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郭祥正家，醉畫竹石壁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郭作詩為謝，且遺二古銅劍</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空腸得酒芒角出，肝肺槎牙生竹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森然欲作不可回，吐向君家雪色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平生好詩仍好畫，書墻涴壁長遭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瞋不罵喜有余，世間誰復(fù)如君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雙銅劍秋水光，兩首新詩爭劍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劍在床頭詩在手，不知誰作蛟龍吼？</span></p> <p class="ql-block"> 題目中的郭祥正（公元1035～1113年）字功父，安徽當(dāng)涂人，北宋詩人，詩風(fēng)縱橫奔放，酷似李白，素有“小李白”之稱，著有《青山集》30卷。元豐七年（1084年）三月，他以汀州通判、奉議郎停職家居。七月，蘇軾從黃州赴汝州途中，路過當(dāng)涂在郭祥正家中小聚，留下了此詩。</p><p class="ql-block"> 據(jù)記載，兩人暢飲一晚，第二天清晨，陽光剛剛透入窗簾，郭祥正披衣起床，邁出臥室，眼前的景象即讓他驚得目瞪口呆，原來一夜功夫，家中雪白的墻壁就被一片盤根錯節(jié)、橫七豎八的墨色圖案浸染。他湊近仔細(xì)一看，好像是一幅竹石圖，但畫里的竹子，實(shí)在是太不像竹子了，畫里的石頭，也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塊石頭。清晨的陽光，此時正均勻地灑在這幅竹石圖上，郭祥正往后退了兩步，發(fā)現(xiàn)看似凌亂的涂鴉，卻遮不住竹之飄逸，石之堅韌，他心思轉(zhuǎn)動：這圖中的竹與石不正是落難中的蘇軾本人嗎，深受感動的郭祥正沒有責(zé)備友人醉后污了自家的墻壁，反而題詩兩首，并贈送蘇軾一把家傳寶劍。此詩正是蘇軾在接受了郭祥正的饋贈之后所作。</p> <p class="ql-block"> 全詩十二句三層意思，第一個四句以“空腸得酒芒角出，肝肺槎牙生竹石?！逼鸸P，“芒角”原指植物初生的尖葉，引申為鋒芒、銳氣；“槎牙”同“杈枒”，植物雜亂生長之貌。“空腸出芒角”、“肝肺生竹石”，用詞別出心裁，卻最生動、形象地表達(dá)了蘇軾酒后感念身世，情緒激昂怒張，難以抑制的情狀。</p><p class="ql-block"> 詩的下一聯(lián)：“森然欲作不可回，吐向君家雪色壁?！背薪由下?lián)“芒角出”、“槎牙生”的激蕩情緒，表達(dá)此情已是豐厚、茂密，洶涌急發(fā)，全然不可回逆的態(tài)勢，只能“吐”向朋友家雪白的墻壁。森然：郁茂、豐厚的樣子?！巴隆弊指菚晨炝芾?，直抒胸臆。</p><p class="ql-block"> 只此四句，這位積郁已久，得知己，暢美酒后，憤然噴發(fā)的偉大詩人已有聲有色、入情入理，栩栩如生地立在了讀者的面前。</p> <p class="ql-block"> 詩的第三、四聯(lián)，寫酒逢知己，畫遇識家，與郭祥正相遇歡洽，是為第二層意思。作者以自己因“好寫詩作畫”每每墨跡染壁而遭主人的嫌棄，反襯自己“吐向君家雪色壁”，而郭祥正“不瞋不罵喜有余”對自己的理解與賞識，“世間誰復(fù)如君者”視郭祥正為知己。這一聯(lián)細(xì)細(xì)品味，也可體會到蘇軾在“烏臺詩案”后，屢屢遭受的冷遇與辛酸。</p> <p class="ql-block"> 詩的末四句贊美郭祥正所遺之銅劍與詩作，是為第三層意思。詩人以陽光照耀下閃亮的秋水，形容銅劍的光芒；以“爭劍铓”夸贊郭祥正的詩作如同他贈送的古劍，同樣熠熠生輝，“铓（máng）”指寶劍的尖端。</p><p class="ql-block"> 詩的尾聯(lián)，“劍在床頭詩在手”是靜態(tài)的，可是蘇軾卻感到仿佛有蛟龍在鳴吼，他以“不知誰作蛟龍吼？”的問句，寫出了郭祥正饋贈的份量，給予自己的感動與震撼。此句借用了杜甫《相從行》中“酒酣擊劍蛟龍吼”的句意。</p> <p class="ql-block"> 無論是涂鴉在郭祥正家雪白墻壁上的竹石之圖，還是這首詩，東坡盡情宣泄了心中的塊壘?！懊⒔浅觥?、“槎牙生”、“森然”、“不可回”、“吐向”等等富有個性、豪氣噴薄、棱角四射的語言，搏得了此后許多詩家的理解與贊譽(yù)。</p><p class="ql-block"> 黃庭堅在《題子瞻畫竹石》中云：“東坡老人翰林公，醉時吐出胸中墨?！?lt;/p><p class="ql-block"> 宋代畫論家鄧椿《畫繼》卷三也說“（蘇軾）所作枯木，枝干虬屈無端倪，石皴亦奇怪，如其胸中盤郁也。”“盤郁”二字可謂一針見血。</p><p class="ql-block"> 清朝紀(jì)昀則評論此詩“奇氣縱橫，不可控制?！蓖魩燀n認(rèn)為：“畫從醉出，詩特為洗剔精神，讀起四句，森然動魄也。句句巉絕，在集中另辟一格?！?lt;/p><p class="ql-block"> 一千多年以后，今天的讀者依然能從這首詩中讀出雖顛沛流離、半生郁郁不得遂志，卻依然堅韌、達(dá)觀、灑脫、飄逸，才氣滿滿的蘇東坡，并因此“森然動魄”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中圖片源自網(wǎng)絡(luò)，謹(jǐn)表謝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