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還記得那句老話嗎？“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可對于我們地地道道九江的老街坊來說，有些時候，那鐵打的營盤也抵不過歲月的侵蝕，只能在城市的縫隙里留下點殘存的影子。最近，我就特意去了一趟潯陽區(qū)，想找找當年大名鼎鼎的九江化工廠，看看它如今變成了啥模樣。</p><p class="ql-block"> 說起來，沿長江邊工業(yè)帶這九江化工廠當年可是個響當當?shù)?quot;巨無霸"。在那個年代，要是能說自己在化工廠上班，那腰桿子挺得都比別人直。想當年我在另一家郊外大工廠廠武裝部工作時，因?qū)崗椛鋼艨罩蟹棚w打靶需求，特意到化工廠制氣車間充了幾十個大氣球?？涩F(xiàn)在你要是問年輕人，估計不少人還得一臉懵圈地查地圖。為啥？因為當年的廠區(qū)舊址，早就沒了那些轟鳴的機器和冒著白煙的煙囪，也沒有廠區(qū)附近的九江有名的黃泥塘，取而代之的是像滿庭春MA、花果園、陽光公館這些洋氣的現(xiàn)代化小區(qū)。站在這些高樓大廈面前，你真不敢相信，腳下踩著的這塊地，曾經(jīng)那是熱火朝天的工業(yè)心臟。</p><p class="ql-block"> 不過，老廠雖去，余溫尚存。順著"化工廠路"這塊活招牌，我摸到了當年廠子的宿舍區(qū)。這條路在九江可不多見，直接用廠名命名，足見當年這廠子在大家心里的分量。宿舍區(qū)分南區(qū)和北區(qū)，這條特立獨行的路就把兩家隔開了。</p><p class="ql-block"> 走進南區(qū)，第一感覺就是"鬧中取靜"。這兒的小游園里熱鬧得很，桂花樹底下涼風習習，幾位大媽正隨著音樂在涼亭旁扭著秧歌跳著廣場舞，那叫一個悠閑。但就在這愜意的景象旁邊，卻藏著一個讓人唏噓的"老古董"。就在游園前方，赫然立著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房子?？茨羌軇?，像是當年的車間，可如今墻皮剝落，搖搖欲墜。大門口那張刺眼的"危房"警示牌，明明白白地告訴路人：這兒危險，請勿靠近！就像一個退了伍的老兵，雖然還要站最后一班崗，但確實已經(jīng)老了，舊了，只能遠遠看著，不敢近前了。</p><p class="ql-block"> 再往宿舍深處走，我又發(fā)現(xiàn)了一棟有意思的建筑。這是一棟兩層的紅磚小樓，最特別的是那墻面，是典型的"紅磚白縫清水墻"。這種做工，現(xiàn)在不多見了，透著股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結(jié)實和古樸。雖然現(xiàn)在沒掛牌子，但依那氣派的格局和位置猜，這十有八九就是當年化工廠的辦公樓。想當年，這樓里進出的都是穿工裝、戴眼鏡的技術(shù)員和干部，不知道在這里拍板了多少生產(chǎn)大計。如今它靜靜矗立在居民樓里，紅磚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有故事感，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p><p class="ql-block"> 正拍著照，一位坐在樓下曬太陽的老大爺跟我搭了話："這位同齡人，拍這老房子呢？"我點頭說是。老人笑了，眼里泛著光："這可是我們當年的驕傲啊！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能進化工廠上班，那可是’金飯碗’。我們廠生產(chǎn)的化肥，那可是供不應(yīng)求，連隔壁省的人都來拉貨。"說到興起，老人還指了指那棟危房：“那時候每天上下班，自行車隊從這兒排到廠門口，車鈴聲能響半條街?，F(xiàn)在看看，都成危房咯，站都站不穩(wěn)了?！?lt;/p><p class="ql-block"> 旁邊一位遛彎的大媽也湊了過來，她是廠醫(yī)院退休的護士："那時候廠里什么都有，醫(yī)院、學校、食堂、澡堂，就是一個獨立的小社會。我們醫(yī)院最忙的時候，一天要看幾百號人，都是廠里的職工家屬。"大媽嘆了口氣，“現(xiàn)在這些都沒了，年輕人也不記得這些老地方了?！?lt;/p><p class="ql-block"> 更讓我感動的是一位曾在車間工作過的老師傅。他雖然腿腳不便，還是堅持帶我看了看那棟危房的側(cè)面。指著墻上的幾道深淺不一的痕跡，他說：“你看這些印子，都是當年機器運轉(zhuǎn)時的震動留下的。那時候我們?nèi)嗟?，機器24小時不停，整個廠區(qū)都是熱的。現(xiàn)在冷冷清清的，確實讓人心里不是滋味?！?lt;/p><p class="ql-block"> 這一趟走下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看，那曾經(jīng)高不可攀的廠區(qū)變成了咱們住的高樓，曾經(jīng)嚴肅的辦公樓混進了居民區(qū)，曾經(jīng)熱火朝天的車間成了貼著封條的危房。城市的發(fā)展就像一場大浪淘沙，卷走了舊日的輝煌，卻也沉淀下了生活的煙火氣。那些曾經(jīng)在這里揮灑青春的人們，如今或是白發(fā)蒼蒼，或是搬離老去，但提起化工廠，他們的眼里依然閃爍著光芒。</p><p class="ql-block"> 化工廠沒了，但"化工廠路"還在，住在這兒的老鄰居還在，那棟紅磚樓也還在。這不就是歷史的印記嗎？或許我們沒法留住每一個工業(yè)時代的背影，但只要這些紅磚墻還在，只要路名沒改，只要還有人記得當年的故事，那段奮斗的記憶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畢竟，每一塊紅磚里，都藏著老九江人回不去的青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