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末時期,陵縣的文廟改為縣立第一小學,主要占用東半部分,以部分殿宇、祠堂為學生教室和教師辦公場所,文廟欞星門為學校大門。</p><p class="ql-block">1929年春天,古老的欞星門前,一位身材不高,偏瘦,有些面孔發(fā)紅的年輕人,正扛著簡單行李,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小城。</p><p class="ql-block">這個略帶羞澀的23歲青年,就是后蜚聲文壇的著名作家李廣田,他是山東齊東縣人(現(xiàn)鄒平縣)。1923年考入濟南省立第一師范,校長是王祝晨,老師有楊晦等新文學作家,同班同學還有鄧廣銘、臧克家。</p><p class="ql-block">此時新文學運動正蓬勃開展,李廣田廣泛的接觸新思想和新文學、和同班的同學組織書報介紹社,向同學們介紹推薦進步作品。入學不久,他就開始了文學創(chuàng)作。</p><p class="ql-block">1928年初,山東陷入張宗昌軍閥統(tǒng)治時期,“白色恐怖”彌漫整個濟南,李廣田因為向北京未名社購買《文學與革命》數(shù)冊而被捕入獄,直到北伐軍打到濟南,他才獲得釋放,家中為營救他,已一貧如洗。這一年的年底,李廣田獲得了陵縣縣立第一小學教員的職位,于是便在一個暗夜離開了家鄉(xiāng)到職。</p><p class="ql-block">陵縣距離李廣田的老家有300里左右,因為半年多的牢獄生涯,他的心境是悲郁的,但是這座小城深厚的文化遺跡、淳樸的民風,還有北方相同的生活習慣,給剛剛出獄的李廣田很多心靈的慰藉。</p><p class="ql-block">為了承擔家庭的生計,他承擔了學校較多的課程,課務不輕,但因為他接受過六年多正規(guī)師范教育的訓練,再加上在家鄉(xiāng)小學,他要有過執(zhí)教半年的經歷,倒也應付自如,他的教學也得到了校方的認可和學生們的愛戴。</p><p class="ql-block">在這里,李廣田沒有親屬也沒有朋友,每天的清晨、黃昏,他徘徊在學校前的潭邊,眺望著巍峨的魁星樓,還有再遠些的城門樓。校內文廟大殿的臺階上,他沉思著過往。魯公祠、文昌廟都留下了他的足跡。</p><p class="ql-block">城外的河邊,他看遠田農人們洗衣、勞作,直到炊煙裊裊升起……。然而孤獨是難免的,那時的縣城還沒有通電,晚上他在昏暗的燈光下,或者讀書、或者思考,他后來在詩句里寫道:</p><p class="ql-block">一樣的人生,一樣的飄蕩,</p><p class="ql-block">一樣的白云,一樣的驕陽,</p><p class="ql-block">什么是現(xiàn)實,什么是夢想,</p><p class="ql-block">他鄉(xiāng)啊,如今也成了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這一年3月,李廣田在宿舍里創(chuàng)作了《獄前》等作品,這種孤寂的心態(tài),也為他反思、總結這幾年來自己的學習、思想和生活創(chuàng)造了條件,他想到了“五四”精神對他的教導,使他更堅定了奮斗與進步的決心。</p><p class="ql-block">他在陵縣將近一年時間,從花枝爛漫的春天的落寞、到夏日濃蔭的成長、再到冬雪皚皚時的自信,促成了一位文學家的成長歷程。</p><p class="ql-block">1929年的年底,李廣田應已任曲阜第二師范校長王祝晨的約請,離開了陵縣,繼續(xù)著教書生涯。而后考進了北京大學預科。</p><p class="ql-block">1930年李廣田在《未名》半月刊上發(fā)表了他的處女作《獄前》,次年他考入北京大學外語系,攻讀英、日、法文,一顆文壇的新星冉冉升起。</p><p class="ql-block">如今九十多年過去了,城內縣立小學舊址還在,古老的欞星門曾經見過他,“漢園三詩人”之一的李廣田,一個樸素的農民子弟。他的詩句正如他本人一樣質樸。古城外的河水如昨,而我們一襲白色長衫的詩人,卻永遠不會再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