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5年的最后一天,日子被奔波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從晨光微熹時踏出宿舍,到暮色四合時奔赴車站,我們的腳步就沒停下過——趕早班的大巴,擠轉(zhuǎn)乘的公交,打不著車時便邁開雙腿疾走,再穿插著在古街巷里駐足游覽,十幾個小時連軸轉(zhuǎn),體力早已透支到極致,每走一步,都覺得雙腿像墜了鉛塊,沉重得抬不起來。</p><p class="ql-block">傍晚,我們終于打車到了綿陽高鐵站,攥著兩張去往成都西的綠皮火車站票擠進(jìn)大廳。候車廳里人頭攢動,喧囂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行李箱轱轆碾過地面的聲響、旅客的交談聲與廣播聲攪成一團(tuán),連空氣里都彌漫著趕路的焦灼。低頭看看車票上的發(fā)車時間,竟還有兩個多小時的等待。我和鄭老師對視一眼,眼底都是掩不住的倦意,心照不宣地想找家飯店:既能填填咕咕叫的肚子,也能癱坐下來歇歇腳,順便給快沒電的手機(jī)充充電。于是,退出候車廳。</p><p class="ql-block">車站周邊的大小飯館,家家都擠得水泄不通,玻璃門內(nèi)座無虛席,連門口都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長隊。望著那攢動的人頭,想到擁擠環(huán)境里碗筷可能沒來得及消毒的衛(wèi)生隱患,再摸摸只剩一格電的手機(jī),我倆只好悻悻作罷。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我們沿著街道繼續(xù)往前走,一心想尋個清靜的去處。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大半圈,雙腿的酸痛一陣比一陣強(qiáng)烈,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冷風(fēng)一吹,竟生出幾分涼意。</p><p class="ql-block">正當(dāng)我們一籌莫展時,街邊一家手機(jī)店暖黃的燈光格外惹眼。鄭老師眼前一亮,走了進(jìn)去,買了一根充電線。店主是個眉眼彎彎的姑娘,見我們累得扶著柜臺,二話不說就從柜里摸出充電器,又轉(zhuǎn)身泡了兩杯玫瑰花茶遞過來。氤氳的茶香漫開來,暖了凍得發(fā)僵的手,也暖了疲憊的心。鄭老師一邊給手機(jī)充電,一邊和姑娘閑聊,不知不覺間,焦灼的等待竟變得愜意起來。</p><p class="ql-block">等到手機(jī)電量過半,一看時間,離發(fā)車只剩一個小時了。我們謝過店主姑娘,快步奔向高鐵站。夜色漸深,候車廳里的人潮終于散去不少,角落里竟空出了三個座位。疲憊到了極點的我,顧不上什么斯文體面,一屁股坐下就蜷著身子躺了下去——后腦勺枕著背包,雙腿伸直搭在對面的椅把上,心里想著,就算乘警過來指責(zé),能躺上片刻也是好的。可出乎意料的是,直到檢票臨近,都沒有任何人來打擾。那二十多分鐘的平躺,像是給透支的身體注入了一劑強(qiáng)心針,連帶著眼皮都不那么打架了,疲憊感消散了大半。</p><p class="ql-block">檢票上車,車廂里依舊是摩肩接踵的擁擠,過道上也站滿了人,大多是一臉朝氣的大中學(xué)生,背著雙肩包,手里拎著奶茶,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嘆了口氣,正準(zhǔn)備找個角落坐到冰涼的地板上,眼角余光卻瞥見第一排竟有個空位。我遲疑著坐了過去,手心里攥著站票,心里盤算著,等座位的主人來了,就立刻起身讓座。</p><p class="ql-block">列車緩緩開動,窗外的夜色向后倒退,遠(yuǎn)處的燈火連成一串流動的星河。每有乘客從身邊經(jīng)過,我都下意識地繃緊身子,屁股微微抬離座位,準(zhǔn)備站起來。可一波又一波的年輕人走過,卻沒有一個人開口索要座位。他們看著我花白的頭發(fā)、爬滿皺紋的臉頰,還有耷拉著的眼圈,眼神里滿是善意。就這樣,我握著一張站票,竟舒舒服服地坐了近兩個小時,一路都沒站過一分鐘。那一刻,車廂里的擁擠仿佛都成了背景,只余下滿心的暖意,從心口漫到了四肢。</p><p class="ql-block">抵達(dá)成都西站時,已是夜里22點21分。我們隨著人流出站,七拐八繞才找到地鐵站入口,下了長長的扶梯,鉆進(jìn)了燈火通明的地下通道。坐上4號線,晃了9站到市二醫(yī)院站,又換乘3號線,一路顛簸了16站,車廂里的人越來越少,連報站聲都變得模糊起來,終于抵達(dá)石油大學(xué)站。掏出手機(jī)一看,指針堪堪指向23點30分。</p><p class="ql-block">顧不上歇腳,我們便按著群里組織者發(fā)的消息,尋找那家“石油大學(xué)賓館”??蓡柫艘宦?,無論是匆匆的過客,還是剛從校門出來的石油大學(xué)學(xué)生,都一臉茫然地?fù)u頭說不知道。正焦急時,我們路過了西南石油大學(xué)的校門,昏黃的路燈把門楣上鎏金的大字浸得暖融融的,“西南石油大學(xué)”七個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我靈機(jī)一動,拉著鄭老師說:“來都來了,拍張照再找吧!”</p><p class="ql-block">我站在路燈下,鄭老師舉著手機(jī),我抻了抻衣角,努力挺直脊背。手機(jī)屏幕上的時間數(shù)字一跳一跳,23:59:55、23:59:56、23:59:59——鄭老師的手指懸圓圈上,連晚風(fēng)都仿佛停在了耳畔。“咔嚓!”手指落下,時間剛巧踏過2025年的最后一秒;他緊接著又按了一下,屏幕的時間數(shù)字已經(jīng)變成了00:00:02。兩張照片,一張藏著2025的尾音,一張載著2026的序章。我們湊在一起盯著屏幕看,忍不住笑起來,連帶著滿身的疲憊,都消散在了這跨年的風(fēng)里。</p><p class="ql-block">(下面這張照片從2025年站姿,定格后是2026年了。)</p> <p class="ql-block">笑過之后,我們繼續(xù)踏上尋找賓館的路。夜色里,一家“石油緣賓館”的招牌映入眼簾,紅色的霓虹燈在黑夜里閃著光。我提議進(jìn)去問問,鄭老師卻擺擺手,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組織者說的是石油大學(xué)賓館,一字之差,應(yīng)該不是這里?!痹掚m如此,他還是跟著我走了進(jìn)去。誰知往里走了百余米,兩旁都是黑漆漆的樓,連個賓館的影子都沒瞧見,我們只好悻悻地退了出來,晚風(fēng)一吹,打了個寒顫。</p><p class="ql-block">新年的凌晨,冷風(fēng)裹著寒意撲面而來,吹得臉頰生疼。我們倆拖著沉重的腳步,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路燈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疲憊像潮水般一陣陣涌來,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無奈之下,鄭老師只好撥通了群主田老師的電話。電話那頭,田老師的四川口音透著爽朗,一番解釋后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組織者把賓館名字寫錯了,我們要找的“石油緣賓館”,正是剛才半途而返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我們再次走進(jìn)石油緣賓館的大門,這一次,一路往里,穿過一片靜謐的林蔭道,終于找到了燈火通明的大堂。辦完入住手續(xù),躺到柔軟的床上時,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舒展開來,連窗外的風(fēng)聲都變得溫柔起來。</p><p class="ql-block">這一程歲末的奔波,有風(fēng)塵仆仆的疲憊,有尋而不得的焦灼,卻也處處藏著不期而遇的溫暖。賣充電線時遞來的一杯玫瑰花茶,候車時無人打擾的片刻安眠,車廂里年輕人善意的讓座,還有那場猝不及防的跨年拍照。更重要的是,它讓我悟出了幾分道理:一字之差,可能就是南轅北轍的距離,行事落筆,總要多幾分審慎細(xì)致;有時候,認(rèn)準(zhǔn)了的方向,就該多一分篤定堅持,別因為他人的一點疏漏,就輕易折返了自己的腳步;而這世間最珍貴的,莫過于那些萍水相逢的善意,像暗夜里的星光,照亮了每一段行路的旅程。</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6日于通江實驗中學(xu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