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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札記：在告別里學會從容

深山來客

<p class="ql-block">　　日歷翻到今頁，此刻窗外的冷風里便滿滿地充斥著新舊交替的意味。 </p><p class="ql-block"> 這一年像本翻得倉促的書，有些章節(jié)濃墨重彩，比如盛夏那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山頂?shù)娘L卷著云掠過肩頭；有些段落卻淡得像水，那些重復復印的日子里，心頭總是沉著未說出口的疲憊。</p><p class="ql-block"> 站在年尾回望，才驚覺那些曾以為跨不過的坎，如今都成了身后的風景。失去過，也收獲過，喜悅過，也疼痛過。</p><p class="ql-block"> 透過窗外的暮色漸濃，忽然懂得，所謂歲月流轉(zhuǎn)，不過是讓我們在告別里學會珍惜，在回望中更堅定地走向前。新的一頁即將翻開，愿帶著這一年的沉淀，輕裝上陣，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我的2025年，是被兩場告別深深蝕刻過的。</p><p class="ql-block">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長，驕陽與風雨交纏得讓人心里發(fā)慌。七月底橫穿山西，31日去了應縣木塔。千年古塔立在暮色中，檐角的鐵馬在風里叮當作響，手機那頭傳來大姐的聲音，帶著她慣有的爽朗：“回來帶點當?shù)靥禺a(chǎn)，家里人都嘗卡?！蔽艺f“好啊，再有三四天到家，咱們一起好好暄卡”，她笑著應了，末了又叮囑“路上開車慢點”。掛了電話，我對著木塔拍了張照，想等見面時給她看這“不用一根釘子”的奇跡，卻沒成想，那竟是最后一次聽她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8月2日清晨，接到外甥女電話時，我正站在內(nèi)蒙草原上欣賞風景。外甥女的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重復著“我媽沒了”，晴天一聲霹靂，我握著手機的手突然就僵了，眼前變成一團模糊。平時身體健康，前幾天還鮮活的人，怎么就“沒了”？匆匆趕回蘭州新區(qū)，大姐躺在那里，臉上蓋著白布，再聽不見她罵我“總熬夜不注意身體”“少抽點煙”的關(guān)心。葬禮上，當我跪在大姐靈前，誦讀祭文時淚水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姐弟兩五十多年的一幕幕浮現(xiàn)眼前，怎不叫人淚如雨下。</p><p class="ql-block"> 日子推著人往前走，送走大姐，轉(zhuǎn)身還要應付工作里的瑣事，照顧家里的老小。只是偶爾翻看手機相冊，翻到那張應縣木塔的照片，指尖會停半天。</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大姐的離去，像一次突然的、無法撤回的錯誤。而大嫂的離開，則是一場歷時五百多天的漫長煎熬。</p><p class="ql-block"> 大嫂是去年7月突發(fā)腦梗，手術(shù)后恢復不理想，長期臥床。今年入冬后，大嫂子的情況越來越差。每次去看她，她多數(shù)時候在半昏半睡中，偶爾清醒，眼神也有些渙散。12月24日午后，大嫂平靜地走了。我站在十樓的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浮想聯(lián)翩。537天的臥床，她終究是熬過來了，又好像，是終于解脫了。</p><p class="ql-block"> 這一年，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兩塊，心口總空落落的。以前總覺得“來日方長”，跟親人拌嘴時會說“以后有你后悔的”，忙碌時也會想“等有空了帶他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纱蠼阕屛颐靼?，有些約定會永遠擱淺在“幾日后”，有些話再也沒機會說出口；嫂子讓我懂得，生命有時不是轟然倒塌，而是像風中的燭火，一點點微弱下去，直到最后一絲光亮也熄滅。</p><p class="ql-block"> 敲字的空隙里，抬眼室外，已是漆黑一片。手機彈出提示，說明天是元旦，關(guān)閉了工作鬧鐘。。我打開備忘錄，刪了那些“財源廣進”“前程似錦”的套話，只寫了一句“愿歲歲平安，常伴左右”。</p><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大概就是在一次次告別里學會低頭，在一場場失去里懂得珍惜。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執(zhí)著于“意義”，反倒覺得，能好好吃一頓飯，能跟家人多說幾句話，能在清晨醒來時看見陽光，已是天大的恩賜。</p><p class="ql-block"> 新的一年要來了，路還得接著走。只是心里清楚，那些離開的人，其實從未走遠。她們會變成春天的風，夏天的雨，變成飯桌上突然想起的一句叮囑，變成夜里加班回家時，那盞總為你亮著的燈。</p><p class="ql-block"> 這樣想著，便覺得腳下的路，踏實了許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