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吆喝聲聲……</p><p class="ql-block"> “買豆腐嘍——” </p><p class="ql-block"> “有破爛拿來賣——” </p><p class="ql-block"> “戧菜刀磨剪子嘍——” </p><p class="ql-block"> “賣炕雞了嗨——” </p><p class="ql-block"> “繩頭,爛鐵,長頭發(fā),拿來換針換線,換洋火嘍——”(嚯朗朗,嚯朗朗)</p><p class="ql-block"> “賣油條馓子嘍——” “鈀碗鈀鍋鈀瓷盆瓷缸嘍——”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是幾十年前農村,天天都能聽到的吆喝聲,那聲音有的高亢粗獷,有的婉轉悠揚,有的短促低沉——因人而異,各具特色,一聽就知道來者何人…… 可惜,現(xiàn)在的農村一莊湊不夠一桌人,還全都是老頭老太,耳聾眼瞎,缺胳膊少腿,或者左手六右手七者,因此,無論什么時間,再也聽不到那些魅力四射的吆喝聲了…… </p><p class="ql-block"> 記憶最深的,當屬當年“八大樣板戲”里的《紅燈記》——在李玉和即將暴露時,地下黨扮成磨刀師傅,扛著大板凳,上面綁著磨刀石,手里拎著幾塊鐵板做成的招牌,邊走邊搖動——“呼啦啦,呼啦啦”,撞擊聲響起,嘴里大聲吆喝——“戧剪子磨菜刀……”是在報警?是在招攬生意? 這成了童年時記憶最深的吆喝畫面…… 后來,長大了,除了聽家鄉(xiāng)農村的吆喝聲,也聽過城市里的吆喝聲,也從電影、電視里聽到各種各樣各地的吆喝聲,無事無人的時候,也會模仿那些聲音喊上幾嗓子…… 特別是臺灣電影《搭錯車》里的吆喝——“酒干倘賣無”連唱加吆喝,真是催人淚下,讓人記憶猶新…… </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是高中一年級的暑假,我和姐姐一起去山里收杏核,想掙點錢交學費…… 我們到了,欄桿一帶,據(jù)說,這里靠山區(qū),山杏頗多,容易上貨。 我姐倆每到一個村,都是分開走,一個人走一排,不在一起,各人收各人的。 我們騎著破自行車,車后綁著一個框,框里帶著盤秤…… 進村后,開始吆喝——“有杏仁子拿來賣……”或者,“收杏仁子嘍……”這樣一吆喝,就會招來很多大人孩子——大多數(shù)是婦女,小姑娘,小男孩,還有不少老太太把家里的杏仁都掏出來,拿來換錢…… 當時是第一次下鄉(xiāng)了收買東西,實在張不開嘴吆喝——“你不吆喝誰知道你干什么的,你得喊呼!”姐姐交代我。 她會喊呼,我不好意思喊。 那時正放《人生》電影,我這才體會到高加林第一次上城里賣饅頭,逼迫吆喝的窘境。 我看看四周沒人,就大聲喊了一嗓子——“有杏仁子的拿來賣嘍……”喊的時候,盡管沒有人,但也是臉紅脖子粗的,聲音顫巍巍的,渾身冒火,汗流浹背…… 站在村口那里,反復練習五六遍,心情慢慢平息,聲音漸漸穩(wěn)定,這才走進村里,一遍一遍喊“收杏仁子嘍——”,還好,幾遍一喊,就輕松起來,也就招攬了很多顧客,慢慢就輕松自如了…… 再后來,學會了做生意,也學會了吆喝,也就喜歡上了吆喝——而且還常常學著玩…… “二線”后,到了北京,聽到了北京風味的吆喝,那是真有特色—— 老北京的吆喝最具代表性,堪稱“戲曲”—— 賣吃食的:“硬面——餑餑!”——聲音低沉、凄涼,常在寒冷的夜晚響起,叫出了底層人民生活的艱辛。 “蘿卜賽梨——辣了換!”——賣心里美蘿卜的。聲音清脆響亮,強調蘿卜像梨一樣甜脆。 “臭豆腐——醬豆腐——王致和的臭豆腐!”——賣腐乳的,直接點明品牌,簡單有效。 “冰糖——葫蘆……”——拖長的尾音,帶著誘惑,是孩子們最愛的聲音之一。 賣日用雜貨與提供服務的——“磨剪子——嘞——戧菜刀……”——聲音高亢,穿透力極強。 “有破爛兒的我買!” “有洋瓶子,碎玻璃的我換錢!”——收廢品的吆喝,帶著一種交易的實在感。 “鋸盆——鋸碗——鋸大缸!”——鋦匠的吆喝,現(xiàn)在這種手藝幾乎絕跡了。 帶“響器”的吆喝——有些行當不靠嗓子,靠“代聲”(打擊或吹奏器具)。比如:剃頭匠:用手里的“喚頭”(一種鐵制器具,用鐵棍一撥,發(fā)出“嗡——”的一聲長鳴)。 貨郎——搖撥浪鼓。 賣油的——敲椰子梆子。 算命先生——打竹板或吹笛子…… 這些“響器”的聲音同樣是一種無言的“吆喝”…… 隨著時間流逝,到了現(xiàn)代,隨著現(xiàn)代化進程,流動小販減少,超市和固定店鋪成為主流,傳統(tǒng)的吆喝聲逐漸消失…… 但它作為一種文化記憶和藝術形式被保留了下來,鄉(xiāng)村里聽不到的吆喝聲了,但是,城市里的吆喝聲還是一直沒有停止的——每到傍晚,超市里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降價了,降價了!小青菜一塊錢一把嘍!“黃瓜降價了!”“熟食打折了,快來買嘍!” 同樣,菜市場里小商販叫賣聲更是不絕于耳——“大白菜還有最后一點,快來買嘍!”“新鮮的大蝦,xx錢一斤,再不買沒有了!” “x集的大西瓜,不甜不要錢!” 還有城里走街串巷收破爛——“收舊手機,舊手機換菜刀,收長頭發(fā),舊電腦,舊冰箱,舊電視……” 更有幽默風趣的吆喝——“破棉襖、破棉褲,塑料布、塑料盆,鎖不住的大鐵門,廢銅爛鐵不銹鋼,飲料瓶子加特林,收飛機收大炮,宇宙飛船也打包!收坦克收導彈,收牛魔王偷的芭蕉扇!”“收紙殼塑料易拉罐,廢鐵廢銅舊家電,潘金蓮用過的鍋鏟鏟……”“二手車,二手表,二手手機和電腦,二手冰箱和彩電,二手老婆也給俺……” 當然,車站拉客吆喝也挺好玩——“南來的,北往的,哈爾濱香港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我們車你想去哪兒到哪兒,能出國能過洋,今天能把你送到xxx你要去的地方……” 火車上的吆喝也挺好——“香煙瓜子礦泉水,啤酒飲料大雞腿!來,這位先生,麻煩把腿收一下了啊……”“盒飯!盒飯!最后十份了,熱乎你的臉面!“25元一大份!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有一根根雞腿能照亮你的詩和遠方!”“奶茶泡面八寶粥,靈魂三件套你有沒有?” 吆喝聲有如此魅力,是因為它有著自己獨特特點與藝術性。 縱觀歷史上的吆喝,一般來說都不是亂喊,它有很強的藝術性和目的性—— 聲音傳得遠——這是最基本的功能。小販走街串巷,必須用高亢、悠長的聲調,穿透墻壁和嘈雜,讓深宅大院的人也能聽見,通常會帶有長長的拖腔…… 信息要明確——吆喝的內容必須讓聽者立刻明白是賣什么的。有的直接喊出商品名,有的則用夸張的形節(jié)奏感強,好的吆喝像一段快板或戲曲唱腔,有起承轉合,有板有眼,聽著不刺耳,反而有種音樂美。 有濃郁地方色彩——不同地方的吆喝聲,均使用當?shù)胤窖?、土語吆喝,吆喝聲直接反映了當時百姓的日常生活、物產情況、消費水平和季節(jié)變化。 吆喝聲是珍貴的口頭非物質文化遺產——它是語言藝術和聲音藝術的結合體,是民間智慧的結晶。 吆喝聲還是文學藝術創(chuàng)作素材的寶庫——在老舍、林海音等作家的作品中,以及侯寶林等相聲大師的段子里,吆喝都被生動地記錄和演繹,成為喚起集體記憶的符號。 這種魅力無比的吆喝聲,無論農村還是城市,無論哪朝哪代,它都充滿在生活中,攪動著人們的心,它是市井生活的“聲音化石”,是流動的“聲音博物館”,是人間煙火氣的具體體現(xiàn)…… 這種吆喝聲,不僅僅是簡單的叫賣,更是一種融合了音樂、語言、節(jié)奏和表演的藝術形式,真實地記錄了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民間生活與風俗,體現(xiàn)了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的地域文化…… 總而言之,無論是歷史上的吆喝聲,還是現(xiàn)實生活的吆喝聲,都是市井生活的交響樂,一聲聲吆喝,就是一個時代的經(jīng)濟切片,是穿越時空的煙火氣,它永遠回響在中國的文化長廊里,吆喝聲聲,煙火氣升,經(jīng)久不息……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