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桂林游散記</p><p class="ql-block">戰(zhàn)友聚會，選在桂林。五天四夜的盤桓，倏忽便過去了。此刻人已坐在歸程的車上，窗外的景物向后飛馳，而心卻仿佛還滯留在那一片氤氳的山水之間，不肯回來。</p><p class="ql-block">漓江的水，是靜的。我們一行60人，乘大船，便在這靜的綠綢上滑行。兩岸的山，是桂林的魂魄，兀自地、峭拔地從平地上挺立起來，全不理會這俗世的規(guī)矩。它們各有各的姿態(tài)，象鼻、駿馬、玉簪、翠屏……名字是人強加的，山卻只管沉默地站著，歷經(jīng)萬古的風(fēng)雨。船行得慢，山便在你眼前緩緩地轉(zhuǎn)著，讓你看它的側(cè)影，它的背脊，它的每一道被歲月刻下的褶皺。水是清的，卻因了這清，倒映著天光云影與山色，反成了一匹流動的、看不透的綠琉璃。這山與水，一剛一柔，一靜一動，便織成了百里漓江的畫卷。及至陽朔，那“十里畫廊”更將這畫卷舒展到了極致。車子在風(fēng)景里穿行，兩旁是看不盡的田園與奇峰，只覺得眼睛是忙不過來的，心卻是閑適的。</p><p class="ql-block">然而最牽動人思緒的，倒不全是這自然的鬼斧神工。行至月亮山，看那巖壁上通透的圓洞，宛如一輪皓月懸于天際，已是奇絕；山下那棵千年大榕樹，更是將時光凝固成了具象的蔭蔽。我們站在那虬龍般的枝干下，濃密的葉子濾下了破碎的陽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的。不知是誰提起了，說這是電影《劉三姐》的拍攝地。于是，那空靈的、帶著山野氣息的歌聲，便仿佛隔著數(shù)十年的光陰，幽幽地在心底響了起來。那歌聲里，有我們這輩人熟悉的、關(guān)于勞動與愛情的淳樸想象。物是人非，山水依舊，而歌聲里那個熱烈的年代，與我們自己的青春，都已渺茫得如同隔世的夢了。</p><p class="ql-block">此番行程，又不全然是沉湎于過往。去恭城紅巖村的半日，便像是從一幅水墨畫，忽然走進(jìn)了一幅色彩明麗的年畫里。嶄新的屋舍，整潔的村道，掛滿枝頭的月柿像一個個金色的小燈籠。村民們臉上是富足而從容的笑意，與我們這些外來客從容地打著招呼。這新農(nóng)村的氣象，是蓬勃的，健朗的，帶著泥土的芬芳與果實的甜香。我們這些老兵，看慣了舊日的風(fēng)景，忽然置身于此，心中竟生出一種復(fù)雜的欣慰。時代終究是向前走的，這人間煙火里的新顏，與那山水間的舊貌，竟也這般和諧地并存著。</p><p class="ql-block">離別的前夜，我們到底舍不下這桂林的夜，便去游那聞名已久的“兩江四湖”。幾日游玩的勞累，在那一刻竟神奇地消散了。夜的帷幕落下，將白日的崢嶸山形都柔化成了黑色的剪影，而燈光便成了主角。各式的橋，在燈下顯出玲瓏的輪廓；亭臺塔榭，被光影勾勒得晶瑩剔透，宛如水晶宮闕。燈光是活的，投在水里，便被揉碎了，漾開一池流動的、五彩的夢。我們坐在船上，晚風(fēng)拂面，清涼如水，誰也不多說話，只靜靜地聽著水聲，看著這滿眼不真實的華美。這夜景，與白日所見的質(zhì)樸山水，竟是兩個全然不同的世界了。</p><p class="ql-block">船緩緩靠岸，這桂林的夢，也做到了盡頭。來時帶著一身塵世的煩囂，去時卻仿佛被這山水洗過了一般，心里是滿的，又是空的。滿的，是那些山影、水光、歌聲與笑貌；空的，是那一段被暫時擱置的、回去后仍需面對的時光。桂林便這樣留在了身后，成了一片可以時時回望的、青綠色的記憶。</p> 桂林游散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