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粥飯之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臺風(fēng)豪雨斷餐食，</p><p class="ql-block">啟木老師肚腹饑。</p><p class="ql-block">父母仁厚粥飯贈，</p><p class="ql-block">暖心舒胃悅神怡。</p> <p class="ql-block"> 謝啟木老師家住廈門島內(nèi)老城區(qū)，上世紀(jì)七十年代初他到西濱小學(xué)任教，生活條件與工作環(huán)境都很艱苦。他每周六下午騎自行車回家一次，路程二十多公里，周日下午再騎車返回西濱村。他和其他一些老師一樣，在課間喜歡到我家找父親喝茶聊天，他自己不做飯，每天三餐都騎車到離學(xué)校兩公里的廈門化肥廠食堂用餐。遇上暴風(fēng)雨天氣，有時也到我家，父母親就叫他一起吃飯。</p><p class="ql-block"> 有一個臺風(fēng)天，我們吃過晚飯后，剩下的一點點剩飯也喂豬和雞鴨了，這時謝老師趁著風(fēng)雨暫歇之際，三步并作兩步到了我家，可能是發(fā)現(xiàn)我們剛吃完飯，當(dāng)母親問他吃飯了沒有，他說：“我吃了餅干?！蹦赣H提出給他煮點稀飯，他一再強調(diào)“不餓”，但從他饑色顯露的蒼白臉上，似乎聽到他腹內(nèi)饑腸轆轆的聲音，看到他心中的某種渴望……</p><p class="ql-block"> 有句諺語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母親看到謝老師很窘迫的樣子，就問我：“你晚上有沒有吃飽??？”我知道母親十分善良，她是想讓謝老師有臺階下，于是我就回答：“我好像沒有吃飽?！边@時候，父親見狀也催促母親:“趕緊去下米煮飯吧?！?lt;/p><p class="ql-block"> 于是母親馬上淘米煮了稀飯，讓我陪謝老師吃。謝老師吃完晚飯后，精神一下振作起來，原來蒼白的臉色泛起了紅潤，他朝母親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贊:“金華嫂，您煮的飯，用的應(yīng)該是新米啊，太香了，比化肥廠食堂的飯好吃多了！”之后，他興致勃勃地講一個關(guān)于鱸鰻精的故事……直到深夜，風(fēng)雨停息后，他才返回租住的房子休息。</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母親悄悄地問我：“你昨晚明明剛吃過晚飯，怎么又說沒有吃飽呢？”我回答：“我知道我們家生產(chǎn)隊分的糧食已吃完了，現(xiàn)在吃的是黑市米，價格貴，每斤三角錢，我們家放牛每天7個工分，每個工分年終結(jié)算為三分錢，每天放牛工分所得不夠買一斤黑市米。謝老師雖然一直沒有教過我，但我知道他在這里工作不容易，單人獨居，沒有做飯，可能餅干都沒有準(zhǔn)備呢。”母親聽了，贊同地點點頭。</p><p class="ql-block"> 之后凡是遇上大風(fēng)雨的天氣，只要謝老師到我家，我父母親總是留他一起吃飯，謝老師一直十分感激。</p><p class="ql-block"> 1975年全國開展批宋江投降派活動，謝啟木老師說學(xué)校有一本《水滸傳》，供老師們傳閱，他愿把流轉(zhuǎn)到他手上的《水滸傳》借我閱讀，但要求四天內(nèi)還給他，還必須對外保密。我非常高興，心中明白那是他對我父母親善良的一種回報，立即他到其租住的“洋樓”二樓取書，盡管許多字我并不認(rèn)識，我還是如獲至寶，用了三個晝夜，如饑似渴、囹圄吞棗地讀完，隨即奉還。</p><p class="ql-block"> 在那個年代，如果不是發(fā)動批《水滸傳》、批宋江投降派運動，即使是老師，也難以閱讀《水滸傳》的，在“文革”期間，《水滸傳》與《紅樓夢》、《三國演義》等古代文學(xué)名著都被視作“封資修”毒草，遭到封禁。為了批判的需要，據(jù)說整個學(xué)校只發(fā)一本《水滸傳》供老師們輪流閱讀，而且不能私下外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閱讀《水滸傳》，是我第一次接觸古典文學(xué)，讓我稚嫩的內(nèi)心與古典文學(xué)交融，從細(xì)致的描述中，宋江、吳用、林沖、魯智深、武松和李逵等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形象在我腦海中涌現(xiàn)，北宋末期農(nóng)民起義的波瀾壯闊仿佛在我的血脈中風(fēng)起云涌，我為小說人物的命運而扼腕長嘆，領(lǐng)略到古典名著中情節(jié)的精彩紛呈、柳暗花明與文字?jǐn)⑹龅男蹨嗠h永。</p> <p class="ql-block"> 下圖：</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七十年代，謝啟木老師租住在西濱村第二生產(chǎn)隊這幢洋樓二樓右邊第一間，我到此向謝老師借閱《水滸傳》。</p> <p class="ql-block"> 父母親請謝老師吃飯，謝老師回贈給我珍貴的精神食糧，父母親善良的付出，最終讓我獲得難忘的受益。</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句成語，如果將“失”改為“施”，成為“施之東隅，收之桑榆”，一字之差，兩種意思，也是耐人尋味的。有人說過，種下福田，自有善報，此言信矣！</p> <p class="ql-block"> 父母親善待謝老師，體現(xiàn)的是一種根植于骨髓里的善良與厚道，而謝老師冒著被紀(jì)律處分的風(fēng)險，將當(dāng)時閱讀范圍嚴(yán)格限制的《水滸傳》借給我，則是對這種善良與厚道的回報，讓我得以在童稚未脫的少年時代就初步領(lǐng)略中國古代名著的美妙，這件事讓我深深地領(lǐng)悟到：天道酬善，世界上沒有一種善良與厚道的付出，會被浪費與糟踏！但行好事，莫問前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