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孟加拉國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首都達卡是一座被擁擠和喧囂包裹的城市。近2000萬人擠在這片土地上，讓這里成了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街道像永遠打不開的結(jié)，從達卡到吉大港230公里，竟要顛簸17個小時，許多人寧愿花點錢坐飛機回家?？删驮谶@寸步難行的車流里，人力三輪車卻像魚游于隙，靈活穿梭。它們不是交通工具里的貴族，卻是這座城市的血脈。聽說這里有超過百萬輛人力三輪車，也有說超二百萬輛的。車夫更是多達兩百萬——幾乎每十個人里就有一個蹬著車，在街頭謀生。</p> <p class="ql-block">腳蹬三輪闖天下，馬路橫行我最大。</p>
<p class="ql-block">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街角已響起清脆的鈴鐺聲。一輛三輪車從巷子深處滑出，車夫踩得不急不慢，卻穩(wěn)穩(wěn)地切進車流。他不需要鳴笛，也不怕被擠，反倒像是這片混亂中的舞者，左一扭，右一拐，就鉆過了堵死的公交和冒煙的貨車。在這座城市，機動車道早被三輪車“征用”，誰速度快、膽子大，誰就能占道前行。</p> <p class="ql-block">機動車道成了三輪車專用道。</p>
<p class="ql-block">白天的主干道上，綠色的三輪車一輛接一輛，排成蜿蜒的長龍。它們載著上班族、學(xué)生、小販，甚至剛買完菜的大媽，像一支永不散場的游行隊伍。司機們早已習(xí)慣讓道，交警站在路口吹破了哨子，也攔不住這股由人力推動的洪流。三輪車不講規(guī)則，卻自有秩序——誰先到，誰就上；誰靈活，誰就贏。</p> <p class="ql-block">三輪車上搭載了自行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看見一輛三輪車，后座不僅坐著三人，車頂還綁著一輛自行車，車把歪歪扭扭地翹向天空。車夫脖子上搭著毛巾，一邊蹬一邊笑，仿佛在說：“這算什么？我還拉過冰箱呢！”果然沒幾天，我就親眼見到一輛三輪車，后頭拖著個大紙箱，上面印著“WALTON”——本地產(chǎn)的冰箱，連包裝都沒拆，就這么堂而皇之地穿街過市。</p> <p class="ql-block">滿大街的三輪車。</p>
<p class="ql-block">達卡的街景，是被三輪車染上顏色的。紅的、綠的、藍的，車篷上畫著電影明星、神話人物、花朵飛鳥，還有寫著“平安”“好運”的祝福語。每一輛都像一件移動的藝術(shù)品，而車夫，就是它的主人兼畫家。他們用油漆在鐵皮上畫夢，把日子涂成五彩斑斕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大街小巷任我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窄巷子、死胡同、市場入口——這些大車進不去的地方，正是三輪車的天下。一個拐彎，一聲吆喝，車就滑進了人群最密的角落。孩子們放學(xué)，老人趕集，全靠這些小車接駁。有次我看到一家三口擠在一輛車上，爺爺抱著孫子，媽媽摟著菜籃。</p> <p class="ql-block"> 難以置信，好像全世界的人力三輪車都來達卡了（網(wǎng)絡(luò)圖片）。</p> <p class="ql-block">三輪車上的乘客形形色色，有穿校服的學(xué)生，有裹著紗麗的婦女，也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他們或低頭看手機，或和車夫閑聊幾句，沒人覺得這出行方式寒酸。相反，它便宜、方便，還帶著一點市井的親切。你付十塔卡（不到一元人民幣），就能從街這頭晃到那頭，順便看盡人間煙火。</p> <p class="ql-block">道路坑洼泥濘，狀況堪憂。</p>
<p class="ql-block">雨季來時，街道變成泥塘，積水沒過腳踝。可三輪車依舊在跑。車輪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泥花，車夫咬著牙往前蹬，后座的乘客緊緊抓著扶手，卻也不惱。有人點起一支煙，坐在車篷下望著灰蒙蒙的天，像在等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過去。</p> <p class="ql-block">浩浩蕩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高峰時段，整條街都被三輪車填滿。它們排著隊，緩緩前行，像一支沉默的軍隊。車與車之間只差半臂距離，卻從不相撞。車夫們靠眼神、靠吆喝、靠默契通行。這是一場沒有指揮的合奏，卻奏出了達卡最真實的城市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老爺子坐得穩(wě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位白發(fā)老人常坐同一輛車，每天早上由固定車夫接送。他穿著白袍，頭戴小白帽，坐姿筆直，像位退休教授。車夫說他以前是老師，現(xiàn)在腿腳不便，但堅持不坐私家車，“坐三輪，看得清街坊”。</p> <p class="ql-block">市場里，三輪車更是主角。它們擠在攤位間，裝滿蔬菜、椰子、麻袋、家具，甚至整捆甘蔗。一個赤膊男子推著堆成小山的椰子車，在人群中穿行，汗水順著脊背流下來，滴在車板上。沒人催他，也沒人讓路——大家都懂，這車一停，一天的生意就斷了。</p> <p class="ql-block">車流中的你</p> <p class="ql-block">接送學(xué)生的三輪車。</p>
<p class="ql-block">學(xué)校門口，藍色、黃色的三輪車排成一排，車身上寫著“學(xué)生專車”或畫著卡通圖案。孩子們蹦上車，書包甩在腿上，一路嘰嘰喳喳。車夫一邊回頭叮囑“坐好咯”，一邊踩得飛快，生怕遲到挨罵。</p> <p class="ql-block">小憩</p> <p class="ql-block">路中等客巋然不動，警察來了也白搭。</p>
<p class="ql-block">有些車夫干脆把車停在路中間，坐在車座上喝茶、抽煙、打盹。喇叭聲此起彼伏，他們眼皮都不抬。你拿他沒辦法，他也從不惹事，就那么靜靜地等著，像一座移動的崗?fù)?，等著命運給下一單生意。</p> <p class="ql-block">城市遠郊，人力三輪車仍是出行的選擇。</p> <p class="ql-block">樂觀的車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位老車夫車上貼著張泛黃的照片，是他年輕時和兒子的合影。他笑著說：“他現(xiàn)在在美國，每次視頻都讓我別蹬了?？晌也桓蛇@個，干什么呢？這車養(yǎng)活了我們一家三代?！彼f這話時，正推著車爬上一座小橋，喘著氣，卻滿臉笑意。</p> <p class="ql-block">“媽媽，我今天考了好成績”</p> <p class="ql-block">頭發(fā)花白的車夫為了生計奮力地瞪著車，后座這三個乘客份量可不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雨后，我看見一位白發(fā)車夫在泥路上艱難前行。后座坐著一男一女和一個孩子，車身壓得幾乎貼地。他每蹬一下，腳踏板就發(fā)出吱呀聲，可他的背始終挺直。</p> <p class="ql-block">擁堵的交通，車流慢如蝸牛，但從表情上來看，車夫和乘客好像都不急，大家都習(xí)慣了。</p>
<p class="ql-block">在這座城市，快不是本事，慢才是智慧。堵車時，車夫們會互相打招呼，講個笑話，甚至分享一口檳榔。乘客也不焦躁，有人看書，有人打盹，有人望著天上的風(fēng)箏發(fā)呆。生活已經(jīng)夠累了，何必再趕時間？</p> <p class="ql-block"> 三輪車除了坐人之外，其他什么都可以運。</p> <p class="ql-block">一輛三輪車，是全家謀生的工具，也是家庭的寶貴財富。精心打扮自己的愛車，傾注了車主的愛心和希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輛車的車頭掛滿了鈴鐺、彩球、小鏡子。他說：“車漂亮了，客人愿意坐，我也開心?！泵恳还P彩繪，每一塊補漆，都是他對生活的回應(yīng)：哪怕再苦，也要活得有顏色。</p> <p class="ql-block">三輪車彩繪。</p>
<p class="ql-block">這些彩繪不只是裝飾。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車篷上開始出現(xiàn)電影海報風(fēng)格的畫；后來有了宗教故事、戰(zhàn)爭英雄；如今，連流行明星和 TikTok 網(wǎng)紅都上了車頂。2023年，“達卡彩繪人力三輪車”被列入聯(lián)合國非遺名錄——這不是一輛車的榮耀，而是一群普通人用雙手創(chuàng)造的文化。</p> <p class="ql-block"> 中國人體驗孟加拉的三輪車</p> <p class="ql-block">龐大的三輪車大軍在孟加拉還會存在多久？令人深思的問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許有一天，汽車、電動車會取代它，高架橋會擠走它，城市改造會禁止它。但此刻，它仍是達卡跳動的脈搏。在這座掙扎著前行的城市里，人力三輪車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一種生存的姿態(tài)——低矮，卻堅韌；緩慢，卻不停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