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絹手帕里的長情告白

山高水長

“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相思。郎君著意翻覆看，橫也絲來豎也絲”。很喜歡明代文學家楊慎的這首《素帕》，因為我也有一方珍藏了近40年的絹絲手帕。它壓在箱底，藏在心中，溫暖了歲月。1988年的冬天，在野戰(zhàn)部隊服役已8年的我，調(diào)到家鄉(xiāng)的省會城市駐軍工作。20多歲的青年，也到了戀愛的季節(jié)。剛到新的單位時，不少人見我單身，總是熱情介紹對象，都被我婉言謝絕。在這座城市里，我上無片瓦，囊中羞澀。棲身軍營，唯有一身軍裝和一腔熱血。深知自己出生在窮鄉(xiāng)僻壤的大山里，家境貧寒，唯恐城里的姑娘看不上眼。表面上跟人說，初來乍到，好好工作，暫不戀愛，實則沒有信心。不懂我心思的人說我眼光高，沒有碰到有緣人。還有戰(zhàn)友戲稱我在“山里有個姑娘叫小芳”，所以不慌不忙。部隊首長也主動關心我說：“工作干得很好，自身素質(zhì)也不錯，個人問題也要考慮，把個人的婚姻大事安排好了，更有利于自己的事業(yè)?！庇谑牵桶才帕艘淮翁厥獾南嘤H，絹絲手帕的故事就此上演，邂逅了一位不是相親對象的姑娘。 她是相親對象的閨蜜、同學，來陪同相親的。那天，介紹人簡要介紹了男女雙方的基本情況，大家見面時聊了十幾分鐘。她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坐在一角。不經(jīng)意間，與她的目光相遇，就像一道閃電在身上穿過，我的心怦怦直跳。那含羞的目光里，有對軍人敬仰，還有一絲愛意在滑過臉龐。盡管我對她的情況一無所知，直覺告訴我，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是我等待的那個“小芳”。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當愛情來臨時，所有的顧慮都煙消云散。我以軍人的勇敢，向介紹人表露了心思，希望牽線搭橋那位陌生的姑娘。這下可讓介紹人有點為難，她對這位姑娘也知之甚少。要聯(lián)系到她，也只有求助那個相親對象，礙于情面，實在難以開口。在我的強大攻勢下，介紹人終于找來了這位姑娘的名字和聯(lián)系電話。并甩給我一句：“這是她家的電話，后面的事我無能為力，就看你的了”。 興奮之余，“她家的電話”，這幾個字又讓我忐忑。在上世紀80年代，家中能有固定電話的為數(shù)不多。記在心中的電話號碼，就像一組猜不透的密碼，在腦海一遍又一遍地閃過。最初的那點勃勃雄心，在無數(shù)個假想中慢慢消退。 與其被寢食不安的煩惱糾纏，不如在行動中尋找答案。不再猶豫，我鼓足了勇氣，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那天，她沒有刻意打扮，樸素清新，帶著靦腆的笑容按約定來到我的面前。我開門見山：“我想和你交朋友?！彼Χ徽Z。交談中得知，她出生干部家庭，在軍營里長大，工作和家庭環(huán)境比較優(yōu)越，對軍人有著特殊的感情。聊著聊著，我的自卑心理在慢慢流露，她也聽出了其中的味道。分別時，她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方白色絹絲手帕遞給我，說：“送給你一個小禮物，后會有期?！?lt;/p>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我捧著那一方潔白的絹絲手帕，腦海里浮想聯(lián)翩。心想，這初次約會的禮物，不管是她早有預謀還是靈機一動使然，在我看來，它就是愛情的信物。我在手帕上寫上了當天的日期。 由此，這方小手帕，以其無形的力量，陪伴我們結(jié)下終生情緣。 兩年多的交往，我們從相識到相知，彼此心心相印。軍人的特殊職業(yè)，注定鮮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她從不抱怨。如今想來，確實很慚愧，戀愛期間，我們沒有手牽手進過一次電影院，一起進飯店吃飯的次數(shù)也屈指可數(shù)。簡單的交往，樸素的戀愛，依然像一粒種子，在兩個年輕人心中孕育出甜蜜的果實。簡單的婚禮后，我倆前往杭州、上海、南京等地新婚旅游，告別蜜月，彼此又都投入各自的工作之中。 婚后的日子，也是我們彼此成長進步，走向成熟的歲月。我們在一張白紙上描繪著未來，攜手前行，享受著小家庭的溫馨和幸福。不管各自的工作有多繁忙，我們都力所能及地經(jīng)營著這個小家。作為一名軍嫂，她任勞任怨，勤儉持家，精心培養(yǎng)教育女兒，也積極支持我的工作。軍旅近30年，我將捧回的一枚枚軍功章送到她面前，說：“軍功章里有你的一半”。她為我孕育了一個聰明可愛的女兒，營造了一個溫馨的港灣。在單位，她是優(yōu)秀工作者，還曾被評選為“好軍嫂”，受到了表彰。 一次，我在家整理物品時，她發(fā)現(xiàn)了我珍藏的手絹，驚訝地說：“幾十年了，你還留著它呀！”頓時，我們百感交集，倆人的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30多年來，我們走過了激情燃燒的歲月，歷經(jīng)了中年的風風雨雨，執(zhí)手迎來了兩鬢斑白的霜華。展開手絹，縷縷絲線經(jīng)緯清晰，蘊含著對生活的美好向往，印著奮斗路上的酸甜苦辣，升騰著小家的煙火和歡樂。輕輕撫摸著手帕，我們滿眼都是幸福的時光。歲月滄桑，絹手帕上的那朵鮮花，開得依然燦爛。如今，盡管手帕的顏色有一些泛黃，對它，我仍小心翼翼，視為永恒的珍品。一方手帕雖小，愛的天地卻很大。愛是無私的，有了奉獻與包容，愛的味道才會越來越濃；愛情的色彩，是寫在歲月光環(huán)上的繽紛，或素雅或斑斕，都是人生的風景。懂得珍惜，才會擁有世間最寶貴的東西。30多年風雨蒼蒼，我珍藏的手帕一塵不染，在我心中，無比珍貴。它雖然沒有精美的圖文，卻繡著邂逅時的美麗故事，印證著愛情，見證了歲月。它是我們彼此的長情告白，永恒的誓言?？芍^是不著一字，盡得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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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絹手帕里的長情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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