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莫奈故居</p> <p class="ql-block">莫奈花園</p> <p class="ql-block">莫奈蓮池</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零二五年金秋。</p><p class="ql-block">歐洲之行的句號，再一次落定在塞納河畔的巴黎。臨行之前，我們密切關注著巴黎周邊的氣象云圖——陰轉(zhuǎn)小雨，小雨轉(zhuǎn)陰，難得的一個多云，也成為上蒼饋贈的奢侈。</p><p class="ql-block">終于到了巴黎，塞納河上空鉛云低垂，云隙間斑駁的藍色，依舊征兆著明朗的希望。即便遇到不盡人意的氣候條件，仍可在塞納河兩岸自然、人文的景觀線上，找到獨屬于自我的心靈棲息。</p><p class="ql-block">抵達巴黎的第三天清晨，東方現(xiàn)出了緋紅的曙色。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明朗的晴天，我們立即改弦易轍，把目光聚焦在七十五公里開外的吉維尼小鎮(zhèn)——一個由莫奈故居、莫奈花園、莫奈蓮池組合而成的世外桃源，朝圣之地。</p> <p class="ql-block">一條逶迤的小河</p> <p class="ql-block">牽引出一脈斑駁的小巷</p> <p class="ql-block">爬山虎綴滿了墻面</p> <p class="ql-block">橘黃中涵了點酒紅</p> <p class="ql-block">酒紅中涵了點絳紫</p> <p class="ql-block">彩帶在窄窄的小巷里延伸</p> <p class="ql-block">漫進了一片濃郁的綠色</p> <p class="ql-block">大西洋雪松以王者的強悍，仁者的寬厚</p> <p class="ql-block">護佑著莫奈莊園的一方平安</p> <p class="ql-block">已值深秋，莫奈花園只此青綠</p> <p class="ql-block">青綠之中，綴著殷紅的挪威丹楓</p> <p class="ql-block">清麗的藤本月季</p> <p class="ql-block">奢靡的天竺牡丹</p> <p class="ql-block">靈動的勺狀雛菊</p> <p class="ql-block">一簇簇“紅瑞”</p> <p class="ql-block">一叢叢“紫蘇”</p> <p class="ql-block">淺粉的繡球花</p> <p class="ql-block">橙紅的火棘果</p> <p class="ql-block">藍紫的鼠尾草</p> <p class="ql-block">共同搭建著秋日的瑰麗</p> <p class="ql-block">花園末端，隱匿著一條小河</p> <p class="ql-block">小河左側(cè)，繾綣著萬竿翠竹</p> <p class="ql-block">竹影搖風</p> <p class="ql-block">金枝拂水</p> <p class="ql-block">遠處的翠橋</p> <p class="ql-block">或正是荷香出處</p> <p class="ql-block">那一天，陽光蘊在飄忽不定的明滅里，忽而躲閃，忽而大開，忽而涵進了銀灰色的云層。天很藍，風很靜，云卷云舒之間，落下的瞬息萬變的光影，于是，我們在微微顫動的光影中看到了五光十色的蓮池。</p> <p class="ql-block">早就過了蓮花的盛期，一汪荷池，只見園荷，不見蓮朵。荷葉一片疊著一片，滿滿地貼在闃寂的水面上，榮辱不驚，去留無意。有的卷著枯焦的黃，象被舔過灼熱的火苗；有的凝成深沉的綠，仿佛斂盡夏日的喧囂；更有那染盡深赭的殘荷，筋脈畢露地舖著，象是一張張布滿皺紋、寫盡滄桑的宣紙。偶爾拂過一陣清風，園荷打了一個嗝，舒了一口氣，仿佛經(jīng)歷了一個悠長的、未完的夢——這夢是靜的，是止的，是入了定的。</p> <p class="ql-block">不見蓮朵的荷池依舊是極美的，它的美是豐饒的，野性的，慷慨的，又是“未經(jīng)裁剪”的。它有明媚的光，有幽暗的影，有圓滿的葉，也有枯敗的梗。這是一種自由的、“未經(jīng)訓化”的美，它只為自己活著，從不管人世間的閑言碎語，殊不知已被一百多年前的莫奈悄然采擷，儼然成了藝術殿堂里永駐千秋的魂魄。</p> <p class="ql-block">然而，這滿池的靜，卻被水下的另一個世界攪動了。不知何時，岸邊的幾株楓早已紅得肆無忌憚，孤注一擲地傾瀉下來，滿滿地涌入這幽藍的蓮池。于是，池水成了上帝的調(diào)色板——天的碧藍，楓的殷紅，梗的深赭，荷的殘綠，全都渾然交融，不分彼此。一簇簇流動的殷紅，象一片片絢爛的織錦，在秋荷的影子里蜿蜒流轉(zhuǎn)，流轉(zhuǎn)成落寞者最纏綿的伴侶。水上的荷葉緘默無言，水下的色彩卻顫動不息；一動一靜，一實一虛，便在這一方池水之間，出演了一場有關秋天的最深邃的戲劇。</p> <p class="ql-block">看著這斑斕的、光影迷離的水面，我的心忽然飄到了塞納河畔橘園美術館內(nèi)珍藏的“莫奈蓮池”。這是藝術家夢幻中的睡蓮，一種被強大的意識和情感“馴化”了的睡蓮。一百年前，白內(nèi)障侵蝕了莫奈的雙眼，他只能憑借時間長河中不死的記憶，筑起了心頭永不泯滅的光，將流逝歲月中的種種感受——他的震顫，他的熾烈，他的幸福、他的甜蜜，當然，還包括他的黯淡、迷茫、惆悵、孤寂，一點一滴地注入了200cm × 9100cm的光影長卷。</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落日》</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清晨有柳》</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柳樹清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雙柳》</p> <p class="ql-block">曾幾何時，莫奈用他迷蒙的眼，用他顫抖的手，將那些過于刺目的光柔化，將那些過于瑣碎的影滌除，他把自然的龐雜提煉成了色彩的狂想與筆觸的節(jié)奏。如果說，真實世界的睡蓮是扎實的小說，那么，藝術世界的睡蓮便成了抒情的詩，押著光與色的韻律。</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云影》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云影》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云影》局部</p> <p class="ql-block">曾幾何時，我在橘園美術館瞻仰莫奈的睡蓮，突然感受到這位印象派大師破天荒的創(chuàng)舉。時間無時無刻不在流逝，光影無時無刻不在顫動，古往今來的藝術家無人能在靜態(tài)的畫布中鎖住瞬息萬變漣漪，但莫奈做到了。他以并置、疊加的色彩堆砌，短促、跳躍的筆觸鋪排，凸顯出蓮荷池里光、影、水、色的抖動印象。這便是印象派的開拓者們 (包括莫奈，包括雷諾阿、畢加羅，也包括德加、塞尚) 劃時代的創(chuàng)造，他們讓凝固的鏡像閃爍出永不熄滅的光感和動力。</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綠影》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綠影》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綠影》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落日》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落日》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落日》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睡蓮系列《綠影》局部</p> <p class="ql-block">莫奈的“畫”和莫奈的“池”竟是這樣的心神相通。一個是主觀的，一個是客觀的，它們都摒棄了輪廓分明的敘述，沉醉于一片朦朧的詩意。細細品味，卻又覺得同中有異，異中有同。若要以一字區(qū)分，一個是“有”，一個是“無”。</p><p class="ql-block">莫奈的“畫”集聚著生機盎然的光華，豐腴的，飽滿的，一種萬物勃起的“有”；莫奈的“池”集聚著盛極而衰的落寞，沉靜的，絢爛的，一種萬物回歸的“無”。莫奈的睡蓮以斑斕歌頌著生命的狂歡，莫奈的秋池則以斑斕訴說著生命的凋落。水中紅楓再熱烈，終將淪為倒影，是虛空；靜默荷葉再堅守，終將化作春泥，是輪回。莫奈的畫，是一瞬間的永恒；莫奈的池，卻又是永恒中的一瞬——池中的殘荷帶著些許涼意，些許蕭瑟，讓人在沉醉之余，平添出幾分淡淡的悵惘。</p> <p class="ql-block">光色明媚時的園荷</p> <p class="ql-block">光色漸漸黯淡了</p> <p class="ql-block">陰影中的園荷成了水墨</p> <p class="ql-block">藝術世界的“幻 ”，客觀世界的“真”，真真幻幻，幻幻真真，兩種感覺“蒙太奇”般地交疊在一起——一個是莫奈畫布上熾熱的溫度，一個是莫奈蓮池里清涼的觸覺；一個是我們心靈棲息過的夢境，一個是我們的腳步丈量過的土地?；蛟S，真正的美，從來就不在“主觀的創(chuàng)造”和“客觀的真實”之間非此即彼的選擇，而恰恰在于兩者相遇時迸發(fā)出的火光。那火光是微妙的，又是熾烈的，既照亮了“真”、“幻”之間的睡蓮，也照亮了心蕩神怡的審美。</p><p class="ql-block">一池秋水攜著睡蓮的長軸，緩緩流過了心河。池邊的風變涼了，水中的色也隨著光的隱匿悄悄隕落。我終是站起身來，帶走了滿眼的斑斕，滿心的靜謐，更帶走了大自然和莫奈為我們創(chuàng)造的物我兩忘，水天一色……</p> <p class="ql-block">“真”和“幻”在莫奈的蓮花池邊相遇了</p> <p class="ql-block">真真幻幻，幻幻真真，你還分得清哪個是幻，哪個是真？</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以一段描寫莫奈繭屋的短文結(jié)束全篇。</p><p class="ql-block">我總以為，莫奈的畫，先有光，而后才有色。坐在莫奈粉墻綠窗的故居前，這念頭便愈發(fā)強烈。藤蔓爬滿了墻，絳紫的酒色里竄出了一瓣瓣熱烈的緋紅。這哪里是住家，分明是莫奈為自己調(diào)制的一塊巨型的色盤——陽光是慷慨的，毫不吝惜地潑灑下來，將粉色染得更暖，將綠色浸得更透。我想，莫奈推開這扇門的時候，定然不是走向一個房間，而是步入一片早已在他心中醞釀許久的光里。</p> <p class="ql-block">這真是一間被陽光和藝術寵壞了的屋子。墻上掛著的正是那些被我們喚作“印象”的風景——色彩和筆觸攪合在一起，灑灑脫脫，飄飄逸逸，撒進了浸透了陽光的空氣；微風輕拂著乳白色的窗簾，半掩著窗外洶涌的綠意。光在跳躍，充溢著光柱中激情舞蹈的塵粒，躍過了畫框的邊緣，滑過了陶瓷的釉面，悄悄地、固執(zhí)地指向窗外的那一個更廣闊的天地——他的花園，他的蓮池，他的那一方閬苑里的仙葩。</p> <p class="ql-block">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挪向了波光瀲滟的水面。這正是“天人合一”的一刻——大自然的光色和大畫家的激情不期而遇。于是，畫家與自然進行了一場沉默而充滿激情的對話：他將蓮池搬進了花園，他將花園搬進了繭屋，最終，他將這一整個光與色的世界統(tǒng)統(tǒng)搬進了畫布。在光影消逝的黃昏，水不見了，蓮也不見了，剩下的是一片交織的、蓬勃的、充滿音樂律動的色彩。那便是莫奈的生命之光，他從悄悄流逝的時光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掬永恒。</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2px;">2025.11.20</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2px;">?</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