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很多時候出門,隨手一拍,相冊里便有很多只是當(dāng)時的一拍過眼,后來被打入冷宮的圖片。今晚準(zhǔn)備徹底清理,不經(jīng)意滑過這三張照片,我滿滿的回憶被勾起。</p> <p class="ql-block"> 前兩張:今年的年初二,我們?nèi)齻€大人帶著四個娃在南大的老校區(qū)里遇見的:古老的建筑、長青的古木、恒久的陽光、最現(xiàn)代的手機與清瘦的老者,達成了一種奇妙和諧的畫面。</p><p class="ql-block"> 校園外的車水馬龍、市井喧囂仿佛瞬間被過濾,一種沉靜古樸、莊嚴(yán)厚重又溫潤無聲的氣息撲面迎來。</p><p class="ql-block"> 此時的暖陽,低低地懸著,溫和又慈悲。它收斂了灼人的光芒,只將一片溫潤的、蜜糖般的金色,甜甜地潑灑下來。</p><p class="ql-block"> 這青磚的建筑,仿佛是從土地上自然生長而出,窗戶上的鋼筋細圓柱用銹跡在訴說著南大光輝的歷史。爬山虎褪去了夏日奔流的、綠色的瀑布葉片,此時用堅韌的、如鐵絲網(wǎng)般的藤蔓緊緊附著斑駁的磚墻上,嚴(yán)嚴(yán)實實勾勒出蒼勁有力的線條。站在這樣一面墻前,我感到,建筑與植物,沉默與生長,歷史與當(dāng)下,在此刻完美融合。</p><p class="ql-block"> 樓旁的那棵老樹,默默站立與守護。盡管冬日,卻并未褪去一點綠裝,濃濃烈烈的葉片間,篩下一片片圓潤而明亮的光斑,像被敲碎的金箔,隨風(fēng)在老人身上輕輕晃動。</p><p class="ql-block"> 樹下,老人一身深灰色,腳上的白球鞋顯得干凈利落。我想他或許是南大退休的老教授,飽讀詩書,滿腹經(jīng)綸,站立講臺把一生都獻給了培養(yǎng)祖國棟梁,如今得以空閑享受這片美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此時他虔誠的雙手捧著的,不是書,是一部智能手機。屏幕的光亮,在暖陽下顯得有些清淡,不用老花鏡片,也能專注而平靜的用他曾經(jīng)寫論文拿粉筆的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緩慢而認(rèn)真地滑動,他或許在讀著兒女剛發(fā)來的孫兒視頻;或許在瀏覽著新聞;又或許,只是在某個象棋App上,與一位看不見的對手,進行著無聲的博弈。</p><p class="ql-block"> 每一次滑動,都帶著一種與時代小心翼翼的對接。他的身旁走過一陣陣進校參觀的人群,他卻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那方寸屏幕所連接的無垠世界里。樹影在他身上緩緩移動,光陰仿佛被拉長了,凝固了。他安坐于時光交匯處的一個靜默的坐標(biāo),用自己的方式,參與著這個世界的流轉(zhuǎn)。</p><p class="ql-block"> 他與樹、與古建筑、與現(xiàn)代科技,共同構(gòu)成了一幅關(guān)于時間、知識與生命沉靜的照片,無聲。</p> <p class="ql-block"> 第三張是我今年年初八在全椒洪蘭橋撞見的:</p><p class="ql-block"> 年初八的全椒,街上大紅燈籠,喜慶熱鬧。我們幾個初中同學(xué)陪老師在太平古城繼續(xù)享受著年味。風(fēng)依然帶著寒意,我們裹緊厚實的羽絨服,一路回憶一路歡樂。然而,在這冬日中國年的歡樂氛圍里,老人和他的睡衣、垃圾桶組成了一道獨特格格不入的“風(fēng)景線”。</p><p class="ql-block"> 那睡衣看上去已經(jīng)很久沒有洗過了,上面沾著一塊塊深淺不一的污漬,顏色也變得灰暗陳舊。原本白色的鞋底也沾滿了油污和泥巴,他的背早已被歲月壓彎,像一張拉滿后又松弛下來的弓,他的手粗糙干裂,緊緊地握著拐杖,指關(guān)節(jié)都泛著青白。每走一步,拐杖都會在地面上用力地戳一下,發(fā)出“咚咚”的聲音,仿佛沒有了拐杖的“咚咚”聲,他便會一個趔趄栽倒在地上。一陣寒風(fēng)掠過,老人頂著看得見白發(fā)的光頭,把脖子下意識往拉站立的睡衣里鉆。</p><p class="ql-block"> 他的腳步有些緩慢,鞋子在地面上摩擦,發(fā)出“沙沙”的聲音,,騰出的右手緊緊地握著垃圾桶的把手,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在用力對抗著歲月的重力。他的側(cè)身,還拖著一個破舊的袋子,里面裝不知從哪個角落撿來的垃圾。袋子隨著他的不穩(wěn)腳步左右晃動,也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里面的垃圾不小心掉出來一些,老人彎腰把它們撿起來,再塞回袋子里。</p><p class="ql-block"> 我轉(zhuǎn)身拿出手機對準(zhǔn)老人,老人立即停下來,抬起頭,盡量挺直身板,仿佛要以最美的姿態(tài)迎接我的拍照。他樂呵呵地問我:“你拍我干什么呀?”我回應(yīng):“謝謝老人家讓我拍,這么冷的天您這么大歲數(shù)還在撿垃圾,不靠兒女,值得拍?!彼Φ糜行╈t腆,仿佛自己登上了領(lǐng)獎臺,在接受記者們的采訪拍照。</p><p class="ql-block"> 我在想,也許他的兒女就在身邊,但他依然固執(zhí)地堅持撿垃圾,也固執(zhí)地把女兒買的新年衣服放在一旁,說自己撿垃圾能穿什么好的衣服來呢,還嗔怪怪孩子們以后不要亂花錢買東西來了。</p><p class="ql-block"> 也許老人一直孤身一人,這皺巴巴的塑料瓶、破舊的紙盒,在老人眼中,這或許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希望。在這年初八的氛圍里,老人似乎顯得格外弱小,別樣可憐,但他的身影在夕陽的映照下,又充滿了堅韌和力量。他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生活的意義,即使身處困境,也依然堅守著盡量不給別人添麻煩,自食其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