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昨夜，我又夢見了外婆，夢見宋家溪水流潺潺，山川疊翠。外婆坐在老屋的門檻上，朝我笑著，手里好像還捏著半個(gè)紅透的柿子。醒來，心被一種溫柔的牽拽填滿，于是，再也按捺不住——我要回去，回宋家溪去，立刻，馬上。</p> <p class="ql-block"> 宋家溪，它是洞溪鄉(xiāng)的一個(gè)小村莊， 它帶給我整個(gè)童年無盡的歡樂。它既不是大溪流，沒有滔天的浪，也沒有姓宋的大戶人家，只有山抱著水，水映著依山而建的吊腳樓，一條小溪溝碧玉似的流水，終日唱著清亮的歌。而我的外婆，就是這山水畫卷里，最溫暖的那一抹人間煙火。</p> <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是從外婆的臂彎里開始的。因?yàn)楦改腹ぷ鞣泵?，我便被輕輕安放在了宋家溪的時(shí)光里。記憶的起點(diǎn)模糊，但每一個(gè)被愛的細(xì)節(jié)，都亮如溪底的卵石。兩個(gè)年輕的舅舅，是我最忠實(shí)的“護(hù)衛(wèi)”。溪溝是我們的寶藏，舅舅的大手牽著我的小手，去小溪溝打魚摸蝦抓螃蟹，翻開濕潤的石塊，驚慌的小蟹橫著逃走，銀亮的小魚在掌心撲騰。我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濺濕了整條溪澗。舅舅帶我去洞溪趕集的路上，我總伏在舅舅寬厚的背上，在顛簸中變成一幅流動的畫，而外婆給我買的各種零食，則穩(wěn)穩(wěn)地放在我的懷里。</p> <p class="ql-block"> 外婆的愛，是具體而細(xì)微的。 是清晨給我煮雞蛋時(shí)，灶膛里畢剝作響的火光，是深夜蚊帳邊徐徐送來的蒲扇風(fēng)。是在吊腳樓上，和我一起將“七姊妹”辣椒穿好并掛在吊腳樓上。是門前柿子樹結(jié)出第一顆果子時(shí)，她踮起腳摘下，先讓我吃的那種清甜。宋家溪的天地不大，卻因?yàn)楸贿@樣濃稠的愛浸泡著，而顯得無比遼闊富足。山川樹木，不只是風(fēng)景，是我嬉戲的樂園；雞鳴犬吠，不只是聲響，是我生活的韻律。</p> <p class="ql-block"> 后來，我要上學(xué)了，要和宋家溪說再見了。離開的那天，我開始抱著外婆哭，后來藏進(jìn)了屋后的樹林內(nèi)。那決不是我的任性，是一個(gè)小小靈魂，第一次體味與“樂園”和“守護(hù)神”離別的劇痛。從此，宋家溪成了我夢的底色，外婆成了我鄉(xiāng)愁的源頭。</p> <p class="ql-block"> 我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回宋家溪了，自從與外婆陰陽兩隔以后，我與宋家溪是夢見的次數(shù)很多，回來的次數(shù)很少。汽車終究在蜿蜒后停下。在老屋前沉默，看到舅舅房屋門上掛著那把磨亮的銅鎖，瞬間睹物思人，往事奔涌而來。我怔怔站著，仿佛看見外婆正推開那扇門，用圍裙擦著手，笑喚著：“娟子回來啦！”直到舅舅驚喜的呼喊我的乳名——“娟子快進(jìn)屋坐”，并用粗糙的手把我拉回現(xiàn)實(shí)。舅舅的兒女都在城市里安身立業(yè)了，他因舍不得親手建起的家園，而成了守巢的老人。</p> <p class="ql-block"> 我在老屋里外慢慢走著，每一步都踩在往事回憶里。吊腳樓板吱呀，回應(yīng)著我童年的腳步。廚房里炊煙再起，舅舅忙碌的背影，與記憶中外婆的身影恍惚重疊。我深吸一口氣，仿佛那熟悉的菜香，從未離開。</p> <p class="ql-block"> 門前，那棵老柿子樹依然深情。枝葉褪盡，唯有累累果實(shí)，像無數(shù)盞小紅燈籠，壓著枝頭，也壓著我的心。我輕輕撫摸一顆又大又紅且光滑的柿子，沒有摘。有些甜蜜，只屬于第一次，只屬于那個(gè)遞給我的人。</p> <p class="ql-block"> 離別，是山村黃昏必然的課題。舅舅攥著我的手，送到路口，嘴里反復(fù)叮嚀：“娟子，多回來，多回來……”車緩緩啟動，我從后視鏡里望去——那個(gè)日漸佝僂的身影，立在蒼茫暮色里，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凝望著。</p> <p class="ql-block"> 剎那間，時(shí)光倒流。鏡中的舅舅，與無數(shù)個(gè)往日里執(zhí)意送別、直到小路盡頭的外婆，身影嚴(yán)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宋家溪的山風(fēng)依舊，溪水長流，那份沉甸甸的、目送我遠(yuǎn)行的愛，也從未中斷，只是換了承托的臂膀。</p> <p class="ql-block"> 淚水終于決堤。這一刻我明白，我從未真正離開過宋家溪。外婆把她的愛，種在了宋家溪的山水里，長成了樹，流成了溪，最后，住進(jìn)了我的骨頭里。 而每一次歸來，都不是找尋，而是確認(rèn)——確認(rèn)那童年的樂園依舊，確認(rèn)那份成為我的愛，永恒未改。宋家溪，是我心跳的故鄉(xiāng)；外婆，是我生命中，永不落山的那輪月亮。</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用鏡頭記錄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用文字詮釋心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我是"阡陌交通"，請多關(guān)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