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至一過,西安像被誰按了“暫停鍵”:雨不來了,天藍(lán)得透亮,正午的溫度能躥到十二三度。周末閑得發(fā)慌,雨虹一拍桌子:“去美陂湖!”又順手把唯實(shí)兩口子拉進(jìn)微信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個(gè)老人,兩對老伴,平均年齡七十五,卻像小學(xué)生春游,八點(diǎn)就悄悄出了門。京昆高速一路空蕩,鄠邑出口拐個(gè)彎,城西那片水便晃到眼前。到得太早,停車場還披著霜,售票亭掛著“免費(fèi)”的牌子——原來從去年冬天起就不收門票了,難怪后來人潮洶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湖口新修了一條杉木棧道,九曲十八彎,像誰甩下的絲帶。往年這個(gè)節(jié)氣,湖面早結(jié)了蜂窩冰,今年卻反常,水色藍(lán)得發(fā)沉,風(fēng)一掠過,碎金亂蹦。成群的黑水雞——鄠邑人叫“水雞”——浮在光斑里,像撒了一把黑芝麻。它們也不怕冷,撲棱著紅額甲,忽而扎個(gè)猛子,忽而踩水起飛,翅膀拍打出“咕咕”的鼓點(diǎ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湖心亭里,一個(gè)穿淡粉沖鋒衣的姑娘支著“大炮”,鼻尖凍得通紅,仍屏住呼吸追拍水雞振翅的瞬間。她腳邊保溫杯冒出的熱氣,與快門白霧混在一起,像給鏡頭加了柔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棧道兩旁,蘆葦去年秋天就割了茬,剩下一截截金黃莖稈,密匝匝像排簫,風(fēng)一過,發(fā)出沙沙的悶響。岸邊垂柳褪盡鉛華,枝枝丫丫在空中寫草書;幾棵老槐歪著身子,把影子投在木板上,像一幅水墨枯筆。冬天拍樹最出片,雨虹掏手機(jī)對著天空“咔嚓”一張,說回頭調(diào)成黑白,就是現(xiàn)成的“極簡中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十點(diǎn)半,陽光厚起來,游人像從地縫里冒出來:穿著鮮艷的小姐妹拿著手機(jī)拍照,忙亂的母親既推著小車又照顧著孩子,年輕父親把娃架在肩上“騎大馬”,還有一對大學(xué)生模樣的情侶,男生把女生圍巾往上拉了拉,順勢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我們幾個(gè)老頭老太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步子也輕了。雁來笑著說:“人家是‘多巴胺’配色,咱們是‘銀杏葉’配色?!币痪湓挵汛蠹叶旱们把龊蠛稀?lt;/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陂塔是最佳打卡點(diǎn),七層仿唐磚塔立在湖岸,塔身被太陽烘出暖赭色,飛檐下的風(fēng)鈴叮叮當(dāng)當(dāng)。塔基一圈新栽的臘梅,花苞鼓得像微型燈泡,估計(jì)再有一周就能“啪”地一聲點(diǎn)亮整座塔。我們繞塔三圈,許了俗套又虔誠的愿望:健康、團(tuán)圓、明年還能一起出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午飯就在“鄠邑味道”解決:熱騰騰的臊子面、漿水面、剛出鍋的軟面油鍋盔,還有老板自制的“凍凍肉”,蘸油潑辣子,一口下去,寒意全消。玻璃窗外,陽光把湖水煮成一鍋金湯,水雞們游進(jìn)游出,像下鍋的餛飩。雨虹忽然感慨:“它們春天就飛走,等回來時(shí)再見面,咱們又得老一歲?!北娙顺聊瑑擅?,又同時(shí)舉杯:“那就趁還能動(dòng),多出來晃幾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程的車上,我手握方向盤,腦子里卻始終閃現(xiàn)著在棧道盡頭,四位老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老長,像四棵并肩的樹,背景是塔、是湖、是漫天碎金——那一刻,冬天被我們過成了春天。</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