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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里的那根刺

云卷云舒??16357552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金黃的稻谷顆粒歸倉，迎來了一年當(dāng)中最繁忙的脫谷大會(huì)戰(zhà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脫谷機(jī)不停的轉(zhuǎn)，脫谷機(jī)前四個(gè)人一組，分別為分把，上機(jī)打上把、下把，挑稻穗捆稻草。由于脫谷機(jī)少，大家分成白班夜班，豐收的喜悅令人們興奮，披星戴月，干得熱火朝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我值夜班，在脫谷機(jī)上打上把。隆冬的夜風(fēng)一陣緊似一陣，機(jī)聲隆隆里，我雙手不停地抓起一把把稻子，送上滾輪遞給下把。就在我干得渾身冒熱氣時(shí)，右手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低頭看去，一根挺粗的木刺深深扎進(jìn)了中指指甲里，我咬緊牙關(guān)，捏住刺尾猛地一拔，血珠立刻滲了出來?！拜p傷不下火線！”我默念著，胡亂擦了下手又繼續(xù)干了起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疼痛像火苗般越燒越旺。不到半個(gè)時(shí)辰，整根手指已腫得像紫紅色的小胡蘿卜，每一下脈搏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同學(xué)們見狀紛紛圍過來，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衛(wèi)生室走。夜路漆黑，寒風(fēng)裹著小雪花撲打在臉上，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時(shí)，大隊(duì)衛(wèi)生室的窗戶已經(jīng)沒有了光亮。</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姜大夫被我們叫醒后披衣起身，在燈光下仔細(xì)察看我的手指。她的眉頭漸漸鎖緊：“還有半截刺扎到指甲床深處了，必須切開指甲取出來?！? 她頓了頓，“可衛(wèi)生所一支麻藥都沒有，只能去盤山醫(yī)院。” 窗外北風(fēng)呼嘯，屋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我望著腫痛難忍的手指，又看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盤山醫(yī)院離這里二十里路，這深更半夜怎么去？我深吸一口氣：“姜大夫，您就在這兒取吧?！?lt;/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燈光把我們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土墻上，感覺晃晃悠悠的。當(dāng)姜大夫取出手術(shù)器械時(shí)，鋁盒碰撞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皼]有麻藥，你要忍住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重落在我心上。我閉上眼轉(zhuǎn)過頭，把腫脹的手平放在鋪著白布的桌上，冰涼的觸感，激得我渾身一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dāng)?shù)朵h落下時(shí)，我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最初的切割像燒紅的鐵絲劃過指甲，我死死咬住嘴唇。隨著刀刃向深處探去，疼痛開始變質(zhì)——不再是尖銳的切割，而成了鈍重的、一下下夯進(jìn)骨髓的撞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如何挑開甲床，如何撥開皮肉尋找那根罪魁禍?zhǔn)?。汗水順著我的額角滾落，在桌面上洇開深色的圓點(diǎn)，握緊的左手指節(jié)已然發(fā)白。最疼的瞬間，我恍惚看見脫谷機(jī)飛轉(zhuǎn)的滾輪，看見稻田里飛揚(yáng)的稻芒，最后看見的是昏暗燈光下，姜大夫?qū)Ｗ⒍o繃的側(cè)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出來了！” 隨著她輕呼一聲，一根沾著血污、小半截火柴桿長的木刺被鑷子輕輕放在托盤里。我虛脫般靠在椅背上，才發(fā)覺棉衣內(nèi)的襯衣早已被冷汗浸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姜大夫小心地敷藥包扎，抬頭時(shí)眼里帶著贊許：“真是硬骨頭！你是怎么堅(jiān)持下來的？” 我望著紗布上漸漸滲開的淡紅，輕聲說：“剛才疼得眼前發(fā)黑時(shí)，我突然想起《紅巖》里的江姐……十根手指都被釘進(jìn)竹簽，那該是怎樣的疼啊。” 姜大夫手上的動(dòng)作停了一下，燈光在她眼中微微晃動(dòng)?！跋胫⑿?，就覺得自己的這點(diǎn)疼不算什么了?！? 我補(bǔ)充道，聲音還有些發(fā)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終于笑了，眼角泛起細(xì)紋：“你呀，夠格上臺(tái)‘講用’了?！? 我也跟著笑起來，雖然眼里還含著疼出來的淚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夜色開始泛出淡淡的青灰色，遠(yuǎn)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手指還在陣陣抽痛，可心里卻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面第二排右三戴眼鏡者是姜大夫，與我們青年點(diǎn)一隊(duì)的同學(xué)們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那根頑固的刺，終于離開了我的手指。但那種混合著劇痛、信念與溫情的復(fù)雜感受，以及姜大夫和同學(xué)們給我的溫暖卻永遠(yuǎn)留在了那段歲月的“指甲”下。它仿佛告訴我：一代知青人的剛強(qiáng)，有時(shí)正是由疼痛與堅(jiān)韌共同淬煉而成的！</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部分照片來自網(wǎng)絡(luò)，向攝影者致謝！</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