，漫在巷子里。</p><p class="ql-block"> 離開時，回頭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古村靜極了，唯有水圳的流聲仍在耳邊輕響。它不像那些過度雕琢的古鎮(zhèn)，滿是商業(yè)的喧囂；這里的靜，是帶著呼吸的——是老墻里鉆出的草木在生長，是石板縫里的苔蘚在蔓延，是村民晨起時推開木門的“吱呀”聲，是暮色里飄著的飯香。</p><p class="ql-block"> 或許，古村的魂，從來不是那些雕梁畫棟，而是這藏在時光里的煙火氣。它像一壇陳酒，在楠溪江的水汽里浸著，越久，越有讓人難忘的溫軟。</p> <p class="ql-block"> 石桅巖隨記</p><p class="ql-block"> 行至楠溪江上游，遠(yuǎn)遠(yuǎn)便望見一柱孤峰拔地而起，直指蒼穹，那便是石桅巖了。它并非江南常見的溫婉丘陵，更像一柄被巨人遺落在此的青色石劍，帶著幾分孤高與凜冽，在群峰間顯得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 沿著蜿蜒的山路走近，才發(fā)現(xiàn)石桅巖的奇崛遠(yuǎn)不止于“高”。整座山峰由一塊完整的巖石構(gòu)成，崖壁陡峭如削，紋理縱橫交錯，像是被時光鐫刻下的滄桑印記。陽光照射時，巖石表面會泛出深淺不一的青灰色光澤，若是遇上下雨，水汽氤氳，它又會化作一幅水墨長卷，朦朧中透著幾分仙氣。</p><p class="ql-block"> 山腳下，一條碧綠的江水靜靜環(huán)繞。這便是楠溪江的支流，水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搖曳的水草。乘竹筏順流而下，看石桅巖的倒影在水中隨波晃動，聽船工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風(fēng)里帶著草木的清香，所有的煩躁似乎都被這江水滌蕩干凈了。</p><p class="ql-block"> 登至山腰，有一處觀景臺。站在這里俯瞰，整個石桅巖的雄姿盡收眼底。它像一位孤獨(dú)的守護(hù)者，矗立在群山與江水之間，腳下是郁郁蔥蔥的樹林，遠(yuǎn)處是炊煙裊裊的村落。那一刻，只覺得天地遼闊，自身渺小，所有的思緒都變得輕盈起來。</p><p class="ql-block"> 下山時，特意走了林間的小道。踩著松軟的落葉，聽著鳥鳴蟲唱，偶爾能看見松鼠在樹枝間跳躍。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點(diǎn)，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只想把這片刻的寧靜與美好深深記在心里。</p><p class="ql-block"> 離開時，再回頭望那根“石桅”，它依舊靜靜矗立在那里，不悲不喜?；蛟S，真正的風(fēng)景從來不是用來驚艷的，而是像這樣，能讓人在喧囂塵世中找到一絲慰藉，在心底留下一抹淡淡的牽掛。</p> <p class="ql-block"> 西江月.松風(fēng)書院</p><p class="ql-block">青山隱隱如畫，流水潺潺如歌。書聲裊裊倚藤蘿，松風(fēng)伴月相和。生平讀書萬卷，心懷天下山河。亭臺小徑影婆娑，歲月悠悠不磨。</p><p class="ql-block"> 西江月.青山悠韻</p><p class="ql-block">文人雅士常在，登山臨水徘徊。千年古意化塵埃，書院靜臥山隈。苔痕階前點(diǎn)點(diǎn)，鐘聲谷底徐來。清風(fēng)拂面夢悠哉，一卷詩書入懷。</p> <p class="ql-block"> 浣溪沙.青山飛瀑</p><p class="ql-block"> 青山隱隱水流長，飛瀑如練下石梁。橋上行人留影處，悠然聽水帶松香。</p><p class="ql-block"> 浣溪沙.石橋聽水</p><p class="ql-block">石橋橫臥小溪邊，聽水潺潺似管弦。行客靜坐聽松風(fēng)，笑語盈盈心自通。</p><p class="ql-block"> 浣溪沙.留影青山</p><p class="ql-block">青山隱隱映斜陽，流水潺潺繞石梁。行客留影伴峰光，笑語盈盈意未央。</p> <p class="ql-block"> 永嘉飛瀑吟</p><p class="ql-block"> 其一</p><p class="ql-block">高崖飛瀑掛青天，聲震林樾起霧煙。石壁苔痕經(jīng)歲老，浪花飛雪映山川。</p><p class="ql-block"> 其二</p><p class="ql-block">玉帶垂空穿翠嶂，珠簾飛雪濺青川。風(fēng)過松濤聲隱隱，山深幽處有人煙。</p><p class="ql-block"> 其三</p><p class="ql-block"> 萬壑松風(fēng)鳴不住，飛流直下洗塵樊。凝神久立心如水，一片空明入眼喧。</p><p class="ql-block"> 其四</p><p class="ql-block">珠簾倒掛云天外，疑是仙家洗玉盤。造化神工何所似，清音一曲韻千年。</p> <p class="ql-block"> 永嘉書院偶記</p><p class="ql-block"> 籠中鳥的囈語</p><p class="ql-block"> 我是籠中鳥，也是看客。</p><p class="ql-block"> 他們提著我走，以為是遛“雅趣”，實(shí)則是遛囚徒。往籠里塞把米，就當(dāng)是施了恩，要我用啼叫當(dāng)謝禮。我偏不叫，撞籠子，撲翅膀——看他們那副“這鳥怎么不懂事”的嘴臉，像極了給奴才發(fā)餿飯還逼奴才磕頭的主子。</p><p class="ql-block"> 他們愛我的“活潑”，愛我的“啼鳴”。可我每跳一下，都是罵他們的囚籠；每撲一次翅膀，都是啐他們的虛偽。他們把我的掙扎當(dāng)“情趣”，把我的反抗當(dāng)“調(diào)皮”，就像看客看阿Q被打時的哄笑，把別人的血當(dāng)胭脂，往自己臉上抹。</p><p class="ql-block"> 他們困我，也困自己。以為提個鳥籠就高人一等，實(shí)則靈魂早被“風(fēng)雅”的鐵條焊死。我在籠里看他們，就像看一群穿著華麗囚服的木偶，自己逃不出世俗的籠，便造個更小的籠，拉我作伴。</p><p class="ql-block"> 從來如此，這便是對的嗎？我是鳥，是囚，也是冷眼的刀——剖得開他們“愛鳥”的假面，剜得動他們“囚人”的本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