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與你相見,想來是命運早已埋下的伏筆。<br>我本是個極怕動物的人,別說小雞小鴨,就連蟲子都不敢去動,更別說是貓狗了。之前被小狗追著跑造成的心理陰影,讓我篤定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與寵物結緣。<br> 可2014年春天的那一晚,一個念頭突然撞進心里——給姥姥養(yǎng)條小狗吧。這個想法如此強烈,以至于在次日醒來后便拉著有養(yǎng)狗經(jīng)驗的二姨媽,直奔寵物市場。 我們本是沖著不掉毛的泰迪去的,因為你二姨媽家有一條類似的“九斤”,你姥姥很喜歡。可逛遍兩個市場,看見了上躥下跳的泰迪、搖著鐵飯碗轉圈的金毛和憨憨的懶得睜眼的大松獅,始終沒有那份“一眼心動”的感覺。<br>正準備空手而歸,我走過市場最后一排房子,瞥見了鐵絲籠里的你。毛茸茸的身子卷著彎彎的尾巴,像一只圓滾滾的小松鼠,也像是一頭小小的熊,大大的腦袋上明亮的眼睛里滿是慌張。有個小女孩正拉著媽媽的衣角求著要買你,母女倆正在拉扯,圍觀的人很多,你在籠子里焦躁地踱來踱去,我從人群外走過,在我看向你的那一刻,你忽然停下腳步,眼睛緊緊盯著我,隨著我的腳步從籠子這頭挪到那頭,直到我走出很遠,回頭望去,你依舊望著我的方向。<br> 說實話,看見你眼睛的當時,我就怦然心動,可一想到你那身需要精心打理的長毛,還是下不了決心。<div>轉過屋角,就看見二姨媽遠遠朝我喊:“姐,你看見最南邊那個小博美了嗎?”緣分就是這么神奇,我們竟不約而同地念著你,又一起回到了籠子前。<br>賣狗的人把你放在地上,想讓大家看看你走路的樣子。周圍圍了一大圈人,我因為害怕,站在最外面??赡阈⌒〉囊恢唬瑓s像認路似的,徑直穿過人群,輕輕地卻又決絕地坐在了我的雙腳中間——全程沒有抬頭看我一眼,卻像一顆溫熱的小石子,瞬間砸軟了我的心。</div><div>我抬眼看向你爹,仿佛有電流穿過彼此的目光,那一刻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我們雙向選擇彼此作為此生自己的家人,都成為自己生命里跑不掉的牽掛。<br></div> 那天是2014年3月22日,星期六,賣狗的人說你剛滿2個月零1天,我們便算出你的生日是2014年1月20日。他說你有6個兄弟姐妹,可我們?nèi)r,只剩下你一個。如今想來,或許是冥冥之中,你一直在等我們,等我們帶你回家。 兩個月大的你,頑皮得像個小惡魔。因為還沒養(yǎng)成上廁所的習慣,隨地小便的毛病,讓有潔癖的姥姥上了大火。我每天下班回家,迎接我的準是姥姥的“告狀”,往往話還沒說完,姥姥又是一聲驚呼——頑皮的搗蛋鬼又在地板上創(chuàng)造“小驚喜”。姥姥舉著報紙卷追你,你卻像個靈活的毛球,在屋里嗖嗖穿梭,愣是讓姥姥追得氣喘吁吁。 除了隨地小便,摳沙發(fā)、抓墻皮、啃拖鞋,你就這么雞飛狗跳地過了三個多月,姥姥僅住了兩個月的新房子,至今都留著你的多處獨創(chuàng)作品。 小時候的你,精力特別旺盛,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拖著玩具滿屋跑。陽臺上那盆綠植,長長的葉子垂下來,成了你最愛的“獵物”,你每天蹦著小短腿去咬,硬生生把所有葉子的尾部都啃成了流蘇;<div>衛(wèi)生間的搪瓷臉盆,被你發(fā)現(xiàn)轉動時會發(fā)出很大的聲響,從此便成了你的“御用樂器”。每當我們出門不能帶你的時候,你先是失望地趴在門邊目送我們關門,不出三秒,家里就會先傳來“咚”的一聲,那是塑料垃圾桶倒地的聲音,緊接著,“鐺鐺鐺”就像京戲里的武將出場鑼鼓點一樣,那是你轉著臉盆發(fā)泄你的不滿。后來我們出門前,總得先藏好垃圾桶和臉盆,避免騷擾樓下鄰居。你就跟在旁邊看著,小臉上滿是委屈,仿佛在埋怨我們不帶你一起。</div> 記憶最深的一次,你闖禍后自己躲進了沙發(fā)底下。姥姥家的布藝沙發(fā)底部拉鏈沒拉嚴,你竟順著縫隙鉆到了彈簧里面,怎么也出不來。我和姥姥抬著沙發(fā),你爹仰躺在地上,把手伸進彈簧縫隙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掏出來。也許是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你沒有逃跑,而是一本正經(jīng)且垂頭喪氣地坐在茶幾前面,聽任我們大家坐在沙發(fā)上數(shù)落你,大概剛才你也是受了驚嚇,現(xiàn)在有點放松了,我們沒說幾句,你就前仰后合地開始打起瞌睡來,我們一笑,你就努力地把眼睛睜開,但是沒有幾秒就又合上了,那模樣像極了上課打瞌睡努力睜眼的學生,至今想起來,依舊會淚中含笑…… 自從你來了,我們的生活習慣悄悄改變,生活重心開始偏移,一日兩次的出門遛彎雷打不動,有時候凌晨三點或者半夜時分你不舒服鬧騰的時候也會帶著你出去,無論外面是狂風大雪還是冰冷刺骨。實在不忍心看你委屈的小眼神,我和你爹基本不會晚上同時出門,無論如何,總會留一個人在家陪你。這個習慣,已經(jīng)保持了十二年。 為了保證你家庭重要成員的地位,我們除了給你在寵物醫(yī)院建檔按期注射疫苗之外,還給你注射了芯片,登記了檔案,就怕哪天你走失了,我們找不到你; 在政府要求去公安局繳費登記的時候,我第一時間領你去了公安局建立了你的檔案,登記了你的戶籍,領取了你的專屬銘牌,小家伙,你是一個有身份的小家伙。 這張照片,是你到家兩個月后拍的。那天清晨,我和你爹帶你去煙臺山公園,在惹浪亭旁,一位晨練的老人見了你,搖著頭嘆道:“這東西,不能養(yǎng),真不能養(yǎng),活著行,沒有了要人命呀?!?一語成讖。但當時我和你爹沒感覺,和他說笑了兩句,你一直坐在旁邊,歪著頭認真地聽我們講話,很乖…… 小時候的你膽小且頑皮,也闖了不少的禍,有天回家發(fā)現(xiàn)你吃飯的玻璃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查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你一路蹦跳著,嗷嗷叫著,用小爪子將玻璃碗從你吃飯的衛(wèi)生間轉著圈兒推出來,一直推到樓梯口,然后你停下來偃旗息鼓,走到樓梯看了看下面,又停下來思考了幾秒,好像是在計算了一下闖禍的挨揍成本,但終于按耐不住那想追求刺激的心情,伸爪將碗輕輕一推,瞬間樓下玻璃渣子四處飛濺,而你則是伸長脖子往樓下看了看,激動地跑回衛(wèi)生間,躲到柜子下面,享受闖禍后的快感。<div>當天晚上我們下班之后,你偷偷地躲在樓梯上看我們收拾殘局,當我們上樓之后,無論如何喚你,你都堅決不肯出來,危機意識相當強,等晚上估計我們火消了之后,你才偷偷摸摸地出來,低著頭到我們的腳邊,去蹭我們的腿,眼神絕對不會和我們對視。直等到說原諒你的話之后,你才敢于和我對視,又高高興興地開始玩耍了。</div> 你個子小小的,脾氣卻不小。大概是小型犬的敏感,你對靠近的人和狗總是充滿警惕,上一秒還笑瞇瞇的,下一秒就可能齜牙咧嘴。<div>小區(qū)里的狗除了“牙膏”和“王子”兩條大狗脾氣溫和一直讓著你,算是你的老朋友,還有后樓的“多多”也算是交往了一段時間,其余的基本上都是你的敵人。至于隔壁單元的“朱朱”更是對頭了一輩子......</div><div>但是你天生一副毛茸茸小熊的天使的模樣,引得好多女孩子見了你都想摸你,征求我意見的時候,我總是很尷尬地說“最好別摸,他脾氣不好”,不是我小氣,而是你怪戾。</div><div>有天和你爹說起來,你爹居然很不以為然,“我們憑什么讓他們摸,不樂意就是不樂意”。有這么護犢子的爹,難怪你有恃無恐。</div> 一歲前的你,像個永不停歇的陀螺,在家里上竄下跳,又像離弦的箭,總能在我們反應過來前竄出視線。玩累了,就四腳朝天地仰躺在地上睡大覺,后來我們才知道,這是你最信任、最放松的姿勢。 你身體健康狀況一歲之后就不太好,頸椎、心臟、骨骼問題接踵而來,缺少這方面經(jīng)驗的我們束手無策,也讓小小的你糟了不少的罪,我們抱著你到處求醫(yī),反反復復,從煙臺到青島,但都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十多年來,病情一直時好時壞的,但是你一直都很堅強,有時候一躺就是三四天,連水都不能喝,但是只要病情稍有轉機,你就會沖著我們笑瞇瞇地搖尾巴,爬過來,坐在我們的腿中間,然后挨著我們的腿緩緩躺下,讓人十分不忍心。 我們都上班,陪你的時間十分有限,平常基本上是你自己在家里,早上離開家的時候,你靜靜地趴在樓梯欄桿那兒將大腦袋放在疊起的小爪子上面,黑黑的眼珠望向我們。一眨不眨;晚上只要聽到家門發(fā)出任何動靜,你就會出現(xiàn)在那里,看到我們進來,激動地站起來,一邊來回走動,一邊將你的大尾巴搖成風火輪,看到我們走上樓來更是急匆匆地撲過來,就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終于見到了親人一般。 QQ呀,我們相處的時間久了,彼此也熟悉了對方的要求,我們知道你不是一只什么也不知道的動物,你的智力大概就在3-4歲的孩童,能聽懂話,能看懂表情,能思考,還有豐富的感情,我病了你會一聲不吭地陪著我;我起床你會高興地搖尾巴;我們回家你會遞拖鞋;當然不高興了也會把拖鞋咬的稀巴爛,<div>但是你不會說話,不會說你的痛苦,但是會表達你的開心,高興的時候會把你最喜歡的繩結叼來送到我們的腳邊,然后后退幾步,腰部下沉,緊盯著繩結,就像國家隊的足球守門員,根據(jù)我們的扔出的方向做出最佳的判斷,及時沖過去,以最快的速度將繩結咬住再歡快地搖著你的大尾巴跑來將繩結再送到我們的手中…..這是你身體舒服的時候最喜歡的游戲,百玩不厭。</div> <p class="ql-block">這些年,你早已是家里最重要的一員。大家吃飯時,無論誰吆喝一句“吃飯了”,你總是急匆匆地搖著大尾巴第一個跑到飯桌旁仰頭坐著,等待開飯,所以最得奶奶和姥姥的意;</p> 姐姐視頻時,總會先問“我的小弟在干啥”;舅舅打電話,第一句準是“球球怎么樣了?”;姥姥每周都會為你備好飲水和零食等你回家; 每年大年初一,奶奶都會給你準備一個單獨的大紅包。 這些年家里的全家福,每次你都笑嘻嘻地占據(jù)C位,爸媽疼愛,姐姐寵溺,全家嬌慣,你成為大家的寶兒。 姐姐出門半年沒回來,你在火車站接到她的時候,激動得上躥下跳,激動得差點背過去氣去;<br>一兩個月不見舅舅,在車里見到路邊的舅舅激動地站起來,嗷嗷蹦著,尾巴搖出旋風來,就差喊出來“舅舅”二字。<div>即使幾分鐘沒見到的姥姥 再見了也要激動地撲過去,好像是分別了一個世紀。</div> <p class="ql-block">家里的每一位人你都記得,至今你區(qū)分直系親屬的方式我們還是不懂,要說有血緣關系我們能夠理解,但是舅媽嬸嬸這種沒有血緣關系的你到底是咋分出來的確實是個謎,至于今年剛結婚進門的大嫂,你從大嫂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搖著尾巴一聲不吭地守護著大嫂,寸步不離。但是除了家人之外的人你無論見了多少次每次都是惡言相向,無論教訓你多少次都沒有用。</p> 姐姐上大學的時候,每一次離家前收拾行李你都要把自己努力塞進行李箱,一定要陪著姐姐走,搞得姐姐心里十分不舍。 今年春節(jié)期間我們出門一周,考慮到交通工具的不便,無法帶你,將你托付給你最喜歡的小哥。等我們一周后在機場再見的時候,你目光渙散,渾身抖如篩糠,回家后更是水米不進,連路都不能走,你大概以為我們不要你了,連生存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那幾晚守著爬不起來的你,慢慢寬解著你,你終于又重新活轉過來,又繼續(xù)陪伴我們半年的時光,而我們再也不敢扔你自己在家,要走一起走,要不就不走。 <p class="ql-block">你下過館子,去過溫泉,見識過太行山的巍峨;喝過山西的醋,咬過河南的餅,品嘗過淄博燒烤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住過木屋,睡過帳篷,還在酒店登記交過住宿費;自駕出游,走親訪友,吃過農(nóng)家飯也品嘗過烤牛排,QQ,你也算的上是見過世面的小家伙了。</p> 十二年,一個甲子,如果你是個孩子的話,明年就要上初中了。有人說養(yǎng)這么個東西干什么,浪費感情,閑的;但是沒有養(yǎng)過狗的人不會懂得這份人與狗之間的感情羈絆,我們互相關心,雖然不會對話,但你真的會對我們的付出做出最真誠的反應,用你自己的方式來全身心地對待我們。即使沒有語言,那份真誠也足以溫暖彼此的歲月。 今年國慶節(jié),你突然不舒服,大概是頸椎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能坐著,怎么也趴不下來。喂水不喝,喂藥就吐,我只能干著急,卻幫不上任何忙。<div>那晚,我在地板上鋪了褥子,躺在你身邊,你緊緊挨著我,我輕輕撫摸著你的后背,就這么相依著過了一夜。直到凌晨三點半,你終于能趴下來睡一會兒,我才敢閉上眼。那一夜你身體的溫度,仿佛至今還留在我的身邊。</div> 第二天,我和姥姥出門,留你在家陪生病的爸爸。早上出門前,我沒有遛你,我沖你擺擺手,告訴你,你爹帶你出去哈,你趴在那兒,眼睛看著我,沖我慢慢地搖著尾巴,一聲不吭……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那竟是我們的最后一面。2025年10月5日中午,當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你眼睛依然黑亮,但身體早已僵直。<div>QQ,我們永遠地失去了你。</div> <p class="ql-block">一切都是你在的樣子,這幾天山東一直在下雨,你的小雨衣一直掛在樓梯上,等你隨時出門穿走;天冷了,你的小床已經(jīng)換上了秋裝,洗好晾干的小被褥在等你使用.....</p><p class="ql-block">你的繩結還放在原處,可再也沒有那個做好動作等待和我玩繩結的小家伙了.......</p><p class="ql-block">就連你衛(wèi)生間的燈光也一直沒有關,就怕你突然回來黑燈你看不見。</p> 每天醒來,會先習慣性地回頭看一眼樓梯口,可那里已經(jīng)空空蕩蕩,再也沒有那個等待著出門的小身影;外出回家后,再也聽不到那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看不到那個歡快搖動的大尾巴,只有滿屋子的寂靜。<br>十二年的時光,你早已刻進了我們的骨血里,成了我們無法割舍的牽掛。<br><div>你的離開,成了我們心里一個永遠的黑洞......</div> 佛經(jīng)說“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我知道,是前世的緣分讓我們在2014年的春天相遇,成為彼此的家人??蛇@份緣分,真的只有不足十二年嗎?我離家的那天,你是不是有好多話想和我說?我走之前的那一夜,你是不是也在以你的方式在向我告別……. QQ.在另外一個世界里,你的病痛一定都好了,毛發(fā)濃密,神采奕奕,又能像小時候那樣蹦跳歡笑…… 你爹說“小家伙這一世很乖,也沒有做業(yè)(造孽的意思),或許再投胎能成人吧!”QQ,但愿吧,但我最希望你無論是人還是狗,都能投在一個好人家,要有人愛你,他們待你一定要比我們待你還要好呀! 我們忘不了你了,你一直在我們的腦海里面歪著大腦袋微笑,搖著你的大尾巴……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某個街角重逢,黑亮的眼珠還認識我們嗎?你是否還有這12年的點滴記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