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是一九九三年的一個冬天，一陣塵土飛揚，汽車笛聲拉的很長，只見一輛有點發(fā)舊的公共汽車正喘著粗氣駛來，只見這紅褐色退了皮而顯出的斑斑銹跡，也就這輛汽車承載了無數(shù)家庭收入的希望，坐這輛車的大部分都是去北京做個小買賣的農(nóng)民。</p> <p class="ql-block">車頭上赫然寫白洋淀到北京，馬路兩邊早就站滿了要上車的顧客，他們大包小包的把貨都搬上車，這趟車是以賣貨為主的顧客比較多。這里的貨都是家里婦女們自己做的褲子，襯衣，拿去北京去賣的，都是農(nóng)民掙了錢貼補(bǔ)家用。</p> <p class="ql-block">把自行車都放車頂?shù)男欣罴苌?，貨也放行李架上。只見一個穿白色衣服的少年，瘦瘦的高高的，卻無論如何也把自行車舉不上汽車，他使進(jìn)全身的力氣，舉了三次也沒有上去，第四次，他終于舉上去了，饅頭大汗。原來他只有十七歲，因為家里有事，爸爸沒來，第一次自己出來賣貨。他就是我今天要寫的人，富貴。車裝滿滿的，出發(fā)北京了。爸爸是富貴的第一個帶他出來世界的人，第一合伙人。</p> <p class="ql-block">一個多小時的顛簸，北京到了，人們陸續(xù)把貨放在筐子里，兩個筐子架在自行車的后坐上。人們開始去北京的個個胡同擺攤賣貨，那是一九九三年的地攤經(jīng)濟(jì)就從這里開始的吧。</p> <p class="ql-block">工商局不讓擺攤，每天都是追趕，好幾十次的堵截，也把貨賣完了。那天富貴賣了三百多件褲子，總收入360，第一天掙了300，下午他又坐上了回家的汽車。</p> <p class="ql-block">從那以后，富貴每天都去北京賣貨，再也不用爸爸跟著了，17歲的他就從這一次突然長大了。</p> <p class="ql-block">這種生意干了近兩年，家里越來越好了。十九歲那年，他結(jié)婚了，媳婦是隔壁村的，也十九歲。一眼就喜歡了，也許是緣分吧，要用一生去愛的人，大眼睛，有點發(fā)黑的皮膚，眼里清澈見底，滿身的愛余生都會給這了女人。</p> <p class="ql-block">一年后，女兒出生了，一個非常可愛的丫頭。他開始干裝修，和爸爸合伙，爸爸還是他的合伙人，這個堅實的臂膀一直是他的依靠，大山。媳婦家里做加工活，夫妻恩愛，父母健康</p> <p class="ql-block">村里出現(xiàn)了拉鏈廠，輔料廠，附近村里的小廠子一個又一個的興起，大家都干的風(fēng)聲水起的，北京大紅門來了很多南方做衣服的，已經(jīng)形成了批發(fā)市場。</p> <p class="ql-block">村里有很多人都去北京租門簾賣貨了，掙了大錢的回來了，富貴也想去北京做生意了，但是家里也能掙錢。打消了那個念頭。</p> <p class="ql-block">2005年二胎出生了，是一個非?？蓯鄣膬鹤?。一家人高興的祝賀著，同村的滿倉回來了，和滿月酒，說起他在北京掙錢了，富貴又一次想出去闖闖了。因為他也想讓自己成為滿倉那樣的。</p> <p class="ql-block">2005年他們夫妻帶點三個月大的兒子去北京了，創(chuàng)業(yè)，賣拉鏈，租門簾，租住戶。這一年他們在北京大紅門輔料市場有了自己的攤位，一個小小的檔口。</p> <p class="ql-block">那年冬天，把大女兒給父母帶著，把兒子放在車?yán)?，媳婦看店，富貴跑業(yè)務(wù)，整整發(fā)了三天名片，無人問津，甚至那些男方老板都會把名片隨手就扔了，根本就沒有看一眼。日子煎熬，很快家里帶的錢就花完了，但是還得堅持，兩個月過去了，還是沒有生意。第三個月終于來生意了，一個小小的單子，但是那是他們夫妻能留下來的唯一的希望，那一單是五千的利潤，夠花銷了，從老家要了貨，送貨。</p> <p class="ql-block">那個冬天，富貴為了養(yǎng)活老婆孩子，自己去給貨站登三輪送貨，發(fā)貨，打包，這樣三個多月熬下來了，能維持生活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年春來又來了，小單子就一個一個的來了，開始接外貿(mào)訂單了，從幾千到幾萬，到幾十萬都可以了。但是欠賬越來越多了，夠成了三角賬。一個老外走到富貴攤位前問，有帽沿輔料嗎，有很大的量，富貴老家就生產(chǎn)這個，這個單子掙了很多很多錢。</p> <p class="ql-block">2009年買車了，十幾的，接著買了房。因為外欠款太多了，從幾十到幾百萬，所有的貨款都要不回來，一下子都成死賬了，有人頂賬頂了十幾萬件棉服，以六十元一件頂?shù)模畮兹f件呀?；氐浆F(xiàn)在，再大的定單，必須先付款，再發(fā)貨，而不是盲目接單，到現(xiàn)在，四十多歲的他，從未接貨欠賬的單子。</p> <p class="ql-block">那一年，33歲的他多了白發(fā)，你一年富貴壓力到了極點，但是也熬出來了。</p><p class="ql-block">貨都是賒欠村里的，錢自己沒有收回來，這個只有自己還款了。每天中午就吃面條，掙多少錢就只對想著早點結(jié)束了。</p> <p class="ql-block">2010年，富貴的爸爸病，他放棄了北京的生意，回老家照顧他爸爸。</p> <p class="ql-block">爸爸不能動了，背起來，用推車推著他去看看，生活不能自理了，每天換尿布，還得擦身體。這樣的日子一堅持就是九年，從2010年到2019年。2019年富貴的爸爸去世了，那又是個冬天，富貴哭的撕心裂肺，爸爸就這么走了。</p> <p class="ql-block">他想起了爸爸的點點滴滴，想起爸爸帶他北京做生意，想起爸爸帶他去做家裝，想起爸爸為他娶妻生子，爸爸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合伙人，卻永遠(yuǎn)的離開了，淚水再次決堤，為父親寫出了很長很長的祭文。</p> <p class="ql-block">第二年，家里拆遷了，所有的美好接踵而來，離開了爸爸留下的所有基業(yè)，華麗的轉(zhuǎn)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