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A0471,郭霞勇?!睙熍_馬拉松的參賽號公布時,10月19日的賽道已在我腦海鋪展??晒?jié)前一次尋常的走路踩空,右膝韌帶竟驟然拉傷——我倚著拐杖,不得不按下棄賽鍵。無奈與自嘲翻涌間,念及往后的賽事,終究推開了中醫(yī)診所的門,這是我平生第一次針灸。當細長銀針探入左手臂曲澤、外關、合谷等穴位時,酸麻脹痛如閃電竄遍全身,手心汗珠隨即濺落診臺。這鉆心的痛,忽然牽出無錫首馬最后6公里的記憶——那時肌肉撕裂的抗議,和此刻的灼痛竟如出一轍:都是身體在叫囂,都是意志在談判。十年跑馬路上的風與光,那些關于堅持、成長與收放的碎片,也隨這陣痛驟然清晰。</p> <p class="ql-block"> 2014年剛回到地方,生活節(jié)奏驟緩,黃山湖公園成了我排遣閑暇的去處。或晨曦微露,或夕陽西下,或深夜人靜,我一個人默默奔跑,在風聲與呼吸聲里放空大腦,享受著每日與自己最真誠的對話。那時不懂減震跑鞋,不知運動手表,更沒想過挑戰(zhàn)馬拉松,只憑一部手機計時與量距,跑的是最簡單的快樂。</p> <p class="ql-block"> 直到2015年的一天,我撞見一群人相向繞湖奔跑,一圈圈相遇、一次次問候,才知是陽光跑步俱樂部的群跑。受邀加入后,我發(fā)現(xiàn)這里有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也有年過花甲的長者,大家不問出身,只聊配速和目標。這群人,成了我跑馬路上最早的“星光”。</p> <p class="ql-block"> 也是這一年,我跟著跑友們懵懂報了常熟尚湖半馬。21.0975公里,對一年前只跑三五公里的我來說像場夢。當以1小時37分鐘沖過終點時,風裹著湖水的腥甜撲在臉上,心中的成就感,如尚湖波光般從心底漾到眼底,粼粼閃爍——那只是起點。緊接江陰首屆半馬,繞敔山灣公園三圈、實際距離超半馬一公里多,我以第63名完賽;一周后又奔去洪澤湖半馬,在大堤上迎著湖風跑出1小時31分鐘,躋身第50名,第一次嘗到馬拉松獎金。那不是金錢,是對汗水最直接的肯定。</p> <p class="ql-block"> 2016年3月,我信心滿滿站上無錫馬拉松起點,那是人生第一個全馬。42.195公里的未知,既恐懼又誘惑。前36公里一切可控,可馬拉松最公平也最殘酷的“撞墻期”,在最后6公里如期而至。雙腿像被鋼筋鎖死,每挪一步,肌肉都傳來撕裂般的抗議,每一步都是身體與意志談判的極限。幾度想放棄,最終還是以3小時49分勉強完賽。邁過終點線時,我為自己感動——感動于那個在痛苦里沒放棄的自己。這個成績不耀眼,也不如所愿,但我沒有沮喪,只有敬畏:馬拉松的終點從不是那條線,而是戰(zhàn)勝那個想要放棄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 自此,我開啟了與全國全馬賽事的約會,用腳步丈量祖國的多樣賽道:透著莊嚴的北馬長安街,裹著繁華的上馬外灘,載著詩意的杭馬西湖,淌著秀色的漢馬東湖……曾月跑四場全馬,均穩(wěn)定在330左右完賽;試過周六當西太湖半馬140急救跑者、周日南京全馬335完賽的“背靠背”連賽;更在暴雨廈門、烈日橫店、嚴寒鹽城、山海三沙,把每一份人間煙火和萬千種奔跑滋味,釀成獨屬于我的人生醇酒。也正是這一場場賽事,串起了我從青澀奔向成熟的年華。</p> <p class="ql-block"> 首馬36公里的抽筋之痛,成了科學訓練的警鐘。時隔一年,還是無錫馬,我頂著春寒驟雨踏上同一條賽道,以3小時20分沖線——凍得失溫,心里卻燃著“超越自我”的火。那年澄馬,我第26個沖線;鹽城“520為愛奔跑”,和靖江“一姐”攜手拿第二,喜得一枚戒指;那時的北馬、上馬,也已穩(wěn)穩(wěn)跑進330。要知道,“跑進330”是當時無數(shù)業(yè)余跑者的殿堂級門檻。上馬次日,《解放日報》的“終極英雄榜”上,13888號的我“324”的成績赫然在列,得了份油墨香里的認可。再看今朝,“破三”者如潮涌,一場賽事動輒兩三千人,甚至更多,這不僅是我這樣普通跑者的進階,更是中國馬拉松黃金十年的生動縮影。</p> <p class="ql-block"> 然而,當數(shù)字的枷鎖漸漸沉重,我開始追問自己:奔跑的初心,究竟是什么?走完進階路,我不再執(zhí)著于數(shù)字,從追PB的激情,回歸到“佛系”的快樂享受。戰(zhàn)袍也換了底色:做“配速員”,化身賽道移動時鐘;做“急救跑者”,守護生命底線;做“能量兔”,用熱情傳遞快樂。我從追逐者,變成了陪伴者、守護者與引路人,在從容與奉獻中,我品到了跑馬的純粹樂趣,也悟出了“奔跑不止是速度,更是責任”。</p> <p class="ql-block"> 這段旅程里,我有幸見過跑馬界的真正山巔:奧運選手吳向東,“體制外一哥”李子成,“曼巴軍團”程乾育,“半馬王子”李少壯……更幸運的是,在世界馬拉松冠軍孫英杰代言的馬山半馬賽道上,擔任145配速員的我,與這位中國長跑傳奇并肩跑了半程。從仰望“大神”背影,到身邊結伴對話、或同桌小酌,那一刻,跑步的意義成了傳承與共鳴,是業(yè)余愛好者與職業(yè)精英的和諧交響。而那群來自各行各業(yè)的跑友,是我跑道上的星光:運籌帷幄的祁主席、賽事組織達人唐主,馳騁山野的越野兔、身懷絕技的尖兵與特種兵,風馳電掣的王者、活力四射的網(wǎng)紅黑貓,還有靠譜的資深配速員大長腿、Kelly和Dora……從與傳奇并肩到與跑友共行,這每個名字背后,都有一段鮮活的奔跑故事,讓我的跑者圖鑒愈發(fā)豐富。</p> <p class="ql-block"> 就在我沉浸于這份奔跑世界的快樂時,命運的劇本驟然改寫——一次踩空,竟讓運轉了十年的“引擎”,戛然熄火。也正是這次意外受傷,讓我從日常奔跑中抽身,靜心盤點這份跑馬歷程:在這十年里,我完成了近30個全馬、上百場半馬。官網(wǎng)PB記錄著巔峰時刻:全馬3小時20分,半馬1小時30分。除了首馬時那份必經(jīng)的“撞墻”歷練,賽道從未將我真正撂倒,跑步十年也沒受過這般重傷,這是我一直引以為傲的事。</p> <p class="ql-block"> 我原以為“撞墻”已是極致的痛,自己已馴服了賽道的苦難,卻不知十年后,這份韌帶的傷、針灸的痛,讓我想起“與疼痛共生”的初心。它與馬拉松“撞墻期”的痛何其相似!放棄是一瞬間,挺住是一段歷程,而生命的淬煉,正藏在這一段段的“挺住”里:挺過撞墻期,才能沖過終點;挺過針灸的痛,才能等來韌帶重生;挺過此刻的停步,才能重建更堅韌的自己。唯有一路挺住,才能迎來肌體的新生與靈魂的重建,這恰是人生與跑步最精妙的隱喻。</p> <p class="ql-block"> 我不由得又想起去年參加的澳門馬拉松。它與國內大賽的寬闊賽道、萬人歡呼迥異,部分賽道穿梭在歷史城區(qū)的窄巷,甚至數(shù)公里沒有一個觀眾,最窄處僅容數(shù)人并行。踩著石板路,穿行在中西文化遺跡間,聞著葡式建筑窗臺飄來的蛋撻香,我下意識放慢步頻——那是極致的“收”,收斂心緒與步伐,在方寸間體會奔跑的原始樂趣;待迎著朝陽跨海而行,澳門塔與現(xiàn)代建筑群展開,又像跑在天際線上,感受極致的“放”——豁然開朗,心曠神怡。彼時不懂“收”是人生常態(tài),直到拄起拐杖,才知那次賽道上的收斂,早已為今日的沉潛埋下伏筆。原來,奔跑的真諦,乃至生命的智慧不在于一味狂奔,而在這“收”與“放”的節(jié)奏之間。此刻因傷停步,不正是生命賜予的又一次“收”么?收斂腳步是為積蓄,沉潛身心是為更酣暢的奔放。</p> <p class="ql-block"> 奔跑永無止境。只要開始奔跑,路就在腳下,更在心里。這十年,它于我早已不是一項運動,而是內化的生活哲學:有沖刺的激情,也有慢行的從容;有對目標的執(zhí)著,更有對過程的享受。我雖不再追PB,只為享受奔跑的自由與寧靜,但它已刻進日常,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就在今年3月,我還能在一個月里連跑蘇州、無錫、鹽城三場全馬,依然能跑進325。相信這短暫的停頓、錐心的痛楚,終將淬煉成下一段奔跑的底氣。等我扔掉拐杖、再系緊鞋帶,賽道依然會在腳下延展——不止42.195公里,不止尚湖的波光與澳門的天際線,更是往后人生里,更遠、更久、更快樂的每一步。</p> <p class="ql-block"> 原來奔跑從不是為了沖過某條終點線——是撞墻期的“挺住”教會我堅持,是賽道上的“守護”教會我責任,是街巷間的“收放”教會我沉潛。最終,在與疼痛共處、與自己和解里,我接住了十年奔跑給我的最滾燙的答案。</p> <p class="ql-block"> 謹以此文,致敬每一位在賽道上、人生里,痛過卻依然向前的跑者。</p> <p class="ql-block">原文刊于“郭大俠的小酒館”個人微信公眾號;</p><p class="ql-block">并發(fā)表于10月3日【今日頭條】</p><p class="ql-block">點擊鏈接打開?? https://m.toutiao.com/is/1JmhXDpvD0s/ 1JmhXDpvD0s` eRk:/ q@e.Ox :1p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