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個午后,陽光斜照進如己醫(yī)養(yǎng)中心2120號房間,梁護士掀開姜叔叔右髖部敷料的那一刻,一股混合著壞死組織和滲液的腥臭味瞬間彌漫開來。創(chuàng)口像一片被踐踏過的沼澤,灰黃與暗紅交織,邊緣皮膚泛著不健康的白色。</p><p class="ql-block"> “三期壓力傷,已經(jīng)傷及皮下組織?!崩钭o士的聲音平靜如水,記錄板上的筆尖沙沙作響。她轉向送養(yǎng)來的家屬,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滿滿的心疼。</p><p class="ql-block"> 這是位高位截癱的小老人,只有頭可以活動,一直居家護理,由于出了壓瘡不能處理而入住我們如己醫(yī)養(yǎng)中心。家屬曾經(jīng)的辛苦付出我們十分理解。</p> <p class="ql-block"> 從此,每兩天一次的換藥成了我們和姜叔叔共同的修行。</p><p class="ql-block"> 每一次操作,護士的手都在顫抖。生理鹽水沖洗下,那些失去生機的組織泛著令人心悸的灰白。鑷子剪刀小心翼翼地清除腐肉,姜叔叔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清理完畢,貼上嶄新的敷料,如同為一個破損的珍寶進行神圣的封裝。</p> <p class="ql-block"> 惡臭是最頑固的訪客,總在換藥時準時降臨。它鉆進鼻腔,附著在衣襟,甚至潛入夢境。但更讓人揪心的是姜叔叔日漸黯淡的眼神——他時而盯著天花板發(fā)呆,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對什么都不再期待。</p> <p class="ql-block"> 第七次換藥,變化在悄然發(fā)生。當舊的敷料揭開,我驚喜地發(fā)現(xiàn)創(chuàng)口邊緣的暗沉在褪去,新鮮的肉芽如初春的嫩芽破土而出,盡管細小,卻倔強地宣告著生命的韌性。</p> <p class="ql-block"> 第十次換藥,創(chuàng)面已明顯縮小,邊緣紅腫消失。新生的肉芽組織粉嫩鮮活,如朝霞染紅的云朵。邊緣的上皮如潮水般向中心蔓延,即將完成最后的合圍。惡臭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組織特有的清新氣息。</p><p class="ql-block"> 那天護士檢查得格外仔細,棉簽輕輕劃過新生組織,姜叔叔竟露出了久違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照這個方法繼續(xù)換藥有望完全愈合的?!?lt;/p> <p class="ql-block"> 我望向窗外,濱州市中心醫(yī)院老院里的梧桐樹正在風中搖曳。一個月前,這里還彌漫著腐朽的氣息;一個月后,新生已然降臨。</p><p class="ql-block"> 原來,生命最深的韌性就藏在這兩天一次的堅守里——在每一次輕柔的翻轉、每一次精準的清創(chuàng)、每一次充滿敬意的包扎中。當壓力傷終會愈合,我明白那不僅是肉體的修復,更是尊嚴的復蘇。</p> <p class="ql-block"> 在這片見證生命的土地上,濱州市中心醫(yī)院作為跨越百年的醫(yī)者,始終恪守著“愛人如己”的初心。而從這深厚傳統(tǒng)中孕育的如己醫(yī)養(yǎng)中心,正將這份百年醫(yī)魂延續(xù)至長期照護的每一個細節(jié)里。</p> <p class="ql-block"> 在這里,每一個壓力傷的愈合,都不只是組織的修復,更是一個生命在暗夜中被另一個生命用三十七度的體溫,一寸寸喚醒的完整歷程——這,正是百年如己對生命最深的懂得與最溫暖的守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