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記憶中,過年時能帶給我們別樣快樂的,除了新衣服和鞭炮,"二踢腳"是我們這代人記憶中春節(jié)的“底色”。</p><p class="ql-block">"二踢腳"沒有那么好看。粗壯的紅色,把它們立在地上,點燃引信,人迅速跑開,帶著幾分冒險的緊張。先是沉悶扎實的一聲“咚”,感覺腳下的地重重一震,紙筒騰空而起;緊接著在半空中,更清脆響亮的一聲“嗵”,炸開一小團青白色的煙,隨即紙屑飄零,一切歸于沉寂。過程干脆利落,感覺還有些粗暴,目的單純至極:炸響。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那一刻帶來的歡喜和滿足。</p><p class="ql-block">之后過年歡慶時漸漸出現(xiàn)了可以飛出二十幾米有著二、三種顏色空中開花的"彩珠筒"、"竄天猴"……</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鞭炮”和“二踢腳”講求實用和聲勢。那我們今天所看到的“煙花”,尤其是夜空中那鋪陳開來的畫卷,是人們對色彩、造型、節(jié)奏與意境的追求。從“二踢腳”到“煙花”,映照著我們內(nèi)心對歡樂訴求的變遷。</p> <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18日海南封關(guān)成為自由貿(mào)易港后的第一個元旦,我有幸看到了澄邁縣在漓島公園舉行的一場聲勢浩大的跨年煙花秀,而且是在自家的陽臺上觀看。</p> <p class="ql-block">煙花,是一場視覺的狂歡。它征服的是眼睛,是色彩與圖案在夜空這塊無限畫布上的舞蹈。我們不再滿足于“聽個響”,更要“看個夠”,看那流光如何勾勒,看那星辰如何灑落,從中獲得更復(fù)雜、更抽象的審美愉悅。</p> <p class="ql-block">煙花秀起初,只是一聲悶響,仿佛大地在胸腔里打了個嗝,震的陽臺窗戶都在顫抖。緊接著,一道尖銳的哨音撕開寂靜,義無反顧地沖向天際,像一顆逆行的流星。</p> <p class="ql-block">然后,在那至高無上的頂點——砰!寂靜被炸得粉碎。</p><p class="ql-block">第一批煙花,以無與倫比的自信綻放開來。中心是耀眼的金,瞬間噴射成無數(shù)條流火的光線,向外潑灑、延展,在夜幕上揮毫出一個巨大的、燦爛的花盤。</p> <p class="ql-block">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呼嘯聲此起彼伏。它們不再滿足于單一的輝煌,會成群結(jié)隊而來,一連串的轟鳴后,天空變成了光的瀑布。</p> <p class="ql-block">煙花是浪漫的瞬間展現(xiàn)。但正是煙花的“不可逆”,賦予了它獨特的珍貴性——每一次升空都是獨一無二的絕唱,像極了生命本身的熱烈與遺憾。無人機則展現(xiàn)了人類對完美的執(zhí)著追求,我們可以存檔、復(fù)制、迭代,卻也可能失去那種“一期一景”的悸動。</p> <p class="ql-block">煙花與無人機,是夜空舞臺上的兩位出色演員,一位是燃燒生命的抒情詩人,一位是精準舞動的未來使者。在同樣的天幕下,它們用截然不同的語言,述說著我們對慶典與美的理解。</p> <p class="ql-block">當無人機升起,在夜空中形成流動的星座,我總會想起第一次見到煙花的震撼。煙花帶來的是感官的轟鳴;火藥香、爆裂聲、硫磺氣息,是充滿溫度與意外的藝術(shù)。而無人機呈現(xiàn)的是理性的優(yōu)美;精準排列,悄然移動,無聲地編織幾何夢境。</p> <p class="ql-block">赤、橙、黃、綠、青、藍、紫……你能想到的顏色,都被天空這只無形的巨手調(diào)和、揮灑。它們重疊、交織、碰撞。整個夜空不再是背景,而成了一個沸騰的、一個正在無限膨脹的瑰麗夢境。那一刻,只剩下人們對這極致繁華的集體仰望。</p> <p class="ql-block">然而,璀璨的頂點,便是消逝的開始。最美的光輪,停留不過一瞬。所有尖銳的光芒都迅速柔和、黯淡。那些細碎的火星,拖著漸行漸淡的尾跡,如同一聲悠長的嘆息,緩緩沉入無邊的黑暗。</p> <p class="ql-block">當煙花在最璀璨處寂滅,夜空重歸黑暗時,地上的我們,在那一霎奪目的光華里,看到了怒放的煙花,也見證了煙花的絢麗與短暫,是它以全部生命換取的,不可復(fù)制的璀璨。</p> <p class="ql-block">極致的美,從來都與永恒無關(guān),它只屬于爆裂的那個當下,照亮黑夜,也照亮我們心底對“瞬間即永恒”最深的渴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