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有個兄弟叫“達根”,他總是嫌棄“達根”這個名字不好聽,就把用了幾十年的"達根"兩個字給改了,又取了一個“新”字。我個人認為這個“新”字真不如“達根”這兩個字,全國用“達根”這兩個字組合為名的人肯定不多,這名字很有個性,并且非常有識別度。但是叫各種“新”的,不信查一下,一個省估計都不下上萬吧。</p><p class="ql-block"> 一個鄉(xiāng)土氣息濃郁的名字,叫了幾十年,就這樣被他進城后輕易的拋棄掉了,我覺得很是可惜。你看魯迅先生兒時的朋友,有個叫潤土的,那個名字就很接地氣。在魯迅先生筆下活了快有上百年了,只要魯迅先生的文章還在,閏土這個鄉(xiāng)土味十足的名字定能讓人記住永遠。記得老師曾講過,閏土是因為他父親認為閏土五行缺土,所以取名閏土。</p><p class="ql-block"> 達根兄弟這名字一聽也是很有深意,兄弟他姐弟三人,他是家庭里的唯一男丁??隙ㄊ歉改赶M依锏倪@棵唯一獨苗,能夠茁壯成長,并根系發(fā)達,所以取了個愿景很好的名字達根。達通大多好一個直抒胸臆的名字,承載了父母的愛與家族的重托。</p><p class="ql-block"> 達根兄弟早年行武從軍,從部隊退伍回來后,分配在縣政府跟領(lǐng)導(dǎo)開車。冥冥中他踐行了他父母的期望,結(jié)婚后生了一個兒子,又接著生了一個女兒,這就導(dǎo)致他違反了當(dāng)時的計劃生育政策,被迫卸下職務(wù)。只能自謀生路,兄弟軍旅出身,他有著軍人的傲骨。不愿在企業(yè)工作,也不屑在他姐夫,姐姐建筑公司工地上班,如是別過老娘,帶上妻子攜著一雙兒女,在城里一頭扎下自謀生路。 </p><p class="ql-block"> 我與達根兄弟相識到現(xiàn)在,算起來有十二年的時間了。我生于文革余炙,少年也曾裘馬輕狂,望泰山而發(fā)"會當(dāng)凌絕頂"之志,終奈志大才疏,落笑紅塵,一生皆在求食之路上奔波。</p><p class="ql-block"> 2014年,兒子高二下學(xué)期,我夫婦從廣東閉店回鄉(xiāng)陪讀。幫妻子與兒子在縣高中邊上租上一間民居,安頓好他們母子,我就一個人準備在市里去找一個活計來補貼家用。</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心里也沒有太大的想法,就是想找個事過渡一下。等一年半后兒子高考結(jié)束,我們夫妻就再出去重操舊業(yè),因為年年做一種職業(yè),思想已然固化,再是小農(nóng)思想,小富即安的想法也已根深蒂固。</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開著車,盲目的在市里亂轉(zhuǎn),有天看到一個擺攤賣水管與水槍的攤位,有好多人在挑選,我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個浙江過來的老板在路邊擺攤賣洗車的工具。這不用學(xué),一看就會。貨源我也知道,在安慶光彩大市場就有很多家批發(fā)這種東西,只要能豁得出去臉皮,按圖索驥我也有樣學(xué)樣,學(xué)著浙江老板的思路,去光彩大市場。批發(fā)了點水管水槍,還順便買上了一個能收縮的小馬扎。水管顏色搓開分幾種顏色,其實價格差不多,但 賣時能分出高中低檔,水槍也如此,鉛鍍銅嘴的水槍跟塑料的水槍,價格也相差無幾,頂多兩三塊錢,但賣時價格能差上二三十。鉛鍍銅嘴的水槍看著結(jié)實,其實一甩到地上肯定會斷,因為鉛的韌性很差,塑料看起來不如鉛鍍銅的結(jié)實,但鉛的反而還不如塑料的。往往人與物一樣,你認為華麗的反而不如那些樸實的,這就是印證的那句話,華而不實。貨如此,人也如此,只要用過或接觸過才能知道。</p><p class="ql-block"> 批發(fā)了水管、水槍,當(dāng)天中午就去黃土坑停車場邊上試試水,停車場靠近路邊,場地大好停車,人流也大。我經(jīng)過這幾天在市場內(nèi)轉(zhuǎn)悠,知道這里也是一個擺攤的集合點。到下午3點半過后陸續(xù)會有人出來擺攤,第一次我沒有什么時間觀念,我上午10點就跑了過去。水管水槍從車后備箱一一拿出來擺上。因為試水也沒進多少貨,心想如果好賣可以再去多進一點。市場在本市又不遠,拿出小馬扎,坐在水管旁邊就如姜太公釣魚一樣,等待著我的顧客上鉤。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新手福利,沒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就賣出去了三條。賣價當(dāng)然有高有低,初一估算除了本錢,利潤應(yīng)該有100塊多點,心里很是高興,盤算明天再去市場再多進點貨。因為剩下來的沒有多少了,貨少擺著不好看,顧客也不好挑選,貨賣堆山,貨越多就越能吸引人。</p><p class="ql-block"> 吃了午飯在車里聽著歌,瞇上一小會,但沒睡著。估摸著擺攤的同行們快要出來了,下午四點邊上,我把東西又一直擺開,占住個好的位置,讓自己不會被他們擠在偏僻的角落。擺好后坐在馬扎上看著手機。也不知何時,發(fā)現(xiàn)邊上已支起了攤位,每個攤位一溜都有三,五米。左邊是賣太陽鏡跟皮帶的,右邊個支了好多衣架,賣衣服的一排排衣架已經(jīng)支了起來,擺攤的小伙正從自己老舊的三輪車上抱著衣服往衣架上掛。掛上的衣服有上衣,褲子,長衫,短袖,長短褲這些分開掛好,看著那些皺皺巴巴的衣服。一件件掛在那蔫頭耷腦的。一看就知道全是便宜貨。后來聽他與顧客講價,果真50塊錢能為自己從內(nèi)到外置辦一身行頭。</p><p class="ql-block"> 與他們認識后才知道,右邊那小伙比我小好幾歲,家是河南駐馬店的,跟左邊那賣眼鏡的是哥們,是他帶著來安慶擺的攤。左邊那個賣太陽鏡的小伙子倒是本地的,剛開始跟我說一口地道的安慶話,后再一深聊才知道,原來跟我還是真正的同鄉(xiāng),同一個縣的老鄉(xiāng)。別看他們比我都要小兩三歲,但他們在安慶擺攤業(yè)己是老江湖了,他倆熟悉每個擺攤的地點與人。他們也有自己的圈子文化與行業(yè)規(guī)則,這里暫時就不做詳寫了,要是寫詳細就要扯得很遠,也會離題千里,等以后我再開篇寫一篇就叫《擺攤的江湖》吧。</p><p class="ql-block"> 河南的那小伙姓岳,他們都叫他小岳,我也就跟著叫他小岳,不清楚具體是叫什么?好像是叫做岳龍鋼?左邊我的這個老鄉(xiāng),他自己介紹,他叫余新,我后來一直稱呼他小余。小余生了兩個可愛的孩子,一兒一女。特別是他女兒,十分地可愛。非常適合我理想中的女兒形象,這讓我這個沒有女兒的人時常在想,這小妮要是我的女兒該有多好?。?lt;/p><p class="ql-block"> 小余的妻子外地的。但也是我們省內(nèi)人。一個很文靜賢淑的女子,經(jīng)常穿個白襯衫,很白的那種,說話慢聲細語,話很少見人有點靦腆,讓人一看就是那種很樸實的鄰家小妹感覺。后來我跟小岳一起好幾次去過他們家喝酒,吃飯。她都是一個人默默在廚房忙碌。在一起認識了一年多,我從未見過她張揚的一面,現(xiàn)在想起她甜凈靦腆的笑容,就讓人聯(lián)想到秋日的淡菊,嫻靜而脆弱從他身上透出一種平和與安謐。</p><p class="ql-block"> 到了霜降邊上,天涼了,水管,水槍都因為天氣原因凍的發(fā)硬,又因為天冷,洗車的人更少,都懶得自己動手。所以不好賣,小余的太陽鏡也不好賣了。</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一幫跑江湖的新疆人在安慶擺攤,賣枕套與被單,床單。20元一對的枕套很是紅火,我們正愁干什么的時候,看到這不起眼的枕套竟然賣的這么瘋狂,每個攤位都是人頭攢動,有的擠得水泄不通。這些新疆人跑江湖。在安慶賣東西只會呆上個把月就會轉(zhuǎn)移到下個城市,每個城市他們就像蝗蟲一樣地掠過。</p><p class="ql-block"> 我倆一商量,暫時手上也沒有很好的東西賣,那也就學(xué)新疆人賣枕套吧,安慶光彩市場里枕套沒有那么多花色,材質(zhì)也沒有那么齊全,批發(fā)價格竟然與新疆人的價格也不相上下。我們只好從網(wǎng)上搜索床上紡織品,發(fā)現(xiàn)最實惠的還是南通,便宜而且質(zhì)量好,最暢銷天鵝絨的利潤也有一半。就是下單量必須要求有點大。</p><p class="ql-block"> 枕套很快就到了,去光彩物流市場提貨,也就是在貨單上看到收貨人的姓名寫著余達根。我還很是詫異。轉(zhuǎn)身問小余,你不是叫余新嗎?我不解地問他。他有點不好意思,說我的身份證上是叫余達根,來安慶后,我在外人面前都說是自已叫余新。我從他眼里看出他對達根這兩個字的羞澀。從他來到安慶,他就把達根這兩個字,這個感情上有溫度的名字,丟在了鄉(xiāng)下老家,帶著余新這個新皮膚,重新在城市里面安家落戶了。</p><p class="ql-block"> 新疆人走后,我們填補上了安慶的抌套市場,也是20元一對,10塊錢一條。新疆人己先人一步掠奪了70%的市場熱度,剩下來的30%,留給了后來跟我們一樣不知干什么好的本地人瓜分,最后也就是一個不溫不火的市場,與當(dāng)初賣皮包,皮帶,鞋襪不無二致。</p><p class="ql-block"> 枕套對付賣了幾個月,轉(zhuǎn)眼第二年春去夏至,枕套襪子早已是昨日黃花,又是愁緒不知下步該賣什么的時候。突然安慶城里又冒出來了一幫江西老表,開著車賣雨傘。因為江南的雨季與驕陽快要來了,佬表賣傘也讓我們長了見識,在我們的印象中雨傘就是一把把就用袋子裝好,堆在一起,要賣也是一把把打開,生怕磕了碰了,如你沒有中意,再一把把很小心地套裝起來。但江西老表賣傘的套路卻是反其道而行之,他們停好車,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拿出雨傘,一把把撐開,圍著車四周依次排開,車頂上都放上了好幾把傘,有紅的,綠的,黃的,青的,黑的,花的等等等等,材質(zhì)也有帆布的,尼龍的,普通的,黑膠的,仿黑膠的,白膠的等等等等,形狀有長柄的,短柄的,雙骨的,對折的,三折的等等等,五顏六色的傘在車周邊形成了傘的海洋,甚是好看,給人一種視覺上的沖擊。連我這個老爺們都有買把傘的沖動,當(dāng)然對那些女人,這些各種花樣的傘對他們就更有誘惑力了。再在音箱里廣告語的煽動下,個個聚之若鶩,生意火爆的不得了??吹竭@個瘋狂的場景,再一次打動了我倆的心。我們決定復(fù)制老表的策略,走老表的路線去賣傘。為了賣傘,我們這次直接去找源頭,決定去趟義烏。</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開車去池州,從池州火車站直接去杭州,再轉(zhuǎn)車到義烏,因為沒有安慶直達義烏與杭州的火車。在義烏逛了很有名的賓王夜市,能在擺攤界稱得上扛把子的夜市,果然名不虛傳。給我門的沖擊很大,一個夜市一夜沒逛完。里面的商品多,人也多,味道千奇百怪,但都很好聞。據(jù)說賓王夜市每個攤位攤主都有千萬身家,當(dāng)然我也不去考證,就是一聽。義烏的商品真的很便宜,便宜得讓人乍舌,批發(fā)量大或者掃貨的話。價格便宜的更讓人無法想象。</p><p class="ql-block"> 從義烏進回來了一大批雨傘,準備在安慶大干上一番??傻鹊轿覀冮_車出去開賣時,市場卻是出現(xiàn)了另一番景象,事后分析,因為江西老表來安慶距離我們?nèi)チx烏進貨批發(fā)回來,已經(jīng)過去了20多天,這20多天江西佬表已把安慶各個角落轟炸了好幾遍。等我們撐傘開賣時,人家已經(jīng)捂緊錢包準備去下一個城市轟炸了。這就是商機與信息差,最后我們再賣的時候己讓人感覺不出了新鮮。我們跟在佬表后面他們把肉吃完了,我們只能喝點湯,但湯卻怎么能夠填飽肚子呢?望著一箱箱嶄新的各種花式雨傘,我們還沒開干就要涼了嗎,我倆思緒萬千,最后一合計,決定也學(xué)新疆人與江西佬表他們一樣地出去跑江湖。</p><p class="ql-block"> 兩人提前規(guī)劃好,沿江從池州一路跑到南京,也去看看沿江兄弟省市的風(fēng)景與人文。</p><p class="ql-block"> 第一站池州步行街,那是個很理想的地方,但就是城管太嚴,剛一擺上音響還沒響,就圍攏上了一大幫人,沒賣上幾把,立馬就有城管趕過來要你收攤走人,搞得很是無奈,看到市場有需求,卻不能把商品變現(xiàn),是很讓人痛苦的。明知道這里人有需求,但卻沒辦法買賣。最后只有跟城管打時間差,在中午他們交接班的時候,在步行街中央抓緊時間,十幾分鐘時間就賣了40多把,下午又在他們交接班的時候在街尾,又賣了十幾把,但這樣偷偷摸摸很不舒服,晚上我倆開車去了池州師范學(xué)院。學(xué)院附近的學(xué)生倒是挺多,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傘卻沒能賣上幾把。</p><p class="ql-block"> 我倆決定離開池州趕往下一站,路過九華山時,我們倆還特意把車拐了進去。進山的人很多。我們沒有上山,只是對著地藏王菩薩的銅像遠遠地拜了幾拜,又原路返回,一路奔向銅陵。銅陵城市小,但很是繁華,街上路窄車多,因為第一次去還摸不清楚能擺攤的地方,一下子跑到了市中心。人多得都沒有地方拉開場子,轉(zhuǎn)悠好久,最后只有在一個新疆賣羊肉串的攤位邊上。撐幾把傘試下水,音響剛打開,就招來了城管,好在新疆賣羊肉串那哥們還仗義,對城管說這幾把傘是他的,城管才發(fā)了個善心,沒有把我們趕走。最后我們在羊肉串的煙火繚繞中到底賣出了幾把傘,我現(xiàn)在也記不清楚了。</p><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一天從池州到銅陵的奔波。才賣出幾把傘,這讓我們倆甚是打擊,看來想像中的跑江湖,也沒有想像中的那么好跑。正應(yīng)了那句話,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兩人沒有了剛出來時的那份心勁,都垂頭聳腦的,心里生出了打退堂鼓的想法。最后兩人商量,還是回安慶吧,在銅陵大通鎮(zhèn)吃了晚飯,又連夜趕回了池州。在池州住上了一宿,第二天就回到了安慶。最后那批從義烏批發(fā)回來的雨傘,還是在安慶師范學(xué)院后門被學(xué)生們慢慢的消化掉了。</p><p class="ql-block"> 傘賣完后,兒子也己完成了高考。我與妻子的職責(zé)又重回了軌道。重新拾起了操持幾十年賴己謀生的職業(yè)。</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與達根兄弟一家,也就相隔成了個天南海北,但我倆還時不時在微信里互相問侯,了解一下彼此的近況。與他分別后,兄弟又添了一位千金,現(xiàn)在是一子兩女,三個小孩了。家里又增加了一員,生活重擔(dān)又增加了幾分。我知道兄弟情商極高,能力有過人之處,兄弟夫妻二人同心合力定能把家庭過得有生有色。</p><p class="ql-block"> 分開后他經(jīng)營過中式餐館與西式快餐,最后聽他說經(jīng)營狀況都不近人意。但兄弟一直沒有放棄,就如最近抖音上火起的堂哥一樣,一直為這個家在努力拼博。人生海海,天下間出眾人物如過江之鯽,可既便有龍鳳之才,在俗世之間也會常遇坎坷、波折。你我皆是平常之人,又怎能奢望一生沒有起伏,事事順遂?</p><p class="ql-block"> 去年年底我倆在一起喝酒時,知道他最近一年是在跟安慶城建合作,承包了幾個小區(qū)的舊改工作,今年業(yè)務(wù)范圍超出了安慶,涉足到了池州。我聽了,真心為兄弟感到十分地高興,我深信他這么高智商與情商的一個人,只要他不退縮,稍微努力,定能逢雨化龍。</p><p class="ql-block"> 朋友是一輩子的,不管過去多久,也不管相隔多遠,我依然記得那份曾經(jīng)一起瘋過,笑過,努過的日子,永遠懷念那份共有的情誼。祝福你,我的達根兄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