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文：華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晨從索菲亞出發(fā)，車子駛出城市，沿著蜿蜒的公路向北而去。窗外是連綿起伏的山丘，冬日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而明亮的光。遠(yuǎn)處的山巒輪廓柔和，像被輕輕勾勒過的水墨畫。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并不枯燥，隨著海拔升高，空氣愈發(fā)清冽，仿佛能洗去城市積攢的浮躁。我知道，那座藏在巴爾干腹地的歷史名城——大特爾諾沃，正靜靜等我走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公路、山丘、汽車、護(hù)欄、藍(lán)天，沿途的風(fēng)景漸漸從平原過渡到丘陵，揚(yáng)特拉河谷已在前方若隱若現(xiàn)。公路緊貼山勢盤旋而下，護(hù)欄外是陡峭的坡地，幾株孤樹在風(fēng)中靜立。天空湛藍(lán)如洗，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可觸。車輪碾過積雪未融的路面，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像是大地在低語。我知道，這座依山而建的古城，就藏在這片蒼茫之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銀色的車燈劃破清晨的微寒，我們緩緩駛?cè)胍黄谎└采w的小鎮(zhèn)邊緣。路旁那間紅篷頂?shù)男∥菹袷菑耐捓锇岢鰜淼?，門口掛著冰凌，窗上結(jié)著霜花。陽光斜照在雪地上，刺眼卻溫暖。街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仿佛時間也在這座山城里放慢了腳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正踏入城區(qū)，才明白什么叫“山城”。房屋層層疊疊地攀附在山坡上，紅頂棕瓦，在陽光下像打翻的調(diào)色盤。一盞復(fù)古路燈立在街角，光禿的樹枝伸向天空，勾勒出冬日特有的清瘦線條。我沿著石階往上走，每轉(zhuǎn)一個彎，視野就開闊一分，整座城市在眼前徐徐展開，寧靜得讓人舍不得大聲說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條石板小徑通向高處，兩旁是厚重的石墻，由不規(guī)則的石塊壘成，縫隙里鉆出幾縷青草。盡頭是一座古老的城門，垛口依舊挺立，仿佛還守著中世紀(jì)的風(fēng)霜。陰云低垂，給整條小路添了幾分肅穆。我放慢腳步，仿佛怕驚擾了沉睡的歷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穿過城門，眼前豁然開朗。石板路繼續(xù)延伸，通向小鎮(zhèn)深處。兩旁是低矮的石墻，墻后是錯落的紅頂屋，橙色的屋頂在冬日陽光下格外醒目。遠(yuǎn)處一座塔樓高聳，掩映在樹影之間，像是某種無聲的召喚。這條路，曾有多少人走過？沙皇的衛(wèi)兵、朝圣的信徒、遠(yuǎn)道而來的商旅……他們的腳步早已消散，但這條路還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揚(yáng)特拉河在山間蜿蜒流淌，一座古老的石橋橫跨其上，連接著兩岸的屋舍。河水靜靜流過，映著灰白的天光。小鎮(zhèn)的建筑依坡而建，紅頂白墻，錯落有致。中央那座教堂的尖頂格外醒目，像一根指向天空的筆，記錄著歲月的重量。岸邊綠草未枯，幾棵樹影婆娑，整個畫面靜得像一幅老油畫，仿佛時間真的在這里停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在高處俯瞰，小鎮(zhèn)像被大自然溫柔地捧在手心。河流繞城而過，橋梁如絲帶般輕巧地系在兩岸。紅頂白墻的房屋整齊排列，卻又不失錯落之美。遠(yuǎn)處山丘起伏，云層緩緩移動，光影在建筑間流轉(zhuǎn)。這一刻，我忽然明白，為什么它曾是巴爾干第二大城市——這不僅是地理的樞紐，更是靈魂的棲居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山坡上，一座石砌教堂靜立在林間。光禿的樹枝伸向天空，塔樓的尖頂刺破云層。石墻斑駁，臺階上布滿歲月的痕跡。我走近時，風(fēng)穿過拱門，發(fā)出低沉的回響。這里沒有鐘聲，卻有一種無聲的莊嚴(yán)，仿佛每一粒石子都在訴說曾經(jīng)的祈禱與誓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推門而入，教堂內(nèi)部出乎意料地華麗。墻上布滿壁畫，圣徒的目光穿越時空凝視著來者。一盞大吊燈懸在中央，灑下柔和的光。石柱支撐著高高的穹頂，地面鋪著綠白相間的瓷磚，腳步聲在空曠中輕輕回蕩。那一刻，我仿佛聽見了中世紀(jì)的唱詩聲，從壁畫中流淌而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查雷維茨山頂，沙皇城堡的輪廓在陰云下顯得格外雄偉。淺黃色的外墻與綠色圓頂在灰白天空的映襯下，宛如一幅拜占庭風(fēng)格的畫卷。高塔聳立，仿佛仍在守望王國的榮光。我站在石墻邊，想象著當(dāng)年四位國王在此俯瞰江山的模樣——那時的旗幟，是否也在這風(fēng)中獵獵作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石橋依舊橫跨揚(yáng)特拉河，河水靜靜流淌。橋頭殘破的石墻訴說著時光的侵蝕，而兩岸的紅頂屋卻依舊鮮活。遠(yuǎn)處山坡上的建筑群層層疊疊，像被誰精心堆疊的積木。這座橋，曾連接過多少故事？商旅的駝鈴、士兵的鐵蹄、戀人的私語……如今只剩下流水，默默見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夕陽西下，鐘樓的剪影映在淡金色的天空中。光禿的樹枝在空中劃出細(xì)密的線條，像一幅木刻版畫。整座建筑被鍍上一層暖光，連冷峻的石墻也變得溫柔。我坐在橋邊的長椅上，看光影一點(diǎn)點(diǎn)褪去，心中竟生出一絲不舍——這山城的黃昏，美得讓人心疼。</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阿森王朝紀(jì)念碑矗立在廣場中央，方尖碑直指蒼穹，兩側(cè)騎馬雕像威武凜然，仿佛仍在守護(hù)著這片土地。青苔爬滿石板地面，藍(lán)天映照著遠(yuǎn)處的山居。我站在碑前，想起那段脫離拜占庭統(tǒng)治的輝煌歲月——正是在這里，保加利亞的獨(dú)立之火被點(diǎn)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廣場上，那尊騎馬雕像前有人駐足拍照。藍(lán)天無云，石磚地面被陽光曬得微暖。雕像手中的武器早已不再為戰(zhàn)爭而舉，卻依然象征著不屈。我繞到背面，看見遠(yuǎn)處山坡上層層疊疊的房屋，忽然覺得，真正的紀(jì)念碑，其實(shí)是這座依然活著的古城本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午后，我隨意走進(jìn)一條山坡上的街道。行人三三兩兩，車輛安靜地停在路邊。陽光灑在彩色的墻上，紅頂屋泛著暖光。一家小店門口掛著手工陶器，鐵匠鋪里隱約傳來敲打聲。這里的生活節(jié)奏很慢，慢到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我買了一杯熱咖啡，坐在長椅上，看陽光一點(diǎn)點(diǎn)挪過屋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另一條石板路更顯古舊，建筑外墻剝落，露出內(nèi)里的磚石結(jié)構(gòu)。陽光斜照，光影斑駁地灑在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幾個當(dāng)?shù)厝俗哌^，彼此點(diǎn)頭微笑。我放慢腳步，感受腳底石板的起伏——這路，走過國王，也走過百姓；走過戰(zhàn)火，也走過和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節(jié)慶的氣息還未散去。一條小巷里，雪人和圣誕老人玩偶仍立在角落，紅蝴蝶結(jié)在風(fēng)中輕晃。石板路干凈整潔，白色墻面映著晴光，遠(yuǎn)處山丘清晰可見。這座城，既承載著千年的沉重，也能輕盈地?fù)肀畹臏囟取?lt;/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從高處回望，一輛紅色卡車正駛過山腳的公路，石拱橋下河水如帶。層層疊疊的房屋在山坡上鋪展，色彩斑斕。遠(yuǎn)處教堂的尖塔在陽光中閃爍，像一顆釘住時光的釘子。我按下相機(jī)快門，卻知道，有些美，終究只能留在記憶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站上高處，肩上的相機(jī)沉甸甸的。夕陽的金光灑在整座城市，房屋像被點(diǎn)燃了一般溫暖。風(fēng)有點(diǎn)冷，但心是熱的。我忽然明白，探訪大特爾諾沃，不只是看古跡，更是走進(jìn)一段活著的歷史——它藏在石板路的縫隙里，飄在教堂的鐘聲中，也住在這依山而建的萬家燈火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