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87年4月,在伯伯逝世一周年時,兄弟們將他的靈屋焚化了,按綱常之理,是應該供奉三年的,就是古訓守孝三年。這三年內(nèi)每天的第一碗飯是要上供的,逢年過節(jié),忌日,都要備酒菜上供。</p><p class="ql-block"> 當時二老住在老屋,和四弟本松住在一起,分開過日子。老父走了,這上供的事便是老母每天的作業(yè),偶爾不在家,那便是本松夫婦替代。我考慮讓母親到我這邊來住些日子,可為伯伯上供的事就有些為難了,那可是每天每日,不能中斷的,最后也就只有將伯伯的靈屋化了。我寄去了路費,5月份的時候,也是氣候轉(zhuǎn)暖的時候本松送母親來到了旅順。</p><p class="ql-block"> 我陪著母親和本松在旅順走了一遍,我將他送到大連買了一張通票回去,那時我雖然是副團,月工資也才106元,只能負責他來回的車票。</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到來,我有了家的感覺,只是感嘆伯伯未能實現(xiàn)他的夙愿,他也是想將小妹嫁出去后到我這里來看看,也想到北京看看毛主席紀念堂的。儒蘭和老母婆媳相處很好,在一起過了七、八年,這是很少見的。兒子和女兒都很喜歡奶奶,特別是兒子,他是長子長孫,奶奶的掌上明珠。我們這邊沒有供奉伯伯的遺像,是供在三弟的家里。老母開始吃飯時有意識的多盛一碗飯,按我們老家的說法,多了飯就說是有客人來,可怎么老是多呢?我知道這是母親在為伯伯供飯,我當然不會說什么,可妻子有時就把飯給倒了,她是怕飯涼了呢,還是看不慣母親這種做法不得而知,后來母親便不再堅持,但有時做了好吃的或是節(jié)日,母親依然會多盛一碗飯、多倒一杯酒,有時兒子也會這樣做。我知道母親還在思念著伯伯,想起來我的心里就酸酸的。遠征在職高讀書,中午帶飯,遠方在九三小學,離家近回來吃,妻子在被服廠上班,加班加點也不回來,我在療養(yǎng)院有食堂,也常不回來,都是妻子早上做好飯菜后在鍋里溫上,母親中午和遠方一起吃,遠方自理能力比較強,會開關(guān)煤氣灶。</p><p class="ql-block"> 母親一天到晚都在樓里呆著,她就自己找活做,縫縫補補、洗洗涮涮。還就是讓我找了幾本舊掛歷,前面樓是老鄉(xiāng)開枝處長,他的愛人小邰弄來好多用細鐵絲彎的小掛鉤,母親就用來卷成大門簾,既擋蒼蠅又很好看,成了我們家當時唯一的裝飾品,20多年了,我們一直用著,現(xiàn)在不興了,還在兒子家里放著,成了母親留給我們的一件紀念品。只是到了晚上我們都回來了在一起吃飯,母親就會高興地和我們說這說那,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有很多事我是第一次才聽說的。</p><p class="ql-block"> 遺憾的是,一天晚上開枝和小老鄉(xiāng)張家剛(后來基地審計處的處長)來看望她,還拿了相機,可我不在,只給她和妻子兒女照了幾張相,她慈目善眉,笑容滿面,而我卻沒有一張和她單獨的合影。</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想來,這大概就是她當時最高興的時候了。后來我就想,我為什么不領母親去照相館照個全家福呢? 再說,我是療養(yǎng)院副政委兼政治處主任,我手下有宣傳干事,療養(yǎng)院接待軍以上首長、海軍飛行員、核潛艇和常規(guī)潛艇艇員的療養(yǎng),每周有活動,照相機幾臺,膠卷有的是,都是經(jīng)我手簽字報銷,拍攝兩張照片有什么呢?我買一個膠卷借個相機隨便拍攝不行嗎?我真是混蛋一個!枉為人子!接下來我的岳父母來時就不是這樣了,我借了個相機,買了個膠卷......</p><p class="ql-block"> 還有很多的時候是她想在老家的4個兒女和孫輩們,還有我們的外公、她的80多歲的老父親,她的幾個姊妹們,過去時她只是掛念我們一家。當時在勤務船大隊當政治處主任的老鄉(xiāng)黃金生和愛人張傳萍來看望她,給送來了不少魚,她都記得很清楚,后來還常說起。</p><p class="ql-block"> 我從廣州回來不久,在12月份的時候,海軍轉(zhuǎn)調(diào)成功。海軍順便回了一趟家,大姨妹夫陳亮給送了過來。為了表示感謝,我在家請后勤部戰(zhàn)勤處的劉豐副處長、湖南安鄉(xiāng)老鄉(xiāng)軍務參謀周乃金、我們院里的幾位領導吃飯。飯前,母親將我叫到一邊,說她要和陳亮一塊兒回老家去,說這是個機會。我一下蒙了,這是我始料不及的,不知為什么,她才來了半年,我想怎么也得住個兩、三年。她很固執(zhí),一定要我答應。我真的不能答應她,我說以后我親自送她回去,她這時對我說,這些天老夢見你伯伯,他說他沒飯吃,要我回去。你們這邊也很好,我來看了就放心了。我這時才感到真的留不住她老人家了,我也真的接受不了。若干年后,我突然省悟,老母說伯伯沒飯吃,我們這邊為什么不能多添一碗呢?她也可以堅持?。∧呐滤僮∫荒臧胼d我再送她回去也好啊,這不等于是我們把她老人家給趕回去的嗎?</p><p class="ql-block"> 客人們來了,我給他們每人敬了一杯酒,我就醉了,他們是怎么走的,我一無所知。我只記得一向少言少語的我說了不少,還就是朦朧中對屋的于清順主任過來了,翻著我的眼皮說,瞳孔是好的,沒大事,是喝醉了,心里頭郁悶,發(fā)泄出來就好了。再后來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我是第二天的中午醒過來的,頭重腳輕,渾身沒勁兒,大病一場似的。下午,我領著陳亮和海軍去了大獄、萬忠墓、白玉山,第三天上午去了新旅順,下午便上戰(zhàn)勤處給海軍辦了手續(xù),送到了汽車營二連。</p><p class="ql-block"> 第四天是個冷天,我要了車送母親和陳亮上大連,看了老虎灘,吃了一頓便飯,中午時分送上了火車。</p><p class="ql-block"> 這是老母第一次來部隊,也是最后一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后,我和妻一次到旅順小住。我們從白玉山南麓上山,從北麓下來,在北麓中途看到了那個淺淺的小水洼里那片小蘆葦?shù)?,想起當年和老母在這兒打葦葉包粽子的事兒仿佛就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這片葦葉一歲一枯榮,而老母卻離開了我們20(多)年,感慨萬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路走來》第八章 軍旅生涯(下).6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