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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 瞧那個人1

蕭維光/二凹墨子

<p class="ql-block">人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鄰居蛋蛋童年的記憶時而黑糊糊的，時而一片艷陽，相互交織著，聯(lián)串的故事相互擁擠。老家城東府河與新華大道交節(jié)處死角，我家的大雜院有二十幾戶人家，都是平凡的市民，院子很凌亂，我猜可能是先離府河和老城墻南北走向平行建了一溜房子形成一條小街，后又添了三間作坊形成一個丁字，一口深水井，這些是我祖上的產(chǎn)業(yè)，后來的外來人口緊貼城墻根又建了一排木結(jié)構(gòu)房子，院子南邊被一個大醬園堵住，北邊被一間小廠堵住，沒有院門了，只好從臨街的房子割了一條一米寬點的巷道，算是大院的進出口，黑暗而幽長，孩子們晚上出入巷道是件恐怖的事情，走過一半更柒黑，只能跑，是我童年抹不去的恐懼，再后我覺得這個院門很丟人，沒有哪個院門是這么寒磋丑陋的。洪家住我隔壁，獨子蛋蛋長我七八歲，是老年得子，養(yǎng)得金貴敞散，16歲為什么叫蛋蛋，不明白緣由，個子矮小腦殼象一顆土豆杵于肩上，兩眼大而透亮很是滑稽的樣子，反正他父母不這樣喚他，是別人對他的譏笑。蛋蛋舉止離譜喜歡抖寶話抖機靈，口頭常掛些諢段子，夏天一大群人在院子一角歇涼閑話，他會出一對子叫大家猜“士四貝毛非，西女王見金戈戈”繁體妓女門前的對聯(lián)（賣毴要現(xiàn)錢）之類的諢話，大人聽見都會嚴(yán)勵訓(xùn)斥他，然后叫散各家小孩回家，不跟這斯鬼混，他也能講福爾摩斯偵探案之類故事，小男孩還是要偷偷摸摸的與他玩。67年上山下鄉(xiāng)運動進入高湖，半搭子青年都要去農(nóng)村接受“再教育”，經(jīng)濟凋敝，沒有工作，年青人好滋事生非持械惡斗，文革后期武斗的風(fēng)氣尚余。年青人幾乎都草草到農(nóng)村去了，他是獨子又嬌生慣養(yǎng)成了賴青，就是賴著不走。那年初夏又是動員高潮，街頭巷尾到處都貼滿了毛主席的最高指示，“知識青年到農(nóng)去，農(nóng)村是個廣闊天地”等等，洪蛋生性活潑，走路蹦蹦跳跳，喜歡摸高，走著走著縱身一躍，摸下門梁樹枝或電線之類的，恐是想增高吧。一日又縱身一跳扯下一大塊剛貼的“最高指示”，正得意“我跳起來扯的”，恰巧被居委會革命大媽看見，立即報告了“人保組”當(dāng)年的派出所，當(dāng)即將父子二人五花大綁，送人保組門前空地批斗。萬人空巷，都跑去人保組看鬧熱，我趕到時已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擠到跟前，才看清父子二人胸前各掛一塊“反革命某某”白紙黑字的牌子，其父站高條凳，蛋蛋站低條凳，低頭垂首。洪父面色豬肝，雙目呆滯，老老實實很馴服地杵在條凳上，但并不驚慌恐懼，象是老手。蛋蛋半垂首，并不馴服，一雙賊亮的大眼睛掃視人群，我們目光互觸，感受到了他的委屈和抗拒。圍觀群眾七嘴八舌指指截截。原來洪家本來屁兒上就有粑粑，其父舊社會參加過搬運工人的袍哥，又因年青時摸過臺基妹的屁股，說臺基妹是吃“尿泡飯”的，本就是管制時象，屬于一三五帶板凳學(xué)習(xí)，二四六帶掃把掃大街的人，是地富反壞右之“壞”人。洪父苦力之人，做的是抬水泥板的重活，晚餐往往一大碗清水玉米砣砣，粗糙難咽但扛餓，不象其他家庭最粗糙也是大米稀飯?zhí)砑佑衩追鄱?，地地道道的勞苦大眾，攤上了這等事。蛋蛋賴青二年，早就是革命大媽的眼中盯了，好了，這次自投落網(wǎng)，一網(wǎng)打盡。洪家從此閉門不出，做人顫顫兢兢。不一月蛋蛋就銷了城市戶口，去最邊遠農(nóng)村當(dāng)知青，八九年未回來過，不象那些知青常年賴在城市吃父母僅有的糧票。文革之后知青陸續(xù)回城，都動用關(guān)系打“跑得快”，他家沒丁點關(guān)系蛋蛋最后回來，判若兩人，沉默膽小了許多，艱苦的勞作使其又黑又壯。又?jǐn)?shù)年蛋蛋三十幾歲成了大齡青年，一至找不到對象，后來娶了個半瘋半傻的女人。小蛋蛋出生，給這家人帶來了新的活力，這孩子能讀書又聽話，稀臟但很清秀，一至讀到大學(xué)，學(xué)了門實用的土木建筑，畢業(yè)后受聘一家公司，又派往非洲工作，當(dāng)時很稀罕，中國的海外公司還很少。蛋蛋逢人就講兒子掙美元，外國如何如何好，都聽膩了他還是把話題往這方面扯。后來小蛋蛋竟做了總裁專門負(fù)責(zé)非洲事務(wù)。想來群眾那來的“jjdz”，都是人禍，愚弄百姓，粉飾太平。</p><p class="ql-block">2、菜鴿子鴿子姓蔡小伙伴叫他歪名菜鴿子，是同學(xué)，初中被輟學(xué)，當(dāng)時初升高不考試，老師擬名單淘汰率在百分之三十，他從此浪蕩社會，單親家庭，隨父親，姐哥他四人。有段時間我倆走得特別近，我在讀高一，經(jīng)常找我玩，出手闊綽，下館子買東西，好象有用不完的錢，吃得好長一身賊肉，是個敦實的家伙，兩眼毒辣辣的，鷹一樣犀利，說這是賊眼。鴿子平時面色蒼白，不是虛弱的蒼白，恰是一種冷峻的強壯，眼珠褐色，眼白顯眼，漢人中也有這種瞳仁，西北特別多，頭發(fā)粗黑立蔥蔥的，中淺平頭不修飾，露出一種狡詐的蠻霸。他有一個很心愛的姑娘，好象姓熊，是他原來同學(xué)，現(xiàn)在也讀高一，在四樓上，課間操時他會趴在墻頭上遠遠地看著她。這姑娘不是同學(xué)中最漂亮的，也不打眼，但細看絕對是個美人胚子，眼睛特別傳神，古靈精怪，有一種膽大妄為的風(fēng)情，身姿小巧靈動。她把他送的照片藏在床頭最隱秘處，用牛皮紙包好，她是幺女獨女，老爸的小心肝，關(guān)鍵是她爸是東城分局反扒大隊的副隊長。鴿子把她的照片藏在內(nèi)衣口袋的貼心處，一次幾天不見艷子影子，他急得慌，在大院對面守候，艷子發(fā)現(xiàn)，乘她爸不在招手叫他進屋里來，他第一次擁抱了她，也第一次擁抱了女人，重重的親了她一口吻，說死也無憾了，鴿子比較冷血，但愛她很深。有一次晩上很晚了，他來找我，一身的血跡，好象被人重重的揍過一頓，用金兔毛衣捂著面，我問他怎么回事，不回答，低著頭遍體鱗傷慘不忍睹，他說我不能回家了，要在這朵幾天，然后從身上不知什么隱秘處拿了一卷錢出來，說是這幾天的開銷，我把他藏在我朋友的閣樓上，用雜物家俱掩蓋起來。我察覺他的錢是來路不明的，我反應(yīng)過來，他送我的《金光大道》《艷陽天》《遠離莫斯科的地方》這些小說肯定給這有關(guān)。他是個內(nèi)心縝密，不露生色的人，不知什么時候他學(xué)會彎鴨兒。啥子叫彎鴨兒殺鴨子，據(jù)說一次在火車上幾個扒手正和幾個軍坐在同一卡座內(nèi)，一軍官問你們做什么工作的，扒手頭兒機智地用川普回答：我們是殺鴨子的。軍官笑笑：殺鴨子也是為人民服務(wù)嘛，這伙人轟堂大笑。火車上的扒上，在扒壇是受尊敬的，輦車農(nóng)大滾滾的，一般扒手只敢在本城干，或只敢在一兩條汽車線路上干，或某個車船碼商場菜市場干。鴿子干這活是單幫，無師傅無徒弟無師兄無幫手，獨往獨來，后來干大了，輦大滾滾，反正跟著火車走，競到了中朝邊境，佯裝看鴨綠江水中的旋渦，競混到朝鮮城市，他說朝鮮比我們有錢，好干，偷不醒麻木無知，衣服穿得厚，可以下五爪（早），擺起外面的世界，他的戰(zhàn)績眉飛色舞。有次鴿子邀我陪他去看他母親，很遠沙河邊，可能是512的幼兒園，一個白白胖胖的阿姨，母親很愛這個幺兒，并不知道他的所做所為。他說他已藏了幾只上海牌全鋼手表在家里墻縫等處，以后送給媽媽姐姐父親哥哥女友等等，幾只手表在當(dāng)時是巨額財產(chǎn)了，要殺頭的哦，案子做大了。鴿子解釋那次被暴打，就在五世同堂百貨商店，偷爆了，幾個壯漢輪番打他，看鬧熱的群眾街都扎斷了，他發(fā)現(xiàn)人群外圍有艷子正惦起腳尖使勁望這邊，沒認(rèn)出他，鴿子急忙卷曲身體用毛衣捂著臉，稍一空隙一個箭步逃之夭夭，他怕丟這個臉，艷子應(yīng)該不知道他的行當(dāng)。他父親是個文靜體面的人，不邋遢不潦倒不悲觀不偏激，是小廠的小干部，一家人住一紅磚樓房的一樓，干干凈凈有條不紊，良好家庭。姐姐也很漂亮，早早云南支邊去了，哥哥平平凡凡，都不知道他的勾當(dāng)，鄰居老人們特別喜歡他，他肯幫忙。按當(dāng)時的社會境況來看，不會出這種孩子的，再一步是江洋大盜了，他父母的分崩離析，肯定有重大原因，文革派性，性格不和，男女糾葛，還是什么問題。我家姨媽和姨父就是因一個造反派一個?；逝沙督畲蝰{鬧脫的，她們的離婚給表妹表弟造成了極大的傷害，造成姨媽姨爹晚年極其孤獨悲慘的生活。鴿子父母，感覺性情平和彬彬有禮，不卑微不孤傲，不是造人生悲劇的主呢。當(dāng)是少年不懂得悲歡離和的因果，還明白人是人的敵人是人的死穴。常在河邊走總是會濕腳的，隨著案發(fā)頻率增加，他在鄭州出事了，又越獄，成都警方抄了他的家發(fā)現(xiàn)了那些手表現(xiàn)金外匯糧票等等，是個驚天大案，發(fā)出各地通緝。沒抓著，據(jù)說他去了云南直接去當(dāng)了緬兵，這是當(dāng)時重案在身的唯一活路。*再后的結(jié)局無法得知，我曾在瑞麗滇緬邊境盤桓了很久，接觸的緬商不少是這種背景，知邊青年叛逃的，犯了案逃亡的。一次在泰國旅游觀光桂河大橋，游客可以走過橋去入緬甸國境，岸邊有一小攤賣旅游產(chǎn)品，幾個孩子圍著父親打鬧，媽媽接待客人，男子開口標(biāo)準(zhǔn)地道成都話，很諒詫，彼此攀談起來，他是成都上河埧街的人，云南隴川支邊，犯了事投奔緬軍，后棄武從商，討了二個老婆生了八個孩子。已安然，不思故鄉(xiāng)了。這種故事我知道得很多很多，就是沒有鴿子的。愿鴿子也能若他們樣平平安安，逃過人生的劫難?？煳迨炅巳松催駠u不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