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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葉下

陳微火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曾經(jīng)水靈靈的雙眸早已黯然無光，曾經(jīng)如云的黑發(fā)亦灰白稀疏。她坐在芭蕉下回想當(dāng)年，依舊是淚流滿面。即使已走過30載的孤獨與無望，她亦不曾忘記當(dāng)初與阮柒分別的那一幕。</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當(dāng)年，她與他青梅竹馬。男子一表人才，學(xué)富五車，且只鐘情她一人。女子嬌羞秀美，溫柔可人，從小父親待她如男兒，教習(xí)四書。他們從小玩在一起，不離左右，大了一點守己克禮，雖彼此有情，卻不越雷池一步。直到兩家的家長為他們定了姻緣，才偶有一起去踏青、賞燈，但仍保持著禮數(shù)。</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阮柒一心求進(jìn)，準(zhǔn)備入京參加科舉考試，臨別時兩人相約芭蕉樹下見上一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時值春日，嫩柳搖風(fēng)，雙燕來去。桃芳李菲，香盈十里。她著一水綠薄裙，兩條絲帶垂在左側(cè)，隨著一路迤邐而飄飄搖搖，波瀾起伏。一臉的粉紅凝脂透著美好的氣息。因為走的急，遂嬌喘微微。及至快到芭蕉樹下時，遂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她的阮郞，著一青衫長袍，一頂青色的帽子扣住烏黑的發(fā)，整個人長身玉立，猶如玉樹臨風(fēng)。</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及至到了眼前，兩人相視一笑，種種思緒盡在兩雙如水的眼眸中泛起漣漪。</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阮柒道：“眉兒，你放心，我考完就回來娶你，你一定要等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眉兒道：“阮郎，你安心去吧！我就在家等你，不管你什么時候回來，我一定會等著你的！只是，你不要忘了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阮柒緊緊地握著眉兒的手，一字一句地道：“眉兒，這么久了，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從小到大，我何曾分過半點心！”</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眉兒垂下眉頭，眼眶里分明含著珠淚，低聲道：“我怎會不放心你，只是外面的事，豈是你我所能知曉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阮柒看著眉兒怯生生的樣子，頓生憐惜，一時間好想擁她入懷，輕聲道：“無論如何，你是我要娶的人，除非我死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眉兒慌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道：“呸呸，做什么賭咒發(fā)誓的，我信你，我怎么能不信你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兩人又說了好一會話，約定了無論考上與否，秋天都要回來完婚，又互留了信物后，方依依不舍的分別而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阮柒這一去，便再也沒有了音信。<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春去秋來，人好像憑空消失了！頭些年，兩家還都托人去四處打聽下落，未果。</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 眉兒的雙親勸她不要再等下去了，提親的那么多，好好選一人嫁了吧！怎奈，眉兒就是要等下去，無論等多久！不久，雙親抱病先后離去，眉兒更是一心一意的等他回來。每年春天和中秋，她都會去芭蕉樹下等他，先是等他，后來漸漸地成為了一個儀式，獨屬于他們之間的儀式！無論什么天氣，都阻擋不了她的執(zhí)著！</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當(dāng)年阮柒考中進(jìn)士后，便踏上回鄉(xiāng)的路去履行臨別諾言。誰知路遇兩個劫匪，劫匪本來只想劫財，不想阮柒跟他們打了起來，一介書生豈是他們的對手，最終被一刀致命！雙親在得知情況后怕她想不開隨他而去，便沒有告訴她，然而眼看著她一天天的無休止的耗著自己，一股火便都病了，早早地先后離去，只留下眉兒一人，孤苦伶仃，再也無人護(hù)她周全。</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 又是一年中秋，眉兒早早來到芭蕉樹下。這一次，風(fēng)燭殘年的她帶來了一小壺狀元酒，還有她蒸的饃饃，另幾樣小菜。她在樹下一一擺放妥當(dāng)，又顫顫巍巍的從殘破卻干凈的薄襟里摘下暗光流轉(zhuǎn)的芭蕉葉子玉墜，這個陪伴她三十多年的玉墜分明就是阮郎。眉兒從沒想過要扔掉這個玉墜，她時刻守護(hù)者它，仿佛守護(hù)者她心愛的阮郎。它時刻陪伴著她，仿佛是阮郎陪伴著心愛的眉兒。</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 其實，她早就知道阮郎不在了，只是不想雙親為她擔(dān)心，她眼睜睜的看著父母雙雙離去，她極盡所能的照料他們，卻不能嫁與他人，她任由提親的踏破門檻，也不能食了諾言，她寧愿守著芭蕉葉子玉墜走完此生?。?lt;/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 此刻，眉兒輕輕地?fù)崦駢嫞路饟崦罾赡抢饨欠置鞯目⌒忝纨?，她喃喃道：“阮郎，我知道你一直在那邊等我，你放心，我一定會去找你的，我?guī)е鴫媰?，你帶著芭蕉香囊，我們就要見面了！?lt;/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 一雙皺紋叢生的手久久的撫摸著玉墜，一雙早已不再水靈的眼睛含著混濁的淚水，將落未落。</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 天色已晚，回去的路漫長的沒有盡頭。暮色中，只有眉兒愈發(fā)蹣跚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天地間……</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transparent;"> 那一棵芭蕉樹兀自在風(fēng)雨中搖曳，兀自在暖日朗月下見證著一雙雙多情的人兒呢喃細(xì)語，也見慣了悲歡離合，還有青絲白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