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城市的擠壓之下，縣城的筆架山，如同偏安江南的南宋朝廷，楚楚可憐。</p><p class="ql-block">四面都是刀劈斧鑿的傷痕。</p><p class="ql-block">山體一退再退，草木一讓再讓，若非城市泡沫戛然而破，百年之后，恐怕這筆架山在人們的記憶中都會(huì)無影無蹤。</p> <p class="ql-block">原以為，這樣的狀況之下，筆架山已無上下的路徑。</p><p class="ql-block">所幸，人們?cè)诔鞘械膴A縫里，還是為自己留了很多進(jìn)出的小口。</p><p class="ql-block">在這個(gè)初冬并不冷清的清晨，沿著教堂右側(cè)公路前行稍許，便讓我尋找到一條上山的路。</p> <p class="ql-block">這條上山的路，就緊挨著被刀斧砍劈的山體。</p><p class="ql-block">為了給裸露的山體遮羞，人們?cè)谒厦娓采w了薄薄一層水泥。遠(yuǎn)望之，就像是巨大的瘡口上一大塊結(jié)痂。</p><p class="ql-block">小路大概是原本就有的，可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百年之久?？傊?，肯定久于這被刀砍斧劈的傷痕。</p> <p class="ql-block">山還是那個(gè)山。</p><p class="ql-block">只不過，它的身體已經(jīng)消瘦。</p><p class="ql-block">草木如故，小徑通幽。</p><p class="ql-block">一位上了年紀(jì)的男子迎面過來，恍如上個(gè)世紀(jì)的一股風(fēng)。</p> <p class="ql-block">半山腰上，有很多人們搭建的棚屋。</p><p class="ql-block">搭建棚屋的人，可能并不在乎四壁是否透風(fēng)。也許就是為了給上山的人，提供一個(gè)避雨歇腳的場(chǎng)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稍微僻靜一點(diǎn)的小徑，幾乎全被野草占領(lǐng)，但野草又很謙抑地為人們讓出行走的空隙。</p><p class="ql-block">偶爾有被折斷的柏樹枝散落在野草從中，顯示出這里應(yīng)該常有人的活動(dòng)。</p><p class="ql-block">畢竟，雖然這個(gè)縣城很小，但筆架山卻被重重包圍于縣城之中。既然它逃不過刀砍斧劈的命運(yùn)，自然也無法逃避與人的各種交談方式。</p> <p class="ql-block">野草小心翼翼地在山上生長(zhǎng)。它們自覺地分布于人們行走的道路上。</p><p class="ql-block">有時(shí)，它們?cè)诘缆穬蛇叺痛怪^，隨風(fēng)舞動(dòng)，便是對(duì)人們友好的示意。</p><p class="ql-block">有時(shí)，一根小草從左邊地面伸向右邊的地面，兩頭扎根，形成一個(gè)拱。或許，它既怕?lián)踝∪藗兊穆罚€想為地面的螞蟻小蟲們搭建一座自由通行的橋？</p> <p class="ql-block">有野草的地方，必然有野花。</p><p class="ql-block">野花總是仰著面，隨時(shí)等待人們駐足觀賞。</p><p class="ql-block">不知名的紅色的野果，如枸杞般，與爬滿露珠的葉片隨風(fēng)搖曳，雖長(zhǎng)于荒草叢中，但看起來并不寂寞。</p><p class="ql-block">我肯定，無處不在的野草，就是他們的精神寄托。</p> <p class="ql-block">為什么野草那么的弱小，卻又那么堅(jiān)強(qiáng)？</p><p class="ql-block">圍剿大自然的人們，看起來比野草強(qiáng)大多了，為什么他們卻經(jīng)常性的脆弱不堪？</p><p class="ql-block">這真難以解釋。</p><p class="ql-block">如小草一樣地頑強(qiáng)生長(zhǎng)，也許就是人們應(yīng)有的態(tài)度。但我們，卻往往忽視了。</p> <p class="ql-block">腳下是野草，頭頂是樹林。</p><p class="ql-block">野草和樹林，共同構(gòu)建起筆架山清幽寂靜卻并不寂寞的清晨。</p><p class="ql-block">歷經(jīng)刀砍斧劈的筆架山，在這個(gè)清晨，展現(xiàn)出與城市和城市的人們和諧相處的姿態(tài)。</p><p class="ql-block">這些頑強(qiáng)的小草們，便成了這種姿態(tài)的代言。</p> <p class="ql-block">我終于明白，為什么筆架山的一草一木，都顯得那么克制。</p><p class="ql-block">它們既希望能漫山遍野地生長(zhǎng)，卻又時(shí)時(shí)處處為人們留出自由行走的路。</p><p class="ql-block">也許，他們明白，在城市的夾縫里，必須選擇一種最靠譜的生存策略。否則，他們難以逃脫無情的人們肆意踐踏的命運(yùn)。</p> <p class="ql-block">很多弱小的人們，都是靠著這種策略，在人世間維持生存。</p><p class="ql-block">他們用卑微換取理解，用頑強(qiáng)贏得尊重。用常人難以企及的堅(jiān)韌，在生活的夾縫中開辟狹窄或廣闊的天地。</p><p class="ql-block">他們常因困苦，流血，流淚，他們用強(qiáng)大的內(nèi)心擦干眼淚，立刻又成為一個(gè)頂天立地的人。</p><p class="ql-block">磨難，只是成長(zhǎng)的迷人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在野草叢生的山路中，我遇到了一塊表面風(fēng)化的頑石。</p><p class="ql-block">風(fēng)化的碎屑，散落在周圍，好像是不忍離開故園的人們。</p><p class="ql-block">這塊頑石，大概呆在路邊已二十來年了吧。這些年中，它看見了多少的人間悲喜劇呢？</p><p class="ql-block">如小草堅(jiān)強(qiáng)的頑石，沒有告訴我一言一語。</p><p class="ql-block">但我知道，只要是人，要么如野草，要么如頑石。人生的字典，最顯眼的詞語，必須是“堅(jiān)強(qiá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