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六部橋</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16748891</p><p class="ql-block">圖片來源:自藏自拍</p> 晚明世事紛亂，瓷器工匠借題發(fā)揮，紛紛創(chuàng)作時政題材的瓷畫，出現(xiàn)了許多構思巧妙的作品。本篇來說說其中的一幅有代表性的名作，《柳下惠圖》。 圖1 在明末清初瓷畫中，曾出現(xiàn)過許多柳樹紋樣?！豆糯僧嬜T（五）》曾談過清初一種與南京有關的以柳樹為主體的瓷畫，名《柳樹灣圖》。而明末出現(xiàn)的《柳下惠圖》（圖1-圖6）：畫一棵大柳樹，樹下坐一人物，也與南京有關。<div> 明代南京是南方的政治中心，當時發(fā)生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柳樹作為南京具有悠久歷史的樹種，深深地融入在當?shù)厝说纳钪?，有著種種特定的象征意義。瓷畫作者此時對柳樹的突出刻畫，是要通過它對時局世事表達一點什么。<br> 那么，《柳下惠圖》要表達的畫意是什么呢？筆者以為，它是在表達對崇禎初年復社那些士子們的羨慕、敬意和期待。</div> 圖2 明代從萬歷年間開始出現(xiàn)黨爭。東林黨是朝野不畏強權，敢于為民請命的正派官員、士大夫的代表。到天啟年間，東林黨遭到魏忠賢為首閹黨的殘酷迫害，官場邪氣彌漫，社會敢怒不敢言。崇禎皇帝即位后，一舉清除魏忠賢的閹黨勢力，開始重視通過科舉選拔賢良之士，社會正氣有所伸張。 圖3 晚明時期，有一個因科舉考試出名的文人社團在社會上影響極大，那就是復社。復社的來歷是這樣的：從萬歷、天啟開始，江南地區(qū)陸續(xù)出現(xiàn)許多文人結社。這些文社成立的主要目的是組織成員聚在一起揣摩八股，切磋學問，提高科舉考試的成功率。其中影響較大的有以張溥、張采為首的復社，以陳子龍、夏允彝為首的幾社等。<div> 崇禎初年朝廷重振科舉之時，復社大展宏圖的機會來了。崇禎二年（1629年），復社二張聯(lián)合江南各地十幾個文社，成立了一個人數(shù)達兩三千人的龐大社團，仍稱“復社”。此時的復社成員在政治上主張繼承東林黨事業(yè)，清算魏忠賢閹黨勢力；在科考上求師訪友，相互提攜，以成就功名。</div><div> 共同的追求使復社不但凝聚了各地的優(yōu)秀人才，還吸引許多名門之后，如“明季四公子”方以智、陳貞慧、侯朝宗、冒辟疆等紛紛加入。原東林黨成員的子弟，如周茂蘭、魏學濂、黃宗羲等人，也與復社交往密切。</div> 圖4 <p class="ql-block"> 復社曾于崇禎二年、三年、六年組織過三次大集會，全國各地趕去聚會的成員每次有數(shù)千名之多。據(jù)《復社紀略》卷二記載：“癸酉（崇禎六年）春，（張）溥約社長為虎丘大會。先期傳單四出。至日，山左、江右、晉、楚、閩、浙以舟車至者數(shù)千人。大雄寶殿不能容，生公臺、千人石鱗次布席皆滿，往來絲織?！^者甚眾，無不詫嘆，以為三百年來，從未一有此也?！庇纱丝梢姀蜕绱髸?，聲勢極其浩大。</p><p class="ql-block"> 那幾年，復社成員經(jīng)科考入仕者眾，因此成了全社會羨慕的榜樣。瓷畫工匠也不失時機創(chuàng)作了《柳下惠圖》，來迎合這種羨慕。</p><p class="ql-block"> 《柳下惠圖》表現(xiàn)復社青年才俊的具體方法是：首先，瓷畫中必定有一個人物，這個人物筆墨雖然簡單，但頭上必定束著士子特有的頭巾，這明顯是在示意他們的身份為書生士子。其次，這些士子盤坐在一棵柳樹下，是以此比喻他們堪稱“柳下惠”！ </p><p class="ql-block"> 柳下惠是春秋時期的一個正人君子，“坐懷不亂”是他最有名的典故。以人物坐于柳樹下象征“柳下惠”，正可暗示畫中主人公是正人君子之意。</p> 圖5 《柳下惠圖》圖中的柳樹，除了暗示人物身份外，還有更深的一層寓意，那就是指代南京秦淮河畔的“白門柳”。<br> 秦淮河位于南京白下門（俗稱白門）外，是明朝南京最熱鬧的地方。秦淮河南岸柳樹成蔭，是歌女名妓聚集的煙花柳巷。婀娜多姿的柳樹與嫵媚嬌艷的歌妓相映成趣，故秦淮河的名妓很早就被比作柳樹，有“白門柳”的雅稱。<br> 秦淮河北岸是南京貢院，明代士子參加鄉(xiāng)試、會試的地方。每逢會試之期，從各地來到南京的舉人，除了參加考試，還與秦淮河南岸的“白門柳”交往頻密，打得火熱。清初孔尚任的《桃花扇》，講的就是明末復社名士侯朝宗與秦淮名妓李香君交往的故事。<div> 因此，將柳樹與士子組合，正可以用來暗指圖中那些人物是當年到南京貢院參加會試的復社成員！對這種解讀，圖3至圖6還可見一個重要佐證：柳樹下系著一只小舟，應是秦淮河南北往來的交通工具。</div> 圖6 由上述分析可知，《柳下惠圖》實際上是一幅有著雙關寓意的瓷畫：一是圖中人物特指在秦淮河貢院參加會試，同時與“白門柳”們打得火熱的那些復社才?。欢前凳緩蜕绮趴∈恰傲禄荨卑愕恼司?，或者說是期望他們成為匡扶社稷的正人君子。<br> 復社雖然盛極一時，但衰敗也快。其原因：一是復社領袖張溥去世過早。張溥是個組織能力極強的人才，但他病逝于崇禎十四年（1641年），年僅四十歲。復社本來就是一個松散的社團組織，張溥死后，復社的凝聚力大大下降。<div> 二是復社成員卷入了新的黨爭。那些未能參加復社的人，對復社的拉幫結派產生怨恨，聯(lián)合起來與復社作對，如阮大鋮、馬士英之流。</div><div> 三是農民起義與清軍南下顛覆了整個明王朝。覆巢之下，豈有完卵？</div><div> 明亡后，復社成員有的抵抗清軍，有的走避山林，也有的投靠清廷，很快就處于瓦解之中了。<br> 正是由于明末時勢變化太快，瓷畫中與復社相關的《柳下惠圖》存世時間也不長。這種紋樣只存在于崇禎一朝，當滿清統(tǒng)治開始時，它已經(jīng)淪為歷史遺物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