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學(xué)同學(xué)的群里，發(fā)了北大荒大煙泡的視頻。群友當(dāng)年都是下鄉(xiāng)知青。山西插隊的同情北大荒的，說自己插隊時間短，但其實他們回京很晚的。我覺得他們更可憐。北大荒有工資，沒挨餓，新麥的白面饅頭管夠吃，又大又宣，不像現(xiàn)在加了添加劑的，一捏就癟，吃到嘴里啥都沒有。我們的四兩大饅頭，吃到嘴里越嚼越香，越嚼越甜。</p> <p class="ql-block">這是我67年12月下鄉(xiāng)時，爸爸媽媽到北京站送行。</p><p class="ql-block">那時對北大荒的寒冷，不知深淺。分到一連，冬天沒什么活兒，就坐在炕上念報紙。爐子上的煙筒燒紅了半截。幾天下來，渾身膩歪。突然，有人在外邊喊“老牛上場院啦，轟牛去啊”。精神一振。當(dāng)時發(fā)給我們的是棉膠鞋（棉靰鞡），返潮，進(jìn)屋就得把鞋墊拉出來，烤著。我從箱子里拿出北京帶來的球鞋，穿上跑出去了。一會兒牛趕跑了。零下三十度冰雪與我熱乎乎腳丫親密接觸的結(jié)果，我的球鞋帆布鞋面濕的透透的。心想趕緊回屋脫鞋上炕暖暖腳??。但是，鞋脫不下來了?。〈┬瑤У拿恳粋€鞋眼外邊凍了個一公分以上的冰坨子，鞋帶根本扽不動。只好去找鐮刀，敲冰坨。</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連里派我們一班人去打草。午飯干糧自帶。于是我們上食堂領(lǐng)了兩個大饅頭，灌了一軍用水壺的水，拿著鐮刀高高興興地走了。我的饅頭是裝在挎包里的。</p><p class="ql-block">中午打開挎包一看傻眼了：饅頭成了冰坨子，別說掰，啃都啃不動。那也得吃呀，好餓。只好拿鐮刀，削下一片，白的，塞進(jìn)嘴里，然后，一片又一片。</p><p class="ql-block">再看看人家老職工。出門時不怕寒磣，棉襖外邊腰里系了根繩子。饅頭是從懷里拿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團(tuán)部來通知，要派卡車來拉糧。趕緊去場院裝麻袋。糧食在囤子里。玉米每袋裝80公斤。黃豆90公斤。揮動鐵撮子，每次有一，二十斤，沒干多久，就滿身大汗，毫不猶豫地扔掉了帽子。</p><p class="ql-block">等活兒干完了，抬頭一看，一個個都成了白毛仙姑。頭發(fā)一縷縷的都白了。不知道是霜還是冰。</p><p class="ql-block">趕緊趁熱乎勁兒，把皮帽子扣在腦袋上回家了。</p> <p class="ql-block">掰苞米。看現(xiàn)在的電視，玉米是用機(jī)器收獲的。我們那時，有自動收割機(jī)，但是不用。</p><p class="ql-block">說是為了減少玉米被秸稈裹挾的浪費(fèi)，我們用人工掰，背一個大筐，苕條編的?？饾M了，后面跟著康拜因，彎腰倒上去，機(jī)器就會把玉米棒子吞進(jìn)去 脫粒。</p><p class="ql-block">總之，我們背大筐。走在高高低低的隴間，累是必然的。就不提了。說的是北大荒的特點，10月份早上到地里，玉米棒子上結(jié)了霜，白白的硬硬的一個大冰棒，凍手。10點以后，霜化了，玉米葉子粗糙，拉手。如果你戴線手套 一個早上就會磨透?！案鞔宓牡氐蓝加懈哒小薄Ｕf的是手套：有戴棉悶子上面打著大補(bǔ)丁，有帆布手套也打補(bǔ)丁。我戴的是炕友李春英他爸，哈爾濱車輛廠發(fā)的皮手套，最結(jié)實的。</p><p class="ql-block">掰苞米的每天都是冰火兩重天。開始時手握著冰，凍的要命，熬到霜化了，手上又是火辣辣的。下午葉子干燥了，不小心會割破手。</p><p class="ql-block">不知現(xiàn)在是機(jī)器改進(jìn)，篩離的好啦？還是品種改良產(chǎn)量提高，不在乎這些損耗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為了提高產(chǎn)量，解決靠天吃飯的問題，農(nóng)場開始修水利。渠首在二連。冬天，農(nóng)活少時，我們?nèi)バ匏麜?zhàn)。就是挖凍土。說是挖 ，實際是刨。尋找一個合適的茬口 ，揮動鐵鎬，瞄準(zhǔn)一個點使力，震出裂紋，就會掉下一大塊凍土。中午食堂的馬車送來了包子。</p><p class="ql-block">這時團(tuán)部來了通知，說：天氣預(yù)報下午有大煙泡，讓各連隊馬上撤回。其它連隊立刻上車了。我們離二連最近，只有4，5里路。走著回去，</p><p class="ql-block">剛走出大溝，煙泡已經(jīng)刮起來了。戴好口罩，把皮帽子的兩個大耳朵緊緊地系在下巴上。連隊在西邊，我們一路迎著西北風(fēng)。彎著腰，側(cè)著身，顧不得喘不上氣來，緊緊地跟著前邊人的腳步。</p><p class="ql-block">走了四五十分鐘終于到家。現(xiàn)在有經(jīng)驗了，不敢馬上進(jìn)屋，解開帽耳朵互相檢查，果然，發(fā)現(xiàn)帽子和口罩的夾縫處，白了一塊兒。還不止一個人。趕緊在外邊抓把雪使勁搓。如果你怕冷馬上進(jìn)屋，白了的地方就會像燙了一樣，變成水泡，天氣又冷，出出進(jìn)進(jìn)的很難愈合。（注1）</p> <p class="ql-block">最遭罪的一次是割豆子。突然的大雪，把黃豆捂在雪里了。一尺深的雪。站在地頭一看，白茫茫一片。仔細(xì)看，豆壟的地方，雪上露著一寸長的豆梢，一排排。</p><p class="ql-block">風(fēng)一吹，上面成了一層硬殼。說要學(xué)大寨，動手干。顆粒歸倉。</p><p class="ql-block">干不了多長時間，棉褲就濕透了。晚上回到宿舍都凍成冰了：棉褲硬邦邦，棉膠鞋也硬邦邦，鞋孔外面是冰坨子，得先砸冰再脫鞋。哈爾濱的小芳腿疼的坐在炕上哭????????????。那也沒轍呀。只能把炕燒的熱熱滴，棉褲放在自己的褥子下邊烤。第二天早上，棉褲還濕著呢，趁著熱乎勁，穿上又下地了。</p><p class="ql-block">感謝我的父母，從北京寄來一雙特大碼的高腰雨鞋。里面可以穿上氈襪子。棉褲放在雨鞋里，外面套上條絨褲。不用每天濕棉褲啦……。</p><p class="ql-block">會戰(zhàn)大概一個來月。終于結(jié)束了。脫下條絨褲清洗，才發(fā)現(xiàn)條絨褲的左腿，讓我砍了二三十鐮刀。有的透了，有的沒透：在雪殼下的雪中割豆子，必須得使勁兒??啊。（注2）</p> <p class="ql-block">也有高興的事兒。秋天我們在河邊的地里干活。中午食堂來送飯，是烙餅。發(fā)面餅，里面抹了糖。吃也吃不夠。就多扣了兩張。河邊有抽水泵。我連在附近種了幾坰水稻。下午還要干活呢。我們就把糖餅塞進(jìn)抽水的鐵管里了。</p><p class="ql-block">一個多月過去。連里讓我們到河邊巡邏。想起了存貨，跑過去一看餅還在！已經(jīng)風(fēng)干了，硬硬的，掰開一看，抹糖的地方，成了空殼，甜甜的。這是久違的點心啊。幾個人，高高興興地吃完“酥餅”，繼續(xù)巡邏了。</p> <p class="ql-block">這是76年主席逝世時，誰帶來的相機(jī)照的。就在小河邊。</p><p class="ql-block">（注1）現(xiàn)在看來，當(dāng)年的修水利就是勞民傷財。因為珍寶島事件后中蘇關(guān)系緊張，沒敢在黑龍江邊取水，設(shè)計院的設(shè)計，把渠首放在十幾里外的江汊子。需要水的時候，沒水。7月底后雨季，江汊子有水了，地里也不用了。</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我們農(nóng)場的渠首在四連，就在黑龍江邊，自稱龍江第一渠，堂堂皇皇地抽著水，澆灌著30萬畝水稻田。</p><p class="ql-block">（注2）雪中割豆，是一半天災(zāi)一半人禍。</p> <p class="ql-block">78年初在北京照的。那年10月離開了北大荒。</p><p class="ql-block">下鄉(xiāng)十年，迎來了改革開放！還好 還來得及，上了大學(xué)，開啟了全新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 2026年元月寫于海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