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十月的川西高原，天高云淡，風(fēng)輕草黃。有一個被三座神山包圍的丹巴藏寨名叫“莫斯卡村”，這是一處地理上的秘境，更是自然與生靈溫柔相處的凈土。進(jìn)村很不容易，盡是彎彎繞繞的</span>山路，會有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和泥巴路<span style="text-align:justify;">，甚至有一段是塌方后剛剛修復(fù)的。荒蕪的山路信號很差，感謝我們的司機(jī)鈺姐，在黑夜飄著小雨，無人打擾的山路開了幾十公里，把我們安全帶入了這座烏托邦小村子。</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寧靜的莫斯卡村以土撥鼠出名，曾經(jīng)有一部電影《再見土撥鼠》就是以此為背景，講述村民與土撥鼠和諧相處的半紀(jì)實故事。也許是地理位置閉塞，時至今日莫斯卡仍然沒有很開化，這里雖然有十?dāng)?shù)家民宿和飯店，也有草原騎馬這樣的旅游項目，但村民大多數(shù)眼神清澈，自然淳樸，物價相較于其他國慶節(jié)的旅游景點要實在很多。我們同行的年輕人問老板，這么好的民宿客房，如此美味的飯店，為什么在美團(tuán)或其他平臺上搜索不到時，每一個老板都迫切真誠地詢問注冊流程，當(dāng)?shù)玫绞职咽种笇?dǎo)后都熱烈感謝并給了我們大大的折扣。我們在開心能幫到他們之余，也感嘆也許下次再來就不能再輕易低價訂到有地暖有落地窗，拉開窗簾就看到近處草原遠(yuǎn)處山上森林的景觀房了。</p> <p class="ql-block">藏族小姑娘麥朵，在幾十公里外的鎮(zhèn)子上小學(xué)三年級，和村子里的其他孩子一樣，放假回家做導(dǎo)游幫家里賺錢（一般只收10元），她有辦法讓土撥鼠從洞里出來，她可以撫摸她的土撥鼠朋友，安慰它接受我們的投喂。肥胖的土撥鼠不挑食，既接受當(dāng)?shù)氐酿x饃，也吃我們從盒馬鮮生買的堿水面包。它直立起來，用前爪捧著食物鼓著腮幫子大嚼特嚼之余看見你手里有更大的饃饃，會順手丟下，用綠豆小眼盯著你，直到接過投喂繼續(xù)大嚼。</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村子里有小小的藏地廟宇，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彩繪梁柱與經(jīng)幡交相輝映。這些建筑承載著千年的信仰，一如飄揚(yáng)的五色風(fēng)馬旗，將祈愿送往云端。</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這里的海拔在四千米左右，大多數(shù)人都會出現(xiàn)高反，最輕微的反應(yīng)是頭痛，走稍微上坡的路段會氣喘，會心率加速，以至于神山在前也只能走到小山坡一半就止步。坐在山坡發(fā)呆，迎著夕陽，眼前是層疊的峰巒與散落山谷的村落。云霧繚繞間，丹巴的碉樓靜靜佇立，訴說著嘉絨藏族的歷史回響。</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進(jìn)出莫斯卡只有一條路，當(dāng)我們白天走出時終于看清了兩邊的秋色美景，藍(lán)天白云下層林盡染，山谷間溪水或潺潺或噴涌，有猴子在樹叢跳躍，面對人類的投喂，它們遠(yuǎn)遠(yuǎn)躲避，但是會在我們離開的時候，跳出來拿走食物跑回樹林深處。</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后面附有閨女的游記，我很喜歡。</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p> <p class="ql-block">西貝游記</p><p class="ql-block">?這個國慶自駕川西了，照片還沒整理完，但在旅途的中段我想在第一篇游記寫寫我們的新朋友：麥朵。</p><p class="ql-block">我們是昨晚到達(dá)莫斯卡的。入村的盤山公路我們開了五個小時，每走幾步就會遇到兩三只牦牛攔在路中間，但所幸它們也溫順，不需我們按喇叭就會自覺小跑到路邊讓出車道。在村里遇到的藏民們也像牦牛，會粗著嗓子說蹩腳的普通話，大聲對我們喊扎西德勒，也會在我們問為什么他們的餐廳民宿都不上美團(tuán)的時候 一臉虔誠地問“你們能教教我們怎么上美團(tuán)嗎？太謝謝你們啦”。</p><p class="ql-block">今天清晨的莫斯卡是青草和牛糞的味道。沒走幾步我們就遇到了幾只圓滾滾的土撥鼠，正站在洞口張望。我們試圖上前遞出手里的餅干和饃饃，它們卻嗖地鉆回了洞里。</p><p class="ql-block">這時有個藏族小姑娘不知從哪冒出來，約莫十歲，穿著運(yùn)動服和有點污漬的牛仔褲。她沒說話，只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塑料紙，兩手一搓發(fā)出沙沙的聲音。真怪，那胖土撥鼠又探出頭來，遲疑著挪到了她腳邊。她接過我們手里的饃饃遞了過去，小東西竟然乖乖地立起身子，接過饃饃大吃起來，并任由她摸它的腦袋。（見圖1圖2）</p><p class="ql-block">“它們認(rèn)得我，我們平時都是朋友?！彼f，普通話意外的很好。“現(xiàn)在你們可以去喂它了?！?lt;/p><p class="ql-block">小北拿出了單反，拜托她幫我們和土撥鼠拍兩張照片。她接過相機(jī)，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捧著初生的小牛犢。沒想到，她拍的照片都很好，光線合適，構(gòu)圖也妥帖。我們圍著她瘋狂夸她，夸她聰明，夸她有天賦，她抿著嘴笑，耳朵紅紅的。</p><p class="ql-block">小北很喜歡聰明的小女孩，所以一直領(lǐng)著她走 和她聊天。問了她的名字，很美，叫“麥朵”。</p><p class="ql-block">小北為麥朵拍了一張拍立得送給了她，她很興奮，說這簡直是變魔術(shù)。同樣的，她也為小北拍了一張很美的照片。（見圖6）</p><p class="ql-block">一開始我還有所戒備，以為她會領(lǐng)我們?nèi)ヲT馬——村里不少孩子都做這個拉人頭的營生。麥朵卻指指村口的寺廟：“去那里吧，那里好看，我可以給你們拍照”。果然，白墻金頂映著后面的藍(lán)天，照片里的我們站得筆直，身后是蒼翠的高山。</p><p class="ql-block">“你真該當(dāng)個攝影師?！蔽艺f。</p><p class="ql-block">“不，你應(yīng)該去當(dāng)導(dǎo)演！”小北說。</p><p class="ql-block">她卻搖搖頭：“我想當(dāng)個導(dǎo)游。我們這里的人都不離開的。”</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們還是去騎馬了。麥朵抱著我們沉甸甸的單反一路小跑跟在身后，給我們拍了無數(shù)照片。</p><p class="ql-block">中午她帶我們?nèi)フ页缘摹Ｃ髅髯蛲砦覀冞€在吃泡面，今天按她的指路（“我媽媽昨天剛帶我吃過這家餐廳”），居然找到了人均四十還比我在成都吃到過的更鮮美的牦牛菌子湯鍋。</p><p class="ql-block">“這家超級超級好吃！”她說</p><p class="ql-block">后來老板娘聽說后跑過來小聲對她說謝謝，塞給她蘋果和一包腰果作感謝，她卻堅決不愿收，把東西丟在桌子上后人嗖嗖地跑。</p><p class="ql-block">小北回民宿換鞋，麥朵跟著。回來時小北很沉重，悄悄告訴我，說麥朵覺得我們很幸福。小北問她難道不幸福嗎，她說：“媽媽每天都打我，要我出來賺錢。我好想離開這里，但我不能?！?lt;/p><p class="ql-block">我們請她一起吃湯鍋，她死活不肯，我們硬給她盛了碗湯，她才小口小口地喝，像只警惕的小獸。</p><p class="ql-block">吃到一半忽然她身子一僵，整個人縮了起來，然后用超級小的聲音說：“我哥哥在外面 他一定是來抓我回家的”</p><p class="ql-block">我和小北挪了位置，一左一右擋住窗口，把麥朵遮了起來（如圖4圖5）。劉子然給我們拍照的時候，麥朵比耶時我們看到了她胳膊上一道道結(jié)痂的傷痕。</p><p class="ql-block">“是媽媽打的，”她聲音很低，“她要我必須帶錢回去”</p><p class="ql-block">我們湊了五十塊錢給她，讓她一部分給媽媽，剩下一半自己偷偷存起來。她眼睛又低了下來，說話有點哽咽，她說“我不想收你們的錢”。</p><p class="ql-block">摸她的頭，說沒關(guān)系的不要難過，你拿去吧，不要不好意思，我們是朋友了不是嗎？</p><p class="ql-block">她最后還是收下了，并且聽話地給自己留了私房錢。</p><p class="ql-block">下午的草原亮得晃眼，麥朵舉著單反跑來跑去，給云拍照，給山上的牦牛拍照，給我們拍照。她用我的手機(jī)跟我一起自拍，她看著照片直笑。“你好漂亮，”她說，“不過你的高原紅位置畫錯了，我們的高原紅都是在臉蛋上的！”</p><p class="ql-block">她用自己的錢買了兩大碗冰棍，非要分我們一碗，但我們前一天剛經(jīng)歷了嚴(yán)重高反，就沒要。她就自己坐在草地上，把兩大碗冰淇淋一口口全吃完了，滿足地瞇著眼睛。</p><p class="ql-block">劉子然想給她拍照，她突然用手擋臉：“別拍，我丑！” 她說自己太黑了，長得也胖，要減肥了。我告訴她，你一點也不肥 女孩子就是要吃的多多的 長得高高壯壯的才好吶。還有你長大了看到外面的世界后就會知道，現(xiàn)在大家都很喜歡黑皮呢！她聽完后不吭聲，眼神將信將疑地看著我。</p><p class="ql-block">四點鐘，她說得走了，我們挽留，她卻像受驚的兔子轉(zhuǎn)身就跑。我們在村口又看見她——和幾個年紀(jì)相仿的藏族孩子站在一起，對著稀稀拉拉的游客喊：“要住宿嗎？吃飯嗎？”</p><p class="ql-block">她看見我們，眼神躲閃了一下，很快又扯著嗓子繼續(xù)吆喝。那些話在她嘴里很熟練，可那雙眼睛，我總覺得還是早上摸土撥鼠時的眼睛。</p><p class="ql-block">我走過去，想說點什么，最后只反復(fù)說著：“要讀書啊，麥朵，一定要讀書，然后走出去！”</p><p class="ql-block">她點點頭，不知聽沒聽進(jìn)去。</p><p class="ql-block">走出很遠(yuǎn)回頭，她還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融在一群孩子中間。</p><p class="ql-block">風(fēng)從草原吹過來，帶著融雪的氣息。這個叫莫斯卡的村子，離哪里都很遠(yuǎ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