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笨人張三</p><p class="ql-block">張架天</p><p class="ql-block">今早醒來，我照例對著鏡子齜牙咧嘴地練習(xí)微笑——這是笨人張每日的必修課，據(jù)說能招來好運(yùn)?？山袢找贿肿欤褂X著門牙處空蕩蕩的，像漏風(fēng)的破窗戶。我伸出舌頭一探，果然，那顆陪我啃七十年硬骨頭的左上門牙，不知何時(shí)悄無聲息地落了伍，連個(gè)告別儀式都沒辦。我捏著這顆叛逃的牙，它躺在我手心，像粒被歲月磨圓了棱角的糯米，倒有幾分禪意。罷了，笨人張三的牙，大約也嫌我愚鈍，自個(gè)兒尋清凈去了。</p><p class="ql-block">牙的事還沒琢磨明白，廚房里又飄來一股焦糊味，直沖腦門。我猛一拍大腿——灶上還煮著粥呢！沖進(jìn)廚房，只見鍋蓋縫里冒著一縷黑煙，像極了老君爐練砸了的丹氣。揭開一瞧，好好的一鍋小米紅薯粥，竟成了非洲大陸的微縮景觀，鍋底結(jié)著一層焦炭，硬如玄鐵。最絕的是，鍋底竟漏了個(gè)窟窿，米湯滴滴答答，像在為我這笨拙的清晨奏一曲悲喜劇。</p><p class="ql-block">我對著鍋灶發(fā)愣，忽然想起老話“禍不單行”，原來說的是笨人張三的日常。這鍋跟了我十五年了，陪我煮過夾生飯，熬過糊底湯，今日竟以“自焚”明志，抗議我的粗心大意。也罷，它若是有靈，大約也想學(xué)那顆門牙，早日超生。只是可惜了那米，本是金燦燦的身段，如今卻赴黑焦地獄，冤哉！</p><p class="ql-block">收拾殘局時(shí)，我拎著破鍋，捏著殘牙，忽然笑出聲來。這世上大約有兩種人：一種活得像精密鐘表，齒輪咬合，分秒不差；另一種如我，活得像團(tuán)亂麻，今日丟牙，明日漏鍋，卻總能在狼藉里扒拉出幾分趣致。你看那焦黑的鍋底，像不像一幅寫意山水？那漏牙的空隙，像不像給笑容開了扇天窗？笨人張三的哲學(xué)，便是把狼狽熬成茶，呷一口，苦中咂摸出甜來。</p><p class="ql-block">晨光透過廚房的油煙玻璃，把焦糊味染成了金黃色。我決定去巷口買倆包子，順道把這顆牙埋進(jìn)老槐樹下——聽說這樣新牙能長得結(jié)實(shí)。至于鍋，且賣給廢品站，成全它投胎做個(gè)響鑼吧！笨人張三的日子，便是這般，丟一顆牙，燒一口鍋，卻總能在煙火氣里，咂摸出幾分生趣的禪機(j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