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時隔十二年,當我再次回到祖國東極之地——黑龍江省饒河縣時,心中涌動著難以言說的喜悅與感慨。</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十二年,恰如一個輪回。不長不短,卻足以讓歲月在人身上刻下深深的痕跡。人生又有幾個十二年呢?當年我尚是意氣風發(fā)的壯年,如今雙鬢已染霜雪,悄然退居二線了;當時與我攜手一同回饒河的母親,也在幾年前與我們陰陽兩隔了;那時還是學(xué)齡前的侄兒如今已負笈遠行,步入了大學(xué)殿堂。往事一幕幕浮現(xiàn)在眼前,清晰如昨,可回過神來,才驚覺物是人非,時光如白駒過隙,悄然無聲,卻從不曾為誰停留。</span></p> <p class="ql-block"> 這次回饒河,是在清明節(jié)期間就商定下來的。我退居二線后,時間充裕了。清明假期,我陪已八十七歲高齡的父親回了一趟老家哈爾濱,為安葬在那里的祖父母掃墓祭奠,也借此與在哈市的親屬們團聚。父母的根脈都在哈爾濱,所以大多數(shù)親屬還都生活在那里。家族枝繁葉茂,父親的兄弟姐妹共十人。其中有五人仍居哈市,其他五人就如樹木開枝散葉般飄零在外了。饒河一地就落下三位——三叔、四叔與四姑。父親作為長兄,年事已高,卻心系手足,常在我耳邊嘮叨:“趁現(xiàn)在還走得動,找機會去看看那些在外居住的弟弟妹妹們,免得留下遺憾?!?lt;/p> <p class="ql-block"> 8月13日,一切準備就緒,我們啟程奔赴邊陲小城饒河。我從吉林出發(fā),先至長春接上父親與從沈陽趕來的表叔,再途徑哈爾濱接上僅長我三歲的小叔,四人同車,一路向東北進發(fā),駛向那片記憶深處的土地。</p><p class="ql-block"> 饒河縣位于黑龍江省東北部的烏蘇里江畔,與俄羅斯遠東地區(qū)的比金隔江相望。這里是黑鋒椴樹蜜故鄉(xiāng),是歌曲《烏蘇里船歌》的悠揚起音的地方,也是赫哲族先民世代棲居的沃土??h城內(nèi)常住人口約十二萬,那里環(huán)境靜謐清幽,風光旖旎,是夏日絕佳的旅游避暑勝地。</p> <p class="ql-block"> 同行的四人中,表叔是第一次去饒河,我這是第二次去了。父親和小叔去的次數(shù)都有近十次之多。因為我的奶奶晚年被三叔接去了饒河,并最終終老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坐在車里,望向車外已經(jīng)泛黃的農(nóng)田,父親感慨道:現(xiàn)在的交通發(fā)展的是真快?。∵^去去一趟饒河,從哈爾濱出發(fā),需先坐火車到佳木斯或到虎林的東方紅住上一宿,第二天再換乘大客車去饒河,那時的山路不但顛簸,灰土揚長的,車況也破,要整整開上一天。等到了地方,渾身骨架就像散了一樣,別提多遭罪了,每一次出行都是一場苦旅。哪像現(xiàn)在,七個小時的車程便至。小叔也頻頻點頭附和著,追憶當年路途的坎坷,言語中滿是今昔對比的唏噓。</p> <p class="ql-block"> 當日下午五時許,經(jīng)過七個多小時的行程,我們安全抵達饒河縣城。天光未暗,夜幕未合。親人們早已聚集在四姑家門前迎接我們的到來。相見那一刻,寒暄、問候,握手、擁抱,親情如潮水般涌出,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隨后眾人魚貫進入四姑家那種滿各種瓜果蔬菜的庭院,臉上都洋溢著久別重逢后的喜悅。室內(nèi)灶膛里的火焰正噼啪作響,四姑按父親的要求,早已提前將飯菜做好。家人們圍坐一起,舉杯相慶。歡聲笑語中,氣氛熱烈真誠。觥籌交錯間,我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滿桌的人中只有我屬于晚輩,不禁慚顏自嘲:雖已鬢發(fā)白,仍是小屁孩。</p> <p class="ql-block"> 我們被安排在臨近烏蘇里江邊的一家賓館里住下來。每日早餐就在賓館自助餐廳里解決了,粥漿蛋奶,糕點果蔬,烹飪時蔬,特色咸菜,種類豐富多彩,甚是可口。</p><p class="ql-block"> 餐后我們散步來到烏蘇里江邊。江濱公園里草木蔥蘢,五彩斑斕。仲夏的陽光暖而不烈,微風習(xí)習(xí),清新的空氣里有甜絲絲的氣息,這是烏蘇里江水的氣息,是草木與大地的芬芳。</p><p class="ql-block"> 不久,親人們也陸續(xù)聚攏過來,相伴游玩。累了,就隨意找一處長椅,在夏日的山水間無所事事地坐下來,讓身心在大自然的懷抱里休憩,閑話家常。看江水流淌、觀島嶼深綠、望遠山在天光云影里不斷變化。時光不疾不徐,人心不慌不忙,感受著生活的閑適與愜意。</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我駕車陪父親游覽了著名的大頂子山風景區(qū)、四排赫哲族風情園等景區(qū)……大頂子山山勢巍峨,林木蔥郁,赫哲風情民風淳厚、濃郁古樸。父親興致高昂,頻頻駐足拍照,親人們則輪番設(shè)宴款待,家家爭先,“你方唱罷我登場”,烏蘇里江特有的“三花五羅十八子”魚鮮在親人們的操持中輪番擺上餐桌,燉、醬、煎、炸,烹飪手法花樣翻新,令人垂涎欲滴,食欲大振。其中有一道據(jù)傳是當?shù)貪O民傳統(tǒng)吃法的“塔拉哈”烤魚片,魚肉微焦帶香,蘸上特制醬料,入口軟糯,余味悠長。這幾日,父親情緒高漲,笑意盈盈,每餐必舉杯,眼角中閃爍著久違的神采,仿佛重回故里,也重拾了歲月的歡愉。</p> <p class="ql-block"> 窗外月亮悄悄升上夜空,照著一大家子人。我就想,過去雖然物資匱乏,但多子女家庭永遠是熱熱鬧鬧的。吵了架有別的兄弟姐妹可以說話,遇上事總有人搭把手。這種血緣織就的安全感,是獨生子女永遠無法體會的。更讓人憂心的是,這些獨生子女的下一代,連表親堂親都將變得稀少。春節(jié)會越來越安靜,家族記憶變得越來越薄。一個姑姑、一個舅舅這樣的稱呼,未來可能都需要特別解釋。</p><p class="ql-block"> 但無論未來家庭結(jié)構(gòu)如何變化,這種血濃于水的情感聯(lián)結(jié),這種彼此守護的家族溫暖,永遠是人類心靈最深的渴求。在這個快速變化的時代,讓我們都慢下來,好好陪伴身邊的親人——因為親情,始終是我們對抗時間最溫柔的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