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李存生‖遲來的初雪 <br> 大雪節(jié)氣剛過五天,渭北黃土高原便迎來了入冬以后的第一場雪。說是初雪,卻已算得遲到了。節(jié)氣都跨過了大雪的門檻,天地間仍是一片枯黃,農人們望著干裂的田壟,心里不免生出些焦灼。可雪終究是來了,來得悄無聲息,整個村莊都換了顏色。山前崖畔、茫茫田野,一夜之間銀裝素裹,遠處山巒的輪廓被雪柔化了,這哪里是雪,分明是仙女揉碎了云朵,或是仙女玉手掰開的梨花瓣,一片片不慌不忙地灑滿了人間。雪還在下著,紛紛揚揚。三五只喜鵲在天空起舞,黑色點輟白色的翅膀劃過雪幕,像跳躍著的音符。它們“洽洽洽”地鳴叫著,給人們送來冬日的吉祥,這吉祥不只在于靈動,更在于眼前這實實在在的生機,在萬物蕭瑟的季節(jié),總有些生命選擇飛翔。<br> 走近麥田,那景象更讓人心動。綠茵茵的麥苗,仿佛被一條條潔白的哈達包裹,溫柔地環(huán)抱著這片希望的土地。仔細看,麥苗兒并沒有完全被雪埋沒,它們從雪的縫隙里探出尖尖的小腦袋,墨綠可愛精神抖擻。每一株麥苗都像貪耍的頑童,在似棉被的雪下做著春天的美夢,同時允吸著慢慢融化的雪水,那是大地母親在冬日里最甘甜的乳汁。前庭后院的那幾棵核桃樹和觀賞花木,此刻也別有一帆風韻,春夏秋三季的繁華已然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平日里看著有些蒼涼。可雪一來,每條枝椏都托住了屬于自己的那份潔白,粗細不一的雪線勾勒出樹木最本真的骨架。積雪壓彎了枝條,彎出謙卑的弧度,微風吹過,雪簌簌地落,枝條輕輕彈起又落下。最奇妙的是,細細看去,那些看似枯萎的枝頭,竟然已經鼓起像小麥粒大小的芽苞。原來樹木從未真正沉睡,它們在厚實的雪被下悄悄吐著嫩嫩的丕芽,為來年春天的勃發(fā)積蓄著每一分力量。<br> 屋檐下開始滴水了,“嗒,嗒,嗒”,不緊不慢,像是時間的腳步聲。這聲音在雪的寂靜里格外清晰。每一滴水聲,都訴說著同一個期盼: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這期盼如此樸素,又如此厚重,在這渭北黃土高原上,已經回蕩了千百年。<br> 雪漸漸小了,天空透出淡淡的亮光,路上開始有了行人,腳踩在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確實,初雪來遲,消融時路滑,給人們出行帶來了不便,可我覺得遲到總比不到好。是啊,該來的總會來,大自然的節(jié)律或許會有偏差,但從不真正缺席。<br> 這遲到的初雪,終究還是完成了它的使命,凈化了干燥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也按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病毒。人們走在雪后清冽的空氣里,深深呼吸,感覺心肺都被洗滌過一般。在這黃土高原的深冬里,一場雪帶來的不只是墑情,不只是希望,還有這眼前實實在在的歡樂。<br> 雪是冷的,人心卻是熱的。這場遲到的初雪,終究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對這片土地的滋育。它或許遲到了,但它來了,來得鋪天蓋地,來得毫不敷衍。在人們心中,它續(xù)寫的不是遺憾,而是一曲可歌可泣的華章。<br> 遲到的初雪,終究沒有辜負這場等待。而渭北高原上的人們知道,有了這場雪,他們又可以安穩(wěn)地去睡覺了,在夢里仿佛看見、來年金色的麥浪在田野里翻滾如海。<br> 2025.12.12</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