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一抹彩霞】</p><p class="ql-block"> ——謹以此文，獻給走進“父母”隊伍的人，祝愿你們順利通過“為人父母”這一考試！</p> <p class="ql-block"> 黑夜終將覆蓋一切，嚴酷的“太陽”也會落下。但只要我記得，記得那一抹用最卑微的生命燃燒出的、最絢麗的彩霞，我的天空，就永遠不會漆黑。</p><p class="ql-block"> ——題記</p> <p class="ql-block"> 天色將晚未晚時，西邊的天空常常會燒起一片彩霞。那種顏色，是任何顏料都調(diào)不出來的——不是單純的橘紅，也不是純粹的絳紫，而是一種深深淺淺、層層疊疊的暖黃，像極了母親在灶膛前添柴時，那火光映照在她臉龐皺紋上的顏色。</p><p class="ql-block"> 我總是在這樣的時刻，想起母親，想起那一個幾乎將我打碎的寒夜。</p> <p class="ql-block"> 母親的個子矮小，為人心地善良。我長大后，她只及我的肩膀。但在我的整個童年里，她卻是最高大、最堅實的所在。</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那個年代，人們的溫飽還沒有解決，衣食住行還很困難。她嫁給了父親后，日子并沒有因此而變得好過。</p><p class="ql-block"> 父親是個被“三從四德”箍緊了頭腦的舊式男人，他活著的意義，仿佛就是為了維護一個空洞而嚴厲的“家風”。他沒有善待母親，但母親對他卻總是逆來順受，勤儉而溫和的維持著我們這一個“家”。</p><p class="ql-block"> 母親像一頭默默耕作的老黃牛，在生活的重軛下，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從灶房走向田埂，又從田埂走回灶房。那時的日子，所有的苦水，母親都獨自一個人咽下。</p> <p class="ql-block"> 我是母親的“幺仔”，在我之上，還有一個大姐和四個哥哥。母親特別疼愛我，凡是家里有一丁點實惠的事兒，母親總是悄悄地塞進我的兜里，放入我的碗中。</p><p class="ql-block"> 最讓我難忘的，是母親少有的機會參加村中喜宴，那時物質(zhì)匱乏，在酒席上每人可以分到的一塊三指大“五花腩”香豬肉，肥瘦相間，油光發(fā)亮，是我們在夢里才能見到的葷腥。但母親總是舍不得吃，而是向主人家要了一片椰菜葉，將那塊“五花腩”小心包好帶回給我，自己只是吃一些蘿卜塊之類的素菜。每當我接過母親悄悄地塞給我那塊還帶著余溫的“五花腩”，津津有味地吃起來的時候，母親那種憐愛和滿意的眼神，著實令人難忘，這時，一種母愛的溫柔包圍了我。</p><p class="ql-block"> 那塊“五花腩”，是我貧瘠童年里最豐盛的宴餐，是母親從她生命的熱量里，硬生生地掰下來，喂給我的一部分。這在我長大了之后，深刻地體會到，天底下沒有完美的母親，只有最偉大的母親。</p><p class="ql-block"> 然而，父親的“家風”是冰冷的鐵尺，容不得在他看來任何“越軌”的痕跡。大概在我七八歲的時候，因為頑劣無知，我用瓦片在村里一戶人家的土墻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那家人的綽號，被那戶人告發(fā)到了我父親那里，這下子可惹了大禍。</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和大哥大嫂一起吃飯，從外面回來的父親，他連飯都不吃，就拿著一根繩子站在家門口守住我?？匆娺@等陣勢，我哪還有心情吃飯哦。知道自己已大禍臨頭，也明知道自己已是逃不掉了，但我還是故作造勢的要往外逃，當然是毫無懸念地被父親像山鷹抓小雞一樣的抓住了。</p><p class="ql-block"> 他拖著哭喊的我，在漸濃的夜色中，走向被我涂寫綽號的那戶人家。深秋的晚風像刀一樣的鋒利，割得我的臉生疼。</p><p class="ql-block"> “嘭！嘭！嘭！”，父親的打罵聲，夾雜著我的哭叫聲，一下子把村中的寧靜打破，圍觀的村人越來越多，他們低聲私語，我的那幾個哥哥不敢前來搭救，離我遠遠的站著。只有護子心切的母親走過來，用她那單薄的身軀掩護著我，明知道自己是無法阻止父親對我的狂揍，但她還是不顧一切的用盡全力去護著我，傷心地怏怏的哀聲道:“我也給你打死吧……”</p><p class="ql-block"> 我哭，母親也在哭，我知道，父親打我的繩子，有幾次也落在我母親的身上。無助的我，這時看到了世界的冷漠與無情，心里感到無限的悲傷與恥辱。這種被至親當眾剝光、踐踏的尊嚴，連累到母親也在為我而受過，因此而產(chǎn)生的恐懼、傷心與絕望心理一齊向我襲來，這時我的心正在被撕裂……</p><p class="ql-block"> 我父親的“家教”，在村中是出了名的嚴厲，他在管教孩子時，是不容許任何人去干涉和阻止的。所以，村人及我的那幾個哥哥都無法來救我。就在我快要被這黑暗吞沒時，我的一個堂哥，像一道突然劈開濃霧的閃電，他撥開圍觀的人群沖了進來，強力掰開父親那緊抓住我的手，奪過他的繩子，救下了我，對我低吼著:“你跑吧，你快跑！”</p><p class="ql-block"> 掙脫了父親的我，飛也似的跑了。光著腳，帶著滿身的傷痛和滿臉的淚痕，在這個殘秋的寒夜里，就像一只被獵人追捕的受傷幼獸?？墒?，我能跑去哪呢？天大地大，卻沒有我的一個容身之所。</p><p class="ql-block"> 我在極度的恐懼和慌亂中，看見了堂叔屋后那堆高高的稻草堆，我慌無擇路的鉆進了那稻草堆里，用稻草深深地把自己埋了起來。外面，風聲里夾雜著父親對堂哥的斥責聲傳來——</p><p class="ql-block"> “你這個‘契弟仔′，你放走了他，這天黑夜深的，你去哪兒幫我找到他嘍？”</p><p class="ql-block"> 藏在稻草堆里的我，身體火辣辣的痛，心里像冰窟般的寒冷，渾身瑟瑟發(fā)抖。夜越來越靜，越來越沉，偶爾傳來幾聲狗的吠嚎，我蜷縮在稻草堆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p><p class="ql-block"> 我在朦朦朧朧中，仿佛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扒開那蓋著我的稻草，又撥去了我臉上的稻草稍，我以為自己是在作夢。等我清醒過來后，透過那微弱的月光，我發(fā)覺是她，我的母親。她彎下那單薄的身子，張開雙手用力的把我抱了起來，輕輕的細語道:“我囡囡，回家?！?lt;/p><p class="ql-block"> 我強忍著不敢大聲哭泣，扒在母親的肩膀上，輕輕的抽泣著。這時，有一滴滴帶著熱度的液體劃落我的項背上，在這寒冷的深夜，顯得特別的溫暖。我知道，這是母親，她也在流淚。回到家了，母親把我抱入房間，放我睡在床上，拉過被子幫我蓋好。</p><p class="ql-block"> 不一會兒，父親從外面回來了，聽見母親細聲的對他說:“我在德叔屋后的稻草堆那里找到了他，他已經(jīng)睡覺了，別打他了?！钡?，我沒有聽見父親的回應。</p><p class="ql-block"> “也許這件事就過去了吧？”我這樣子的想著，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p> <p class="ql-block"> 那一夜之后，我病了，連續(xù)幾天的高燒不退。病愈之后，好像自己的一部分已被燒掉了。我再也不是那個“打石頭仗”最勇猛、打架無敵手、爬樹逮鳥動作最快、下河摸魚最能手的那個“頑童”了。我變得沉默了許多，人也訥訥的，看人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父親，他用他的那根繩子，抽打走的不僅僅是我皮肉上的傷痛，更是抽走了一個孩子對世界最初的那點熱情和鮮活的精氣神。此后，我就像一株被雪霜打過的小草，蔫蔫的耷拉著，生長著……</p> <p class="ql-block"> 過后的一個黃昏，我獨自走出村子，漫步來到秋收后的田壟上?？諘绲奶镆袄?，有些稻桿一排排的擺曬著，有些已經(jīng)捆扎的稻桿，橫七豎八的亂扔在稻田里，就像倒在了戰(zhàn)場上那些戰(zhàn)士的尸體，令人生畏。我找到了一梱稻桿坐下，雙手抱著膝蓋，呆呆的望著西邊的天空。</p><p class="ql-block"> 這時，太陽正在沉落，把它最后的光和熱，毫無保留地潑向天空，天際邊出現(xiàn)了一抹彩霞。它磅礴地鋪展著，從耀目的金黃，到熾熱的橘紅，再到沉靜的絳紫與幽藍，邊緣還鑲著一道道橙色的云絲。它那么的壯麗，那么的溫柔，毫無保留的燃燒著自己，試圖照亮這即將陷入黑暗的蒼穹。它不像正午的烈日那般刺目、嚴酷，讓人不敢直視；它是在一切將盡未盡之時，給予世界最后，也是最深情的一次撫慰。</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覺得，父親或許是那輪正午的太陽，他的“家教”是他灼熱而殘酷的光，要求萬物在他之下無所遁形，必須按照他規(guī)定的軌跡運行。他耀眼，卻讓人只想逃離。</p><p class="ql-block"> 而母親，她就是天邊的那一抹彩霞。她從未擁有過太陽般顯赫的地位和力量。她矮小，沉默，一生蜷縮在生活的邊緣。她的世界，是灶膛的火，是那溫熱的“五花腩”，是在深夜稻草堆里尋兒的焦急。她沒有光芒萬丈的威嚴，只有燃燒自己后，殘余的、溫暖的灰燼。她的愛，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照耀，而是在黑暗來臨前，拼盡全力為我涂抹上的一層保護色。那色彩不強烈，卻足以讓我在寒夜里，辨認出溫暖的方向；也許那光熱不永恒，卻在我人生最初也是最冷的那個殘秋，給予了我茍活下去的全部熱量。</p> <p class="ql-block"> 晚風起了，吹動田野里干枯的稻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地溫柔的嘆息。最后的那一縷霞光，正緩緩褪去它華麗的光環(huán)，融入無邊的靛青。黑夜終將覆蓋一切，嚴酷的“太陽”也會落下。</p><p class="ql-block"> 但只要我記得，記得那一抹用最卑微的生命燃燒出的、最絢麗的彩霞，我的天空，就永遠不會漆黑。</p><p class="ql-block"> 母親，我黯淡的歲月里，唯一不敢遺忘，也永遠不會遺忘的，溫柔的天色。</p> <p class="ql-block"> 后記:俗話說:“虎毒不食子”。沒有完美的父母，也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所以，我們要接受父母的不完美，要感恩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是父母含辛茹苦培養(yǎng)我們長大成人，我不敢也不會忘記父母的恩情。</p><p class="ql-block"> 長大后，我體會到了作為父母的不容易，也理解了自己的父親。如果不是父親對我的嚴管，或許我這個天生的“頑童”，也就沒有成為今天的“我”。</p><p class="ql-block"> 此外，國家制定的《未成年人保護法》，也在提醒作為“父母”的我們，要拒絕“家暴”，善待自己的孩子，讓世界充滿愛。</p><p class="ql-block"> 2025年 冬</p><p class="ql-block"> 作于 湛江</p> <p class="ql-block"> 作者簡介:莫艷（筆名:殘秋），廣東湛江人，公務員。行走于社會底層，聆聽民眾心聲。工作之余，偶爾啜茗寫作。用筆書寫人生悲歡，世態(tài)炎涼；用情呼風喚雨，喜笑怒罵。作品多見于各大文學公眾平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