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丨駿馬追風(fēng)</p> <p class="ql-block">沈志武散文丨駿馬追風(fēng)2026</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晨光推開丙午年的門扉時,我正立于書房的窗前。馬年的第一個黎明,帶著露水的清冽與某種嶄新的陌生,悄然而至。案頭一本攤開的《說文解字》,“馬”字條下,墨痕如鐵畫銀鉤:“怒也,武也。象馬頭鬣尾四足之形?!边@個馬年,也是我踏入教育行業(yè)的第三十五個年頭。</p><p class="ql-block">撫今追昔,五十八歲的我,早已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多了幾分歲月的沉淀?;赝哌^的路,從鄉(xiāng)村到校園,從青春到暮年,我的每一步成長,都與祖國的發(fā)展緊密相連。小時候,能吃上一頓飽飯,穿上一件新衣,就是最大的幸福;年輕時,能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為家庭撐起一片天,就是最大的夢想;而如今,看著祖國日益強(qiáng)大,看著女兒長大成人,看著鄉(xiāng)村面貌日新月異,我才明白,個人的夢想從來都離不開家國的滋養(yǎng)。從“兩彈一星”的驚天壯舉到“嫦娥探月”的飛天夢想,從脫貧攻堅的全面勝利到鄉(xiāng)村振興的蓬勃發(fā)展,祖國就像一匹奔騰不息的駿馬,在時代的賽道上追風(fēng)逐7月,創(chuàng)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這讓我想起陸游“夜闌臥聽風(fēng)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的赤誠,想起辛棄疾“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豪情。古人的夢,是家國安寧的夢;而我們的夢,是民族復(fù)興的夢。如今,我們的國家正處在前所未有的發(fā)展機(jī)遇期,科技進(jìn)步日新月異,綜合國力日益增強(qiáng),人民生活幸福安康。這背后,是千千萬萬默默奉獻(xiàn)的勞動者,他們就像一匹匹負(fù)重前行的駿馬,用汗水與智慧,澆灌著中國夢的種子。</p><p class="ql-block">五十八歲,不是人生的終點,而是新的起點。就像曹操在《龜雖壽》中所言:"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雖然身體不如從前,但我的心依然年輕,依然渴望為家國貢獻(xiàn)一份力量。</p><p class="ql-block">我的夢,似乎也總與馬有關(guān)。少時讀辛棄疾,那“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的豪情,曾是怎樣地灼燒著一個少年的胸膛。那時夢里的自己,總是一騎絕塵,于歷史的風(fēng)煙中,勒馬于時代的潮頭。后來,這匹夢中之馬,馱著我走進(jìn)了三尺講臺。起初的歲月,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亦如未經(jīng)馴服的野馬,憑著一腔熱血,在教育的原野上肆意馳騁,恨不得“一日看盡長安花”。那是蹄聲嗒嗒,清脆而急迫的年華。</p><p class="ql-block">育人之道,終究不是一味的狂奔。古語有云:“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边@“馬力”,非一日可成。我漸漸懂得,教育更像是一場漫長的跋涉,是“老馬識途”的穩(wěn)健與智慧。曾有過“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般的迷茫與后怕,面對紛繁的理念、個性的學(xué)生,一度失了方向。也曾經(jīng)歷過“心猿意馬”的浮躁,外界喧囂,誘惑如路邊繁花,亂人眼目。但每每此時,總有些什么將我拉回。是晨讀時學(xué)生響亮而齊整的瑯瑯書聲,如春草萌發(fā);是深夜閱讀,燈下與先賢對話時,那穿越時空的寂靜回響。這講臺,便成了我的鞍韉,我的疆場。韓愈《馬說》里的慨嘆:“世有伯樂,然后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贝搜匀缇?,常鳴心間。我不敢自詡伯樂,卻愿做那個在沙礫中辨認(rèn)珠光、在尋常里看見不凡的凝望者??粗份穼W(xué)子,如雛駒離廄,奔向各自的遠(yuǎn)方,那份欣慰,是“駑馬十駕,功在不舍”的篤定所換來的最甘美的酬勞。</p><p class="ql-block">一個更大的、磅礴的夢——“中國夢”,正如一幅壯麗的畫卷,在神州大地上恢弘鋪展。這夢,何其古老,又何其嶄新。它流淌在《詩經(jīng)》“蕭蕭馬鳴,悠悠旆旌”的遠(yuǎn)古曠野上,回蕩在漢唐絲路那“胡馬,胡馬,遠(yuǎn)放燕支山下”的蒼涼與浩瀚中。這夢,是“車如流水馬如龍”的盛世繁華,也是“駿馬似風(fēng)飆,鳴鞭出渭橋”的開拓氣概。中國夢,不正是由億萬個具體而微小的個人夢想?yún)R聚、奔流而成的么?它不需要每個人都去做那“一馬當(dāng)先”的英雄,更需要“萬馬奔騰”的磅礴合力。我輩所做,恰似那“泥牛入?!钡姆疵妗菍⒅R的薪火、文明的基因,如種子般播撒下去,靜待其“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的那一日。這事業(yè),是“駑馬戀棧豆”者所不能為,它需要的是“馬不停蹄”的堅韌,是“鞍馬勞頓”亦不言悔的擔(dān)當(dāng)。陸游詩云:“夜闌臥聽風(fēng)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那金戈鐵馬的壯志,在和平年代,便化作了“俯首甘為孺子牛”的耕耘,化作了“不用揚鞭自奮蹄”的自覺。個人的夢,是涓涓細(xì)流;民族的夢,是浩瀚江海。細(xì)流融入江海,便有了奔赴汪洋的永恒力量,便共同奏響了這“萬馬齊喑究可哀”之后,最振奮人心的“九州生氣恃風(fēng)雷”!</p><p class="ql-block">窗外的城市慢慢蘇醒了。遠(yuǎn)處工地隱約傳來金屬的撞擊聲,清脆,有力,仿佛時代前進(jìn)的足音。這讓我想起李賀那奇崛的詩句:“此馬非凡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猶自帶銅聲?!蔽覀冞@代人,經(jīng)歷了歲月的風(fēng)雨,或許骨相已顯清癯,不復(fù)年少時的豐腴,但骨子里那被理想與責(zé)任淬煉過的聲響,是否還帶著不屈的“銅聲”?</p><p class="ql-block">杜甫嘆息“古來存老馬,不必取長途”,那是英雄暮年的蒼涼與自知;而王昌齡高歌“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則是志士鎮(zhèn)守山河的鐵血誓言。馬,承載了太多文化的密碼與精神的圖騰。它是速度,是力量,是忠誠,是遠(yuǎn)行,是“山回路轉(zhuǎn)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的悵惘,也是“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的溫情。</p><p class="ql-block">2026年,這個馬年,于我,是一個驛站,亦是一個新的起點。“鞍上人斗人,坐下馬斗馬”的競逐之心早已淡去,剩下的,是“馬看牙板,人看言行”的自省,是“好馬不吃回頭草”的決絕向前。我的夢,那匹夢中之馬,鬃毛上已沾了歲月的霜雪,但眼神依然清亮,望向地平線。它知道,它的奔跑,從未孤單。它匯入了一股更為浩大、更為壯闊的洪流之中——那是無數(shù)匹駿馬,正迎著新時代的東風(fēng),在追風(fēng),在逐日,在為一個古老民族偉大復(fù)興的壯麗夢想,奮力奔騰。</p><p class="ql-block">窗外的風(fēng)更勁了,仿佛能聽見千軍萬馬奔騰的聲音。2026年,注定是一個充滿希望與奮進(jìn)的年份。"紅馬單春年,人收地也收"的老話,不僅是古人對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期盼,更是對勤勞奮進(jìn)者的祝福。在這個特殊的年份里,我愿做一匹不忘初心的老馬,帶著年近花甲的人生積淀,繼續(xù)追逐心中的夢想;愿祖國這匹東方駿馬,踏著時代的鼓點,追風(fēng)逐夢,馳騁在更廣闊的天地間。</p><p class="ql-block">馬踏千年塵,心向萬里春。愿這馬年的勁風(fēng),吹遍大江南北,吹醒每一個追夢人的初心;愿我們每個人都能像駿馬一樣,不畏艱難,不負(fù)韶華。</p><p class="ql-block">追風(fēng)趕月莫停留,平蕪盡處是春山。耳畔,依稀又響起了那跨越千古的詩句,激越,昂揚,與這個清晨,與這個年份,與我的心跳,渾然共鳴:</p><p class="ql-block">“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lt;/p><p class="ql-block">這“花”,是桃李之花,是時代之花,是神州大地次第綻放、絢爛無極的夢想之花。我的馬蹄聲,雖微,卻希望是這磅礴交響中,一個清晰而執(zhí)著的音符。</p><p class="ql-block"> (2026年元旦寫于武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