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年少時的寒暑假,總伴著泥土與黃沙的氣息,藏著靠雙手掙零花錢的踏實記憶。暑假里,我到生產(chǎn)隊打小工、上山挖藥,一棵棵草藥換來微薄收入,這份勞作能從夏末延續(xù)到開學;而漫長的寒假,篩沙子成了唯一的掙錢門路,寒風吹不散少年攢錢的熱忱。</p><p class="ql-block"> 篩沙子得兩人搭伙,每人一把鍬,核心工具是一把鎬和那兩層篩子。到了沙灘,先蹲下身扒拉沙灘上的枯木枝,挑兩根粗細均勻、夠結(jié)實的,指尖觸到木棍的瞬間,寒意順著指縫鉆進來,凍得指尖發(fā)麻。我們一人扶著篩框,一人把木棍一頭抵著沙面,一頭架在篩子兩側(cè)的木框凹槽里,反復按壓調(diào)整傾斜度——既要讓篩子穩(wěn)穩(wěn)當當不被黃沙壓塌,又得留出恰到好處的坡度,好讓沙子能自然滑落,木棍與篩框碰撞發(fā)出“篤篤”的脆響,在空曠的沙灘上格外清晰。</p><p class="ql-block"> 而后便弓背俯身,雙手攥緊鍬柄,掌心貼著冰涼的木把,胳膊發(fā)力將混著碎石、枯草的黃沙鏟起,順著慣性高高揚起——鐵鍬刃口劃過空氣帶起“呼”的一聲,黃沙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在篩面上。借著預先調(diào)好的坡度,沙粒順著篩面緩緩滑落,在重力作用下自然分層:粗糲的大沙塊、碎石被第一層粗篩眼攔住,留在篩面頂端來回滾動,發(fā)出“咕嚕咕?!钡穆曧?;中等顆粒的小沙順利穿過第一層篩網(wǎng),依靠擋板落在下方指定位置,簌簌作響;最細碎的粒沙則像粉末般,從第二層細密的篩眼漏到沙地上,聚成一小堆蓬松的沙丘,</p><p class="ql-block"> 這樣一鍬沙子就分為大小三種。寒風卷著沙粒掠過耳邊,“嗚嗚”地響,細小的沙粒濺到臉上、手上,帶著冰涼的粗糙感,鉆進衣領里,磨得脖頸發(fā)癢。大沙、小沙分別堆成整齊的沙堆,等著聯(lián)系好的車主來收購,每車沙子能賣兩塊七毛錢。我和同學搭檔,左右各一人篩沙、歸堆,配合得愈發(fā)熟練,一天下來總能篩出四車左右,每人能分到五、六元,在當時已是不小的慰藉。</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辛苦藏在每個細節(jié)里。早晨出門,棉衣裹得像粽子,懷里揣著提前備好的午飯,小心翼翼藏在衣襟內(nèi)側(cè),用體溫捂著,就為了中午能吃上一口不算太涼的飯。后來有小販騎著自行車專程到沙灘上賣燒餅,車鈴鐺“叮鈴鈴”一響,我們便圍過去,買兩個熱乎乎的燒餅,掰開時能聞到麥香,就著寒風匆匆咽下,餅渣混著沙粒下肚,卻覺得格外香甜。每裝滿一車沙,車主會撕一張小票遞給我們,紙片邊緣粗糙,攥在手里涼絲絲的,月末憑著一沓小票結(jié)賬,能拿到100多元錢——這在當年可是筆“巨款”,攥著嶄新的紙幣,指尖都透著暖意,所有的疲憊都煙消云散。</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想起來,那段日子滿是艱辛,可正是這份在寒風中揮鍬揚沙的經(jīng)歷,讓我早早體會到生活的不易,也讓每一分收入都顯得格外珍貴,成為刻在記憶里的成長印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