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農(nóng)村供銷合作社，那可是人們幾代人的集體記憶，從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開始，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的四十多年中，它始終站在為基層老百姓服務(wù)的最前沿，就像一顆參天的大樹，其龐大的根系遍布廣大的農(nóng)村地區(qū)，延伸到中華大地的村村寨寨，只要有人群居住的地方，就能看到它熟悉的身影，如影相隨不離不棄，為支援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方便百姓的生活，立下了汗馬功勞，它是城鄉(xiāng)經(jīng)濟繁榮的橋梁和紐帶，是老百姓衣食住行的堅強后盾，更是大家記憶中一幕難忘的場景。 農(nóng)村供銷合作社，簡稱“合作社”，在四十年漫長的歷史進程中，是老百姓口中使用最多的詞匯，因為它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guān)，關(guān)乎著老百姓衣食住行的點點滴滴。在公有制的計劃經(jīng)濟時期，供銷合作社肩負著發(fā)展經(jīng)濟、保障供給的重任，從人們?nèi)粘Ｉ钏璧挠望}醬醋，到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資料供應(yīng)的方方面面，供銷社是唯一的商品供應(yīng)部門，為社會主義經(jīng)濟的發(fā)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還有那一茬茬的售貨員，堅守在三尺柜臺前，將青春奉獻在為人民服務(wù)的崗位上，他們滿腔熱情、工作認真、笑臉相迎、無悔無怨，始終秉承著買賣公平、童叟無欺的服務(wù)理念，贏得了廣大老百姓的尊重和愛戴。<br> 對于我們這些五、 六十年代出生的人來說，供銷合作社曾伴隨著我們一路成長，是我們生命進程中難忘的一幕時光。那時候的合作社門市部是山村中最熱鬧的地方，更是小孩們無拘無束隨便出入的場所，無論買不買東西，都喜歡到里面溜達一圈，猶如參觀一樣，瀏覽一遍貨架上五花八門的商品，看看玻璃柜臺里擺放整齊的一本本小人書，傾情于花花綠綠的糖果，聞一聞那蛋糕中散發(fā)出的誘人清香，即使空手而回，心中也充盈著視覺上的滿足。那時候，對合作社就充滿了一種神秘的感覺，更對售貨員手中噼里啪啦算盤聲產(chǎn)生了深深的驚嘆，在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br> 歲月匆匆、時光流轉(zhuǎn)，一個偶然的機會，我也走進了農(nóng)村供銷合作社的行列，在一個山村分銷店一干就是四年，親身于三尺柜臺前當(dāng)起了售貨員，每天近距離接觸顧客，體驗到為人民服務(wù)的責(zé)任與擔(dān)當(dāng)。多少年過去，當(dāng)年那份滿腔的工作熱情和一絲不茍的職業(yè)操守，仍在心頭徘徊回放。 “接班”來到供銷社<br><br> 也許很多人還有一段深刻的記憶，那就是上世紀八十年初國家實施的一項惠民政策，就是退休老職工的子女可以頂替接班的優(yōu)厚待遇，一石激起千層浪，面對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那些即將退休的老職工可謂歡欣鼓舞、奔走相告。這項政策的到來，是對那些在各個工作崗位上，兢兢業(yè)業(yè)工作了幾十年老工人的特殊獎勵，也是對他們子女的一份特別的關(guān)愛，它不但緩解了城鎮(zhèn)青年待業(yè)的壓力，更是給那些農(nóng)村戶口的子女一次命運轉(zhuǎn)折的機會，使他們終于跳出了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身份，一躍成為國家職工的華麗轉(zhuǎn)身。自一九七九年開始一直到一九八六年這項政策結(jié)束的幾年間，全國有近千萬人年輕人走進了工廠、礦山、商業(yè)服務(wù)部門和機關(guān)等工作崗位，非常幸運的改變了命運，成為了時代的寵兒，而我就是其中的一員。<br>說到自己能夠頂替父親接班，來到供銷合作社成為一名正式職工，完全是一件僥幸的事情，冥冥之中也是天意的眷顧。父親在西峰山供銷社干了二十年臨時工的一個生產(chǎn)隊社員，憑著吃苦耐勞、踏實肯干的人格品質(zhì)，讓當(dāng)時的供銷社主任仇延刮目相看，贏得了他的敬重，最后他親自出馬在縣里的各個部門辦理手續(xù)，使父親終于在一九七九年的時候，以七十的高齡，完成了轉(zhuǎn)正、退休和兒子接班事項的一氣呵成，讓我順利到西峰山供銷社上班，改變了自己的人生命運。<br>能夠把農(nóng)民戶口轉(zhuǎn)換成居民戶口，并且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和經(jīng)濟收入，這在當(dāng)前社會根本就是不足掛齒的稀松平常事，但在上世紀的六、七十年代的農(nóng)村生產(chǎn)隊時期，那可是讓人非常羨慕的向往，如果誰家有人出去當(dāng)了工人，大家都是高看一眼而的羨慕不已。因為在集體經(jīng)濟時期，能夠被推薦去當(dāng)工人的，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除了大隊干部，就是生產(chǎn)隊隊長及會計等掌管實權(quán)人物的子女，畢竟名額非常的稀缺，根本輪不到普通人家孩子的頭上，只有踏踏實實的在生產(chǎn)隊里參加勞動，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日復(fù)一日勞動在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第一線。 父親是我非常欽佩的人，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農(nóng)民，無權(quán)無勢，常年在生產(chǎn)隊里默默無聞的勞動干活。由于是外遷戶，沒有任何家族根基的倚靠，受到的冷遇和排擠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父親卻挺直腰桿、自強不息，用堅韌不拔的頑強精神，開創(chuàng)出屬于自己的那片天地。就說到西峰山供銷社庫房當(dāng)小工干零活這件事吧，那時候生產(chǎn)隊為了增加集體的經(jīng)濟收入，經(jīng)常派人到供銷社搞副業(yè)，可是所有的人只干了幾天就不愿意去了，受不了基建負責(zé)人的挑剔指責(zé)，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去，最后這個活計就落在了父親的頭上，自此他就與供銷社結(jié)緣，在這里一干就是二十年的小工，其間，負責(zé)打掃庫房大院的衛(wèi)生、種過菜園、趕過一頭騾子的馬車拉水送貨、值夜班當(dāng)過飼養(yǎng)員，零七八碎的活基本上是大包大攬，勤勞樸實、任勞任怨，深受大家的賞識和贊揚。<br> 二十年的執(zhí)著堅守，終于讓父親迎來了豐碩的果實，父親自己不但辦理了轉(zhuǎn)正和光榮退休的手續(xù)，而且還先后把兩個兒子弄到供銷社上班，成為了國家正式的職工。晚年的父親每每談及此事，總是露出得意的神色。父親常說：忍耐忍耐，就是能耐，我曾問過父親：別人都不愿意到供銷社干雜活，這么些年您是怎么堅持下來的，父親說：一個人干活心靜，沒有勾心斗角的麻煩，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這么個簡單理念，成為他堅持不解的動力源泉。<br> 氣人有、笑人無，這就是人性的本質(zhì)體現(xiàn)，你只有自強不息、發(fā)奮努力，讓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蒸蒸日上，才能贏得他人的敬佩，招致嫉妒或羨慕的眼光。就是在這平凡的勞動崗位上，父親二十年如一日，終于獲得了人生的圓滿成功。<br> 父親回憶以往的歲月，心中總是感慨萬千，一些人的冷嘲熱諷、處處刁難的情況可謂屢見不鮮。就說二兒子招工到供銷社上班這件事吧，可謂一波三折，讓人感慨。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時候，每當(dāng)有工廠招工指標(biāo)分配下來，生產(chǎn)隊都要開會研究推出人選，然后在大會上公布結(jié)果。而這次供銷社一反常態(tài)，點名道姓直接要人的方式，讓生產(chǎn)隊的干部非常惱火，瞬間一下子就炸了鍋，各種憤怒的言辭脫口而出：一個在合作社干小工的兒子，有什么資格去當(dāng)工人呀。還有的說：合作社想到咱們隊里來挑人，這不是胡鬧嗎，堅決不放人?？吹竭@個情形，父親不禁憂心忡忡，就跟供銷社主任仇延說起了這件事，仇延勸慰父親道：這個事您就放心吧，由我去給辦理。隨后他找到村支書王禮生說明了情況，由王禮生前去做工作，這才讓二兒子順利招工上班。<br> 幾年過后，等我到供銷社頂替父親接班時，幾乎就沒有遇到任何的障礙，這主要是大勢所趨，屬于國家的政策規(guī)定，所有反對的聲音和嫉妒都不能阻止這件事情的發(fā)生，使得我順理成章的接班，成為了供銷合作社中的一員。 一九七九年，西峰山供銷社一次就退休了九名老職工，其中五個人的子女辦理了接班手續(xù)，他們分別是：于德旺的兒子于貴義、羅建茂的兒子羅海山、趙貴勛的兒子趙子福、馬富順的兒子馬全林、谷永茂的外孫劉鐵剛?？吹竭@些退休職工的子女如期來到供銷社上班，這可讓那些還未到退休年齡的職工很是羨慕和著急，他們生怕政策有變，就趕緊到醫(yī)院開具身體有病的證明，準(zhǔn)備提前退休。轉(zhuǎn)過年，又有飯館王麻子的兒子楊喜，收購組肖文成的兒子肖志山，生產(chǎn)部閆貴的兒子閆志東和北流分銷店王胖子的閨女王淑云，也都如愿以償?shù)慕影嗟搅斯╀N社，也讓這些老職工心中的石頭落了地。<br> 說起我們這批頂替接班人員，在西峰山供銷社里算得上是非常幸運的一批人，上班后就是企業(yè)全民所有制的身份，縱觀西峰山供銷社幾十年的發(fā)展歷程，這種機遇實屬不多，其中在一九七一年才從流村公社各村招收了第一批全民所有制職工，第二次是一九七五年又在各村招收第二批集體所有制的職工，兩次共招工三十多人，而我們則屬于第三批招收的在編工人。雖說供銷社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后期至八十年代，先后在流村地區(qū)分幾批招收了四、五十人，但這些人都是以上調(diào)社員、合同工和臨時工的身份工進入到供銷社的，只能在本單位內(nèi)用工流轉(zhuǎn)，供銷社解散后，只好自謀出路或繼續(xù)回村務(wù)農(nóng)。而編制內(nèi)的職工，可以在昌平縣內(nèi)所有單位調(diào)換流動，就說我們第一批接班的五個人吧，幾年之后，就先后離開了原來的崗位，于貴義調(diào)到了南口的玻璃廠，趙子?；氐搅死霞移焦瓤h的糧站，羅海山調(diào)到了南口菜站、劉鐵剛則一路高升，從高崖口供銷社副主任的位置上，直至十三陵燕壽園賓館的副總經(jīng)理，可謂高歌猛進、仕途順暢。而我則在一九八六年調(diào)往了昌平鎮(zhèn)供銷社的人民商場上班。<br> 我們這批接班來到供銷社的人員，雖屬單位的正式編制，但工資待遇則是最低，先是以學(xué)徒工的身份出現(xiàn)在工作崗位上，第一年月工資是18.08分的工資，第二年則增長到19.08分，第三年算是出徒，工資固定在每月36元，即使這樣，我們也是被人羨慕的那批人。 西峰山供銷社庫房 我是在一九七九年六月十五日來到供銷社報到的，是五個人中最后一個到來的，宿舍被安排在庫房西院的一個地震棚里居住，這是一九七六年地震后修建的簡易建筑，石砌的地基，四周用葦聯(lián)遮擋，里外再用白灰膏涂抹嚴實，屋頂則是用石棉瓦遮頂，起到了防震抗震的作用，那時候每個部門和分銷店都有這么一座防震棚。由于房屋居住緊張，地震棚就臨時成為了我們的宿舍，在這里一直住到了十月份，隨著天氣逐漸轉(zhuǎn)涼，五個人只好搬到了庫房大院西屋的一個大房間里，與生產(chǎn)部的閆貴同居一室。 我們幾個人上班后，并沒有很快分配到各個部門，而是一直在庫房大院干雜活達半年之久。每年的六、七月份，正是農(nóng)村三秋收麥的大忙時節(jié)，我們就跟隨單位的嘎子汽車，到沙河附近的菜地里裝運圓白菜，然后運送到各個分銷店，支援三秋的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平常的日子里就在庫房里裝貨卸貨干些雜活，而最重要的一項任務(wù)，就是焊接展銷會所用的鐵棚子了。<br> 一九七九年的五月初，昌平縣的商業(yè)企業(yè)在縣城的紅旗路，也就是如今的昌平西環(huán)路，開展了第一次的商品展銷會，這次活動很受廣大群眾的歡迎，展銷會現(xiàn)場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不但方便了老百姓集中選購商品，也促進了商品經(jīng)濟的繁榮發(fā)展，自此以后一發(fā)不可收拾。兩年后展銷會的地點，又改在了昌平縣城中心的鼓樓南大街，一直延續(xù)了十年之久，成為了大家記憶深刻的一幕場景。<br> 展銷會的初次舉辦，由于時間倉促，一切都是因陋就簡，展銷會的大棚，只是用松木桿子搭建，用鐵絲進行簡單的捆綁，既耗時費力又不美觀。主任仇延看到有的單位大棚都是由角鐵焊接而成，拆卸方便非常實用，于是就如法炮制，也準(zhǔn)備制作一個鐵質(zhì)的展銷會大棚，而這個任務(wù)就交由我們五個人來完成。負責(zé)這個事情的主管是后勤的王國信，他把焊接的尺寸交給我們，又向我們傳授電焊的焊接方法。雖說我們都不曾干過這個活，可年輕人嘛，總是有些闖勁的，從角鐵的切割到鐵架的焊接，幾個人輪番上陣，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全部制作完成。在這年十月份的秋季展銷會上，我們裝車運輸，親手裝好了焊制的展棚，確實是鶴立雞群美觀大方，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br> 在那段等待分配的日子里，到點上班到點下班是每天工作的常態(tài)，除了完成一些臨時性交辦的事情外，基本上輕松自如，隨心所欲。對于居住在本村的我來說，比其他人更有得天獨厚的地域優(yōu)勢，不用騎自行車或乘坐公交車上下班，徒步七、八分鐘就到達庫房大院。那時候，按照相關(guān)規(guī)定，每人每月要在單位住宿十晚，就是值夜班，所以我有時候也在單位的伙房吃飯，畢竟這里比家里飯菜吃的好一些。記得有一天中午，我拿著飯盆到伙房里一看，竟然吃的是窩頭，于是轉(zhuǎn)身就走，返回到家里去吃午飯了。沒想到這一舉動，不知被誰告訴了父親，這讓他心里很不舒服，晚上的時候，就對我進行了訓(xùn)教：一個莊稼主的出身，別人都能吃的窩頭，你怎么就吃不了，這讓人家怎么看你啊，什么事情都得隨的方就的圓，不愛吃可以少吃一點嗎，也不能轉(zhuǎn)身就走呀。也許這就是父親常說的：嘻和藹和不如隨和的道理吧。 我上班以后，父親雖說已辦理了退休手續(xù)，可并沒有就此回家，仍被主任仇延挽留在庫房大院上班。那時候，供銷社的運輸工具已被汽車和手扶拖拉機所取代，但他還居住在庫房大院后面喂牲口時的那間房子里，除了值夜班外，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掃庫房大院的衛(wèi)生和種植一片菜園，那是供應(yīng)單位伙房蔬菜的主要來源。就這樣父親又堅持了好幾年，直到一九八二年仇延調(diào)任昌平縣供銷社主任之職，父親才以七十三歲的高齡告別工作崗位回家養(yǎng)老。<br> 在庫房干雜活的的日子里，心中也有充足的思想準(zhǔn)備，不知什么時間就會分配到基層的門店去，所以那段時間了，也認真做好上崗前的學(xué)習(xí)，就是熟悉算盤的使用，沒事的時候，就抱著一把算盤，背加減乘除的口訣，從庫房的會計室找來一張舊盤點表，一個人念表上的數(shù)字，其他人就噼里啪啦的累計，最后再看看是否計算的準(zhǔn)確，就是在這不厭其煩的練習(xí)中，對算盤的使用效果也在不斷提高。<br> 在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也就是春節(jié)即將到來的前夕，我們在庫房干雜活后的半年之后，終于迎來了分配到各個部門的消息，于貴義到收購組、劉鐵剛到庫房的會計室、羅海山到西峰山門市部的百貨組、趙子福到南流村分銷店，我則到黑寨分銷店。記得那天前去報到的時候，已是傍晚的五點鐘，與主任仇延一起，乘坐司機馬全來的130卡車，直接來到了黑寨分銷店的大院，此時已是暮合四野，透過營業(yè)室明亮的日光燈，只見進進出出的村民還是不少?？吹轿覀儊砹耍M長石立定趕忙迎了出來，滿面笑容的對仇延說道：終于把人給送來了，我們現(xiàn)在忙的連休假的功夫都沒有。我來到后這里就有了四名售貨員，谷瑞生和劉元龍住在西側(cè)的一間宿舍里，我與石立定兩個人，就居住在營業(yè)室東側(cè)的商品庫房里，這是由木板和紙板單獨隔離出來的一小間簡易宿舍，僅能放下兩張床鋪，從這一天開始，就成為了我作為山村售貨員生涯的開端。不過有話在先，這只是下去實習(xí)，最后具體的分配待定。果然兩個月后，我們實習(xí)期滿又回到庫房，然后正式確定了分配的部門，只有趙子福變更到了庫房上班，而我們四個人又回到曾實習(xí)的單位。自此，我在這個偏遠的黑寨分銷店開啟了四年售貨員的生涯。 遠眺黑寨村 西峰山供銷社當(dāng)年涵蓋整個流村公社地區(qū)，除了位于西峰山村的副食部和百貨部、肉食部、生產(chǎn)家具部、飯館、收購組外，下屬各村還有北流村分銷店、南流村分銷店、北莊分銷店、新村分銷店、古將分銷店和黑寨分銷店。<br> 黑寨分銷店，是二十歲的我上班第一個工作崗位，在這里一干就是四年，直到一九八四年二月調(diào)離新的工作才離開這里。在我的心中總有一份揮之不去的感情蘊含其中，在生命的進程中留下了深刻的記憶。<br> 黑寨分銷店是西峰山供銷社最為偏遠的一個基層商店，無論從繁忙場景和地理交通位置，都顯得冷清與閉塞。而我上班后工作的這個黑寨分銷店，是在一九七二年重新選址新建的商店，營業(yè)室開朗通透，與原來老合作社低矮擁擠，形成了強烈的反差。<br> 六十年代的黑寨合作社位于山村最北面的山腳下，當(dāng)時與大隊部同居一院，三間低矮的北房成為了老百姓日常生活重要的購物場所。就是在那極其簡陋的條件下，老一輩的供銷社人，仍無怨無悔的堅守三尺柜臺，真情實意的為山村的鄉(xiāng)親服務(wù)，那種執(zhí)著的堅守讓人欽佩。如老崔和平谷的趙貴勛，一直在這里堅守了十多年直至退休。還有一九七一年西峰山供銷社招收的第一批職工，其中古將村的姚春紅和新村的劉元龍兩人，都已在這簡陋的門市部中工作了兩、三年。 <br> 當(dāng)年黑寨村合作社所處的位置，別看背靠山根，那可是山村最熱鬧的地方，村莊東、南、西三條主要大街在這里交匯，丁字形路口處那十九級臺地之上，就是明初修建的古老寺廟——明陵寺，這座有著五、六百年歷史的建筑，巍然聳立，莊嚴肅穆，古廟內(nèi)松柏蒼翠、傲視天空。六十年代明陵寺曾改做了小學(xué)校，更為這里增添了一份喧囂。廟前寬闊的場地上，曾是村民們舉辦廟會、觀看文化演出和召開全村大會的地點之一，再加上大隊部和合作社云集在此，這里一度成為山村的政治文化和經(jīng)濟中心，是村莊最熱鬧的地方。<br> 雖說合作社位于村莊的熱鬧地帶，但有兩個弊端逐漸顯現(xiàn)，一是營業(yè)面積狹小，伴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和日常需求的加大，商品無處存放的問題日漸突出，二是貨物運輸倍感困難，早年的時候，供銷社的運力有限，有時合作社運送的商品就雇傭生產(chǎn)隊驢馱子，到西峰山庫房馱運商品。小時候經(jīng)常見到黑寨村的村民王萬友，一個干巴瘦弱的老頭，趕著四、五頭毛驢穿行在西峰山的十字大街，荊條編織驢馱子內(nèi)，裝滿了油鹽醬醋、布匹百貨等商品運回黑寨村。那時候，西峰山供銷社只有三輛貨運的牲口大車，既要到沙河運貨，又要往各個分銷店運送商品，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父親那輛一頭老騾子的馬車就用上了派場，將一些合作社急需商品運送過去，等來到黑寨村口處的大土坡時，著實讓人犯怵，一頭老騾子力氣不足，父親只好在大車后面奮力推車，有時候村民看見了，也上前助力幫忙。 隨著供銷社公共積累的逐漸增加，建設(shè)新的門市部被提上了日程，經(jīng)過與大隊協(xié)商，一九七二年在黑寨村南的河灘上新批了一塊土地，由于是荒河灘沒有占有耕地面積，所以院子的面積有五、六畝之大，是西峰山供銷社各個分銷店中院子最大的一個，房屋面積只占總面積的三分之一，放眼望去，石子遍地，荊棘叢生，夏天一片蔥綠，冬天一派枯黃。<br> 建成后的合作社，共有六間正房，其中三間為門市部用房，東側(cè)兩間是存放商品的庫房，營業(yè)室西側(cè)的一間是宿舍。另外又在門市部的西面蓋好了三間簡易的房屋，其中一間是飯?zhí)弥?，另兩間作為儲存雜物的空間。一九七六年唐山地震后，單位又在門市部前面的東墻跟蓋了兩小間地震棚，作為臨時避難之用，后來這兩間地震棚就當(dāng)做了伙房了。<br> 新址合作社的建成，不但視野開闊、寬敞明亮，同時又兼顧了兩個村子百姓購物的方便。在黑寨村南面一里多地的臺地上，有一個小村子叫黃莊子，三十多戶人家，大部分姓黃，故名黃莊子。雖說同屬黑寨村大隊，卻是分散居住在較遠的位置，如果從黃莊子去一趟村北原來的老合作社大概有二里多地。而現(xiàn)在新合作社正處于兩村的交界地帶，可以說是取長補短相互兼顧，很受百姓的稱贊。 1981年在黑寨分銷店前留影。 作為一名供銷系統(tǒng)的新兵，親臨三尺柜臺為鄉(xiāng)親們服務(wù)，看起來簡單，實則還需要很多知識要熟悉掌握。一個小小的門市部，匯集了副食、百貨、布匹等幾百種商品，處處要小心謹慎，來不得半點的懈怠馬虎。站在柜臺前，你每天面對的是不同性格和脾氣秉性的顧客，說話做事都要得體大方、笑臉相迎，讓顧客乘興而來、滿意而歸。但工作中首要的一點，就是在收付款時要特別注意，杜絕差錯的產(chǎn)生，對于剛剛從事售貨員的人來說，唱收唱付是一個不錯的方法。在這方面自己有切身的體會，有一次，一位老人在店里買了半塊肥皂收款兩毛一，對方遞給我兩塊錢，我找款一塊七毛九，誰知他卻對我說：我剛才給你的是五塊錢，你找的錢不對。我一聽就有點腦袋發(fā)蒙，明明收的是兩塊錢，怎么就變成了五塊錢呢。望著錢匣子里一堆不同面額的鈔票，爭執(zhí)了半天也無濟于事，雙方各不相讓，好在旁邊一位顧客出來作證，告訴他剛才給的就是兩塊錢，這才避免了局面的僵持。從那以后，在收付錢款時，我一直堅持唱收唱付的工作習(xí)慣，在收到乘客的錢款時就主動的說道：您這是五塊錢，找您三塊錢。這種收款方式，既是對顧客的提醒，也能讓自己集中精力，同時旁邊的人也能聽到，盡量減少失誤情況的發(fā)生。 對于剛來到的年輕陌生售貨員，村民們大都保持著冷靜的戒備心，尤其是買了幾種商品的顧客，當(dāng)我收過錢后，他們都在柜臺前呆立兩分鐘，心中算計著收的錢款對不對。而在另兩位老售貨員手中購買過東西時，隨便說笑幾句后轉(zhuǎn)身就走，那份信任輕松隨意。<br> 那個年代的合作社，是山村繁忙熱鬧的服務(wù)場所，每天人來人往，而我們售貨員要與全村的人打交道，發(fā)生矛盾的幾率就在所難免。因為在每個村子中，總有那么一、兩個脾氣嘎咕的人，愛好欺生，看到是新來的售貨員，人又長的慈眉善目、樸實厚道的性格，這些人就要顯示一下威風(fēng)、挑刺找找毛病，就在我第一次到黑寨合作社實習(xí)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事情。<br>在當(dāng)年的農(nóng)村合作社都零售散白酒，就是在柜臺上擺放著一個大肚口小的瓷酒壇子，大概六十公分的高度，里面裝著散白酒，旁邊的鋁盆里則放著打酒的提子，有一兩、二兩和半斤的三種規(guī)格，材質(zhì)大多都是由竹筒加工而成。那個年代村民手中的錢都不富余，能夠買得起整瓶白酒的人家仍是少數(shù)，除非請客送禮，平日自己喝酒都是買散裝的白酒，畢竟價格便宜，如買一瓶二鍋頭酒價格為1.70元，而打散酒只是1.10元，中間差價顯而易見。<br> 話說村子里有一位叫王金響的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個子挺高，大概有一米八的樣子，平日里總板著面孔，說話也是又沖又倔。一天傍晚快要關(guān)門的時候，他提著酒瓶子前來打四兩白酒，我給他打完酒后，只見他舉著酒瓶子端詳了一下就對我說：你打的酒不夠分量。沒容我說話，他就在屋子里大聲的吵嚷起來：他打的酒不夠數(shù)，我這瓶子上有記號，每次都比這回多。他的吵嚷一下子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這可怎么辦，一旁的石立定趕緊過來打圓場：你別著急，讓他趕緊給過一下秤，不夠的話就給補上。于是我趕緊拿出一個空酒瓶子把酒倒過去，然后將他打酒的瓶子上秤稱重為七兩，再把酒倒回去，正好是一斤一兩，一克都不差，看到這個情景，他才無話可說，拿起酒瓶悻悻的走了。可能是這次失了面子的緣故，從那以后，我再沒有看到他到合作社來打過零酒，前來打酒的人變成了他的媳婦或者兒子了。 1982年在黑寨村留影。 作為一名剛剛?cè)肼毜氖圬泦T，熟悉店內(nèi)所售商品的種類和擺放位置，也是工作的基本要求，面對貨架上眼花繚亂的小百貨商品，你要做到心中有數(shù)，當(dāng)顧客需要購買一種商品時，你得知道店內(nèi)是否有現(xiàn)貨，擺放在什么地方和具體價格。這樣才能讓顧客滿意。 我在工作中看到，有不少的小商品下面缺失價簽，這可能是上貨時被碰掉了，或者因繁忙忘記了填寫，這對于老職工來說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畢竟常年從事商品的銷售，對這些商品的價格了如指掌，假如就我一個人堅守在店內(nèi)時，這個問題就變得很棘手，面對眼前的商品卻無法銷售，不但顧客很失望，自己也覺得很沒面子。所以看到?jīng)]有價簽的商品，馬上就向老師傅請教，并及時將價簽填寫補齊。<br> 農(nóng)村生產(chǎn)隊時期，山村百姓的經(jīng)濟收入主要靠生產(chǎn)隊的勞動日值維持日常支出，不像今天這樣購買的都是包裝食品，像醬油、醋、黃醬、大鹽等生活用品，那時都屬于散裝零賣。這些調(diào)料用品都是裝在一米高的小水缸里，用竹制的提子進行零售。醬油是每斤0.15元、醋是每斤0.14元。村民們拿著空瓶子來到商店，如果購買一斤或半斤的醬油醋，不用考慮，直接用提子灌注就可以，但也有不少人每次只是購買一毛錢甚至五分錢的醬油和醋，這時候心里就要換算，一毛錢給多少醬油，提子中的醬油控制在什么位置，幾次過后也就熟悉了，但基本原側(cè)就是寧多勿少，畢竟不是什么高價食品，不能讓百姓吃虧。<br> 另外包裝散裝食品，也是售貨員的一項基本功，零售的糕點全部在柜臺上包裝捆扎，如蛋糕、桃酥、酥皮、餅干、中果條等所有食品，均為上秤零售，然后用包裝紙進行捆扎。這些糕點中，包裝難度最大的當(dāng)屬動物小餅干了，由于重量輕又支支愣愣，一斤的分量堆數(shù)最大，要用兩張八開的包裝紙上下重疊才能勉強包嚴，再用紙繩十字交叉捆綁完成，系好提手，顧客就可以手掄著回家了。不過最考驗售貨員基本功的就是包裝小蘇打了，比重大、顆粒比堿面還細膩，放在手中猶如流沙般散落，包裝時稍有疏忽就會從紙縫中滲漏，我經(jīng)過反復(fù)的練習(xí)，終于達到了爐火純青的手法，包出來的小蘇打不撒不漏，而且品相端莊，受到了老師傅的稱贊。<br> 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前幾年，那還是人民公社的集體經(jīng)濟時期，商品交易場所單一，農(nóng)村供銷社絕對是百姓日常生活唯一的聯(lián)系紐帶，可謂獨步天下，屬于蝎子拉屎獨一份，不但維系著老百姓的衣食住行，也肩負著農(nóng)副產(chǎn)品收購的責(zé)任，合作社曾收購過荊條和藥材等農(nóng)副產(chǎn)品，為村民的家庭收入盡心竭力。當(dāng)我來到這個山村合作社時，主要的事項就是收購村民手中的雞蛋為主了，那時養(yǎng)豬、養(yǎng)雞，是山村貼補家庭收入的重要來源。就說黑寨村的六個生產(chǎn)隊吧，收入高的生產(chǎn)隊勞動日值為四、五毛錢，中等的為兩、三毛錢，最低的日值僅為八分錢，有的家庭勞動了一年，還倒欠生產(chǎn)隊的錢。所以合作社收購雞蛋的速度特別快，一天就能收購五、六十斤，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供銷社庫房的王金山就開著手扶拖拉機運走一車。你看吧，村里的老頭老太太們來到合作社時買東西時，基本上都不是現(xiàn)金交易，主要是以雞蛋交換為主。走進屋里時，只見他們提兜中和籃子里裝的都是雞蛋。如今我還記得當(dāng)時雞蛋的收購價為1.08分，稱過雞蛋，再買些油鹽醬醋或者一些日常用品，最后將剩余款結(jié)清，一筆交易才算完成。有時候，那些上學(xué)的小學(xué)生買些課本鉛筆或者幾塊糖果，也是手里拿著三、五個雞蛋進行交換購買，由此可見，當(dāng)年山村百姓的經(jīng)濟收入基本上還徘徊在溫飽的水平線上。 正是基于當(dāng)時的社會環(huán)境，主要服務(wù)于山村百姓的黑寨分銷店，每年的營業(yè)額一直徘徊在十多萬元左右，商品的購買力屬于幾個分銷店里最低的。只是在中秋和春節(jié)期間才顯得繁忙熱鬧，但購買力仍顯不足，記得那一年的中秋節(jié)，庫房特意給送來了一批帶魚，每斤0.39元，那帶魚又寬又長，絕對的一等品，可是這批帶魚愣是沒人買，只賣出二十多斤，看天氣炎熱，第二天趕緊通知庫房，讓王金山的手扶拖拉機拉走運到北流村分銷店去了。同時送來的四箱西鳳酒，屬于中等的酒類，3.6元一瓶，也是一瓶沒賣出去，最后只好運到西峰山副食部銷售了。而銷售比較快的東西，就是中秋節(jié)的那一批蔬菜了。改革開放前，山村里是沒有銷售蔬菜的流動商販，平時吃菜就靠自家院子里種植的一些蔬菜生活，要是有個紅白喜事，都是到二十里地外的南口去買。只有過節(jié)了，才運來一些蔬菜豐富大家的餐桌。當(dāng)時無論是圓白菜、芹菜、韭菜、黃瓜等，都是四、五分錢一斤，一時間人來人往，半天的時間就銷售完畢。<br> 一年中最繁忙的季節(jié)就是春節(jié)了，合作社要充分的準(zhǔn)備好各種商品，以應(yīng)對山村百姓的過年需求，其中最顯著的標(biāo)志就是銷售豬肉了，這是一年中分銷店僅有的一次。在年三十的前幾天，供銷社的130卡車就會從沙河冷庫中往各個分銷店運送冷凍的豬肉，豬肉是半片的整塊。對于冷凍的硬邦邦的豬肉，首先要對其切割加工，就是用鍘草的鍘刀把它鍘成連皮帶骨七、八斤一塊的長條，切割好的一批豬肉就送到柜臺上銷售，剩下的整塊豬肉暫時存放在庫房內(nèi)，反正大冬天的也壞不了。<br> 八十年代初的時候，連皮帶骨豬肉每斤為1.18 元，比從前0.88元一斤稍有提價，零售豬肉時，不大的營業(yè)廳內(nèi)擠滿了人群，顧客指到那塊豬肉就上秤給誰，售賣了一陣子，就出現(xiàn)了奇怪的現(xiàn)象，明明柜臺上還有剩余的豬肉，可卻無人問津了。原來柜臺上只剩下了幾塊瘦肉多的豬肉，自然都不想買了，都在等著肥豬肉再拿出來。這場景在當(dāng)今時代覺得不可思議，可在當(dāng)年一點都不稀奇，年復(fù)一年的生活中，一家人能吃到幾次豬肉，大概屈指可數(shù)，這是因為村里沒有零售豬肉的，想吃肉就要到西峰山肉食部或桃洼和南口去購買，再有家里的經(jīng)濟條件也不允許隨意的買肉吃，所以買肥豬肉是大家普遍的共識，特別是一手掌厚的肥豬肉膘更受人們追捧，這肥豬肉有幾大好處，一是肥肉的脂肪可以化成豬油，能長期保存用來炒菜，平常吃不上豬肉，但豬油不但有肉香味，還能彌補身體的營養(yǎng)需求；二是煉完豬油后剩余的油渣也是好東西，不但能充當(dāng)餃子和包子的肉餡，還能用來炒青菜，那味道絕對令人垂涎欲滴，濃郁清香；豬肉上割下來的少量瘦肉，留作炒菜之用；肉皮加黃豆則是熬制肉皮凍最佳材料。對于這種稀缺的食品，就出現(xiàn)了走后門的現(xiàn)象，每個人在村里都有親戚或者關(guān)系不錯的朋友，受人之托，我們在鍘制凍豬肉時，提前就把脂肪最后的豬肉塊放在一旁，等店內(nèi)清凈時再讓他們拿走，我就曾為黑寨村的大姐和熟悉的伙伴走過后門。<br> 不過山村里總有慧眼識金之人，村里有一位剛退休不久的老工人，名字叫谷天榮，曾在北京橋梁廠上班。他進門一看，只見柜臺上擺放著的瘦豬肉沒人問津，頓時兩眼一亮：這么好的豬肉怎么沒人買啊。于是他指著一塊后臀尖說道：把這塊給我秤一秤。好家伙二十多斤眉頭都沒皺一下，撂下錢就走了，什么叫財大氣粗，讓圍觀的人群大開眼界感嘆不已。<br> 春節(jié)假期，合作社也迎來了繁忙和熱鬧的時候，生產(chǎn)隊社員休息兩天，孩子們也放了假，那些外出上班的人也紛紛回到家里，一時間合作社里人來人往，各色人等粉墨登場，他們在營業(yè)室中購買商品、交流聊天，一天的時間不曾片刻的清閑。只有三名售貨員的商店，此時暫停了休假，整日忙里忙外的應(yīng)承著。為了減輕人員集中購物的壓力，從大年三十開始，每天晚上加班裝點心匣子，其實就是各種糕點的禮品盒，當(dāng)時人們普遍的叫法就是點心匣子。由于山村的購買能力有限，每天只是裝好三、四十個就成了，不夠賣的話，再現(xiàn)賣現(xiàn)裝，以免造成盒內(nèi)的糕點浸染包裝盒影響品相。<br> 從大年初一開始，人們開始了串門拜年、走親訪友的程序，其購買的禮品基本上千篇一律，形成了固定的模式，那就是一個點心匣子和兩瓶二鍋頭酒，無論到誰家都是深受歡迎，是倍有面子的事情，這種現(xiàn)象從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一直持續(xù)到八十年代。 當(dāng)年點心匣子的包裝盒和捆綁用的紙繩。 在平常的日子里探親訪友，買上二斤桃酥、二斤蛋糕，用包裝紙捆綁后就成了，而春節(jié)期間這種簡易的包裝就顯得有失禮儀，彰顯不出莊重喜慶的氣氛，所以春節(jié)期間必須用到點心盒的外包裝。別看裝好的點心匣子外觀都一樣，可重量與價格有著明顯的不同，最輕的只有二斤半，最重的能達到四斤，主要是里面糕點的品種和價格所決定的。如：山村里有辦紅白喜事需要出份子的，這種事情就能馬虎湊合，有的直接就裝二斤半的桃酥對付了事，裝盒時桃酥要相互交錯，搭建出飽滿的外觀。對此我感到驚奇，可對方卻告知：這種紅白喜事的份禮，左鄰右舍去的人多，拿去的點心匣子都堆放在一起，主家也不知道哪個是你的，所以湊合一下就行了。 而春節(jié)期間的探親訪友則有不同的意義，通過禮品的輕重，才能表達心意的真誠，所以點心匣子中的糕點要認真對待。最低標(biāo)真也要三斤以上，簡單一點的要有桃酥和蛋糕兩個品種，好一點的就是蛋糕、酥皮、撒切瑪?shù)葍r格高一些的食品，這些糕點體積小分量重，一個點心匣子能達到四斤，配上彩色的封面紙張的裝飾，可謂典雅莊重，再輪上用繩捆綁在一起的兩瓶六十五度的二鍋頭酒的陪伴，如果家中有小孩的，再拿上一斤雜伴糖，就是一份高檔體面的過年禮品。<br> 在計劃經(jīng)濟的年代，雖說百姓的生活并不富裕，生活用品非常稀缺，但依然過得怡然自得、開心愉悅，不用攀比、心態(tài)平橫，家庭生活基本上處在同一水平線上。他們不用擔(dān)心食品的質(zhì)量，不必為有毒食物的危害而憂心忡忡，因為那個年代根本沒有“食品安全”這個名詞，所吃所用都是非常安全的綠色食品。白酒是糧食釀造的、醬油醋也是糧食制作的、各種食品沒有添加劑和防腐劑、就連飼養(yǎng)的生豬都是用泔水和青草一點點喂養(yǎng)大的，不使用增肥劑和瘦肉精，那肉味的濃香至今仍在記憶中徘徊彌揚。 <br> <div> 八十年代那是一個偉大的歲月，更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年代，物價平穩(wěn)、童叟無欺，而且明碼標(biāo)價，公眾監(jiān)督，各種是食品始終保持在平穩(wěn)運行的狀態(tài)下，像人們非常熟悉的一些食品，比如：醬油每斤0.15元、醋0.14元、黃醬0.15元、大鹽0.14元、紅糖0.66元、白糖0.88元，二鍋頭酒1.70元、佐餐紅酒0.72元；桃酥0.66元、蛋糕0.78、酥皮、0.72元，動物小餅干0.48元等。等我一九八零年當(dāng)上了售貨員后，這些食品的價格依然如故，直到改革開放后的一九八五年開始，隨著市場經(jīng)濟的逐漸發(fā)展，個體私營企業(yè)的迅速崛起，人們收入水平的不斷提高，計劃經(jīng)濟的價格體系被徹底打破，食品價格才一路攀升，形成了市場經(jīng)濟調(diào)節(jié)物品價格的杠桿作用。 </div> 黑寨分銷店，作為商業(yè)服務(wù)最底層的山村合作社，在為人民服務(wù)的崗位上與全國的商業(yè)企業(yè)一樣，滿腔熱情、兢兢業(yè)業(yè)，是山村百姓日常生活中堅定的守護者，無論風(fēng)風(fēng)雨雨、酷暑嚴寒，迎日出、送晚霞，無怨無悔堅守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br>每天的八點鐘，我們準(zhǔn)時開門營業(yè)，直到暮色十分送走最后一名顧客，才結(jié)束一天的工作，幾乎從不打烊，不過每個月也有例外的一天，那就每個月的月底的時候關(guān)門盤點，所謂盤點，就是一次清倉查賬，核對庫存商品，結(jié)算出每個月的虧損盈余查看利潤。賬目的管理一般由門店的組長負責(zé)，我在黑寨分銷店的四年中，先后是谷瑞生和沈玉昆兩位組長負責(zé)進貨的賬目管理。<br> 在關(guān)門盤點的前一天，店里的三個人就開始忙碌了起來，首先把營業(yè)室中需要零售的商品準(zhǔn)備充足后，庫房中的物品就暫時封存起來，其中一個人負責(zé)柜臺顧客的接待工作，另外兩個人分工包片，將庫房中所有的商品填寫在盤點表上逐項登記，將商品的名稱、數(shù)量和單價填寫清楚。<br> 在停業(yè)關(guān)門的這一天，三個人主要的任務(wù)就是將營業(yè)室中的商品登記造冊，一件不拉的逐項填寫。對于完整的包裝商品只是登記清楚就成了，可那些散裝的東西就有些麻煩了，如柜格子里的蛋糕、酥皮、小餅干、蘇打、堿面等都要一一過稱，還有水缸中的醬油、醋等也要用水瓢?進水桶里進行稱重，對于鹽池中成堆的大鹽粒，也要一桶桶過分量，基本上做到細致認真，盡量減少誤差。但也有例外的情況，如存放在大水缸里黃醬，黏糊糊實在無法稱重，只好估算一下重量就得了。最麻煩的就是零售一半了的布匹了，那些擺放在貨架上用木板卷起來的花布，不知道還剩下多少尺，只好在柜臺上逐個打開，量完尺寸后，再一個個卷起來，實在是一個耗費時間的盤點操作。當(dāng)所有的商品都登記完成后，就該匯總每張盤點表上總金額了，三個人各持一個算盤，劈啦扒拉將手中的盤點表橫豎進行計算，最后將每張盤點表的金額加在一起，再把柜臺中錢匣子里的零售款清點完畢，就是分銷店中庫存商品金額的總和。為了防止出現(xiàn)差錯，每張盤點表上的數(shù)字金額，我都打了兩遍，確保準(zhǔn)確無誤，只有這樣心中才感到一份踏實。<br> 盤點的最終結(jié)果就要出爐了，我們稱之為“接鍋”，就是把上個月盤點表上的總金額，和這個月進貨發(fā)票的金額相加，如果與這次盤點金額相差不大，盈虧大概為五、六十元之內(nèi)，這就算盤點成功，大家不禁松了一口氣，畢竟商品是存在損耗的，像各類食品等?？捎械臅r候盤點時兩者相差金額在一、二百元左右，這就屬于不正常的情況了，不是有的商品漏掉登記，就是盤點表上匯總的金額有誤，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心中就開始郁悶了，首先復(fù)審每張盤點表上的數(shù)字金額，統(tǒng)統(tǒng)仔細檢查一遍；第二種方法就是拿著盤點表對商品重新核查對照，直到找出問題的所在。<br> 分銷店里沒有專職的伙房，每天的飯菜都需要自己動手，起床后的第一項任務(wù)就是捅開爐火，然后擦拭柜臺，打掃地面，補齊貨架上缺貨的商品，早晨八點鐘準(zhǔn)時打開院門迎接顧客，等忙過了一陣子后，打發(fā)完第一撥購物的人群，看看時間已經(jīng)九點鐘了，這才準(zhǔn)備開始做飯，傍中午的時候，飯菜做好了，就輪流吃飯。晚飯則是在關(guān)門前做好，關(guān)門后才踏踏實實的吃晚飯。 伙房就是在營業(yè)室前面的那兩間地震棚中，一盤用紅磚壘砌的爐臺，一年四季常年燃燒，用它燒水做飯，晚上睡覺前要將爐火封好，第二天早起再將爐火捅開準(zhǔn)備做飯。屋內(nèi)擺放著水缸，案板、櫥柜和鍋碗瓢盆，不大的空間內(nèi)被擁擠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每天所吃的米、面，是將三個人的糧食購物證集中使用，定期到西峰山糧站領(lǐng)取糧票購買米面糧油，存放在廚房中備用。另外在廚房的墻上還掛著一個小賬本，詳細記錄著購買副食品及蔬菜的的金額，記錄下每個人一個月吃飯的錢數(shù)，到月底一并匯總，繳納飯錢。<br> 具體到每天的蔬菜，無非就是白菜、土豆、蔥頭等耐儲存的東西，要想吃到新鮮的蔬菜，只能借助外出的時候買回來一些，有時候組長谷瑞生到西峰山庫房辦事或者我回老家時，順便到肉食部買回來一、二斤豬肉，吃一頓肉餡的餃子，改善一下口味。不過吃的最多的就是雞蛋了，那些收購的雞蛋就存放在庫房里取用十分方便，雞蛋炒菜、雞蛋炒飯，是改善伙食的主要來源?？吹竭@里，也許有人會說自己種點蔬菜不成嗎，這話還真說到點子上了，就在伙房的旁邊還真有一塊小菜園，屬于沙土地的性質(zhì)，不知道以前是否有人種過，反正我到這里后，一直都是閑置的狀態(tài)，這到不是我們幾個人懶散，主要的原因就是缺水。那時山村里沒有自來水，吃水要到村中大街上的水井里去挑水，村子里共有四、五口水井，距離合作社最近的是村民張永志家門口的那口井，曲里拐彎有一百五十米。我們每天都要到水井里用扁擔(dān)挑水一、兩趟，再加上工作忙，哪有時間專門挑水種菜呢，總有不值得的感覺。在石立定當(dāng)組長的那年，為了減輕幾個人的負擔(dān)，特意雇請了村中一個樸實厚道的老人，就是村支書黃成華的父親，專門為伙房挑水，每天兩挑水，每月付給老人五元錢。<br> 就是因為缺水，有一年存放在大院里的一大垛柴火把，眼睜睜的被燒了一干二凈。所謂柴火把，是架設(shè)橋梁的專用鋪墊，黑寨村的谷田榮，是從北京橋梁廠退休的老職工，退休后的他憑借著與廠子里的老關(guān)系，與村中的黃成富一起，干起了收購柴火把的買賣，動員村民上山割柴捆柴火把。三米長、碗口粗的一根柴火把收購價每根,2.50元，看到有掙錢的機會，老百姓一哄而起，一個多月的時間就收購了幾千把。這些柴火把的堆放地點就選在了合作社寬敞的大院中，汽車裝運非常方便。能夠存放在合作社的院中，首先都是非常熟悉的村民，同時谷瑞生與谷天榮同屬一個家族，這點面子還是有的。<br> 有一天，黃成富在柴火把周圍轉(zhuǎn)悠了一圈，忽然發(fā)現(xiàn)柴把垛里有一個馬蜂窩，可能是擔(dān)心搬運時會蟄到人，于是心血來潮，就準(zhǔn)備用火把它燒掉，他到營業(yè)室中跟我要了幾張廢紙，綁在一根長桿上，點燃后去燒馬蜂窩。此時正是風(fēng)干物燥的冬季，柴火把早已干透，馬蜂窩點著了，風(fēng)助火威，一下子把柴垛引燃了，看到火苗乍起，老頭一下子慌了神，趕緊到廚房的水缸里用水桶提水滅火，可是這幾桶水根本阻止不住火勢的蔓延，轉(zhuǎn)瞬之間，整個柴把垛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時間不長，就把其中的一個幾百根的柴把垛燒了個一干二凈。 農(nóng)村分銷店對于年輕人來說，是一個成長與鍛煉的好地方，不會做飯的我，也漸漸的開始了新的嘗試，從小到大我那里做過飯，都是由母親一手操辦，可來到這偏遠的山村小店，三個人都是輪流做飯，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天天吃現(xiàn)成的吧，于是虛心請教向師傅們請教，從簡單的蒸米飯開始，逐漸學(xué)會了各種飯菜的制作，提高了自食其力的能力。如：切面條、包餃子、烙餅，炒餅、炒疙瘩，雞蛋炒飯等，到后來我竟然喜歡上做飯了，一有機會就自報奮勇到廚房做飯，覺得比站在柜臺前接待顧客來的隨意自在一些。<br> 當(dāng)年分銷店中的業(yè)余生活，是非常的單調(diào)與乏味，最先進的設(shè)備就是一臺手搖式的黑色電話機，因為這是每個單位必備的聯(lián)絡(luò)工具，從庫房進貨商品和通知開會是它的主要職能。另外還有一臺半導(dǎo)體收音機，閑暇時聽聽廣播和歌曲，有時候里面有電影的錄音剪輯，就是那幾部再熟悉不過的電影錄音，如：《南征北戰(zhàn)》《地雷戰(zhàn)》《平原游擊隊等》等，也要饒有興趣將它整場聽完，從中感受到一份親切與熱鬧。<br> 有一天，谷瑞生從家里拿來一臺磁帶的錄放機，它并不是商店中銷售的那種立式的外形，而是一個方正的外殼，猶如唱片機的形狀。這不禁讓人感到新奇。谷瑞生告訴說：他大哥是馬池口中學(xué)的物理老師，對電子產(chǎn)品非常的精通，自己購買了相關(guān)的零件組裝了這臺機子。別看外觀比較簡單，但播放的曲調(diào)甜美、聲音清脆。放在宿舍里播放，嘹亮的歌曲在大院中飛揚，給人清新振奮的舒暢。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傾聽著那一首首流行的通俗歌曲不禁讓人心情興奮。多少年過去，我仍然記得一些歌曲的名稱，如《軍港之夜》《年輕的朋友來相會》《紅河谷》《請到青年突擊隊來》《劃船曲》等。每天上班時間都要播放一陣，久而久之，一股煙味終于從里面飄出，原來是把線包給燒壞了，只好拿走去維修。具體到電視機，更是一件奢侈的欲望，直到一九八三年，單位才給我們這個山村小店配備了一臺十四英寸的黑白電視機，那種欣喜不言而喻，終于不用在孤獨寂寞的夜晚中枯燥的守候，它送來了歡聲笑語，也讓空曠的夜幕中回響著一份靈動。看新聞，欣賞電視劇，一直守候到電視節(jié)目播放結(jié)束才肯罷休。 農(nóng)村供銷合作社，是國家計劃經(jīng)濟重要組成部分，始終秉承著為人民服務(wù)的理念，幾十年間兢兢業(yè)業(yè)、任勞任怨，為繁榮農(nóng)村經(jīng)濟，保證百姓的日常生活需求，起到了保駕護航的重要作用。而作為最基層的山村合作社，置身于老百姓群落的中間，已然融入了他們的日常生活，變成了街坊和鄰里的關(guān)系，天天的接觸交往，彼此的性格特點都了如指掌，就連他們每個人的姓名、家庭人員組成，哪個孩子是誰家的都一清二楚，甚至與他們聊天、開玩笑，沒有半點自以為是的怠慢，完全是真情實意的流露。<br> 我在黑寨分分銷店的四年中，經(jīng)常有敲門買東西的現(xiàn)象，剛剛關(guān)上院門正要端碗吃飯，就聽見院子的側(cè)門被人敲響，到門口一問，原來是家里做飯時忽然發(fā)現(xiàn)沒有醬油或醋了，于是趕緊跑來敲門購買，都是相互熟悉的村民，也就不厭其煩的幫助解決。特別是每月關(guān)門盤點的那一天，敲門買東西常常有十次八次之多，有的人看到門上盤點的告示轉(zhuǎn)身就走了，可有的人卻非常的執(zhí)著，敲門的同時，還大聲的喊著：小劉、小谷，小陳的呼喚著，于是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計前去應(yīng)付，其實有時候就小到購買一盒香煙的事情，即使這樣我們還是盡量的給予滿足。對于村民家中的實際困難，我們更是不遺余力的給予幫助，記得有一次盤點時，有人前來敲門，到門口一問，原來是家中的老人突然去世，需要購買一些白布和和白酒等東西，對于這種情況，我們不能搪塞，而是主動的讓來人進屋，把需要物品如數(shù)交到來人的手中。這些事情在一些大的商店幾乎沒有或者寥寥無幾，而在我們這個山村小店，卻是習(xí)以為常、見怪不怪的情景，畢竟是天天見面的父老鄉(xiāng)親呀。<br> 在黑寨分銷店上班，那是一個單調(diào)乏味與循環(huán)往復(fù)的日子，每天都在柜臺里面轉(zhuǎn)悠，面對的都是非常熟悉的面孔和貨架上滿目的商品。一天天、一年年，隨著時間的流失，當(dāng)初那種新鮮和熱情的感覺也漸漸變得麻木下來，純粹是為了一份信念而堅守。每天的忙忙碌碌，只有關(guān)門后才得到一份寧靜的安詳，空曠的大院子里，有時只有自己面對浩瀚的繁星，靜悄悄的無聲無息，門頭上的燈光徹夜長明，映亮大院迎接黎明。此情此景，有時竟生出一絲茫然：難道在這個偏僻的分銷店中，就這樣長期堅持下去嗎，總覺得心有不甘。我剛到這里上班時的四個人先后調(diào)走，來來去去，我竟成了最后的守望者。 相逢都是緣<br><br> 在人生的長河中，能與某個人相遇，那就稱之為緣分，而與一些人相遇后，并在一起工作好幾年，朝夕相處、互相幫助，為了共同的目標(biāo)砥礪前行，這緣分是何等的難得，又是多么的令人難忘。 在黑寨分銷店四年的售貨員生涯中，我先后曾與七名同事在山村的合作社里一起工作過，有的僅有兩三個月，有的是一、兩年的時間，無論時間長短，那都是生命中的一段過往，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無論歲月過去多久，當(dāng)年朝夕相處的場景仍在記憶中徘徊流連，是值得回憶的一幕往事。<br>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我作為剛剛?cè)肼毜男侣毠?，被分配到黑寨分銷店進行實習(xí)，當(dāng)時店里共有三名同事，分別為石立定、劉元龍和谷瑞生，在他們的熱情幫助下，我開始了三尺柜臺的售貨員生涯，他們的為人處世、積極向上的工作精神深深地影響著自己，使我很快融入了這個集體，并學(xué)到了很多的知識，我的進步與成長離不開他們悉心的指導(dǎo)和耳聞目染的言傳身教，終于讓我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售貨員，在為山村百姓的服務(wù)上盡心竭力、忠于職守。<br> 要說對我影響最大的當(dāng)屬石立定了，他以身作則和兢兢業(yè)業(yè)的工作精神，成為我羨慕的榜樣。那時候，石立定在西峰山供銷社可是人所盡知的名字，他家住南口，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略顯發(fā)福的身體和穩(wěn)健的步伐顯得勃勃生氣，一雙大眼睛有洞察一切的穿透力，說話清脆干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上眼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絕對是領(lǐng)導(dǎo)的氣質(zhì)。他原來是西峰山供銷社庫房的組長，肩負著整個基社商品的采購、調(diào)配和運輸，對整個基層商店正常運轉(zhuǎn)起到重要的作用。對于這么一個重要崗位的負責(zé)人，怎么一下子調(diào)到偏僻的分銷店擔(dān)任組長，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個中原因，外人無從知曉，不管怎么說就被主任發(fā)配到了這個地方。<br> 俗話說是金子到那里都發(fā)光，雖說心里不平衡，可石立定在小小的崗位上仍是認真負責(zé)，將工作干的有聲有色，他在一九七九年十月份來到黑寨村，剛到這里，他就發(fā)現(xiàn)合作社中存在的問題，大院只有一個南大門，合作社背靠的黑寨村村民來買東西，要沿著百米的院墻走到大門口再轉(zhuǎn)回來進入大院。這讓村中的老頭老太太們頗感抱怨，看到這個情景，他馬上想到了改進的辦法，決定在緊鄰門市部的東墻上開設(shè)一個小門，于是說干就干，找來人手，只用了幾天的時間，就將小門安裝完畢，這一方便村民的舉動，頗讓大家的贊賞，也讓眾人對這位新來的老同志刮目相看。<br> 別看石立定曾是掌管供銷社半個家當(dāng)?shù)膸旆看蠼M長，可置身于偏僻山村合作社的三尺柜臺前，仍是有著不同與他人的風(fēng)采，笑容可掬、熱情洋溢，無論老人孩子都是熱情接待，彰顯著優(yōu)良的職業(yè)風(fēng)范，贏得了村民們一致的稱贊。 同時在日常工作中，從不以老同志自居，而是以身作則身先士卒，送貨車來了他帶頭卸貨，貨架上出現(xiàn)了缺貨的現(xiàn)象，他從來不去指使他人，而是自己動手隨時將貨架上商品補齊。廚房做飯也是主動上前，那飯菜的口味明顯比我們的手藝香甜了許多。 在工作中，石立定的經(jīng)營思維非常靈活，從不被遇到的困難左右，一次，店里零售的散酒賣完了，打電話到庫房被告知沒有現(xiàn)貨。鑒于村民主要是有打散酒喝的習(xí)慣，幾天的斷貨會影響人們?nèi)粘Ｉ?，見此情況，他馬上決定把幾種瓶裝的白酒全部打開，混裝在酒壇中，折算好價格就當(dāng)做散酒零售。其實這是一舉兩得的好方法，一是百姓的家庭收入不是太多，還沒有達到購買整瓶白酒消費的水平，二是消除了商品積壓的庫存，不但加快了資金周轉(zhuǎn)，同時也滿足了村民日常消費的需求。<br>我與石立定同住一個宿舍，年輕人嘛總是貪睡，每天早晨他都是第一個起床，擦柜臺、清掃營業(yè)室，然后搬運商品補齊貨架。這讓躺在被窩中的我很不好意思，趕緊起床干活，做好開門前的一切準(zhǔn)備事項。工作中他從不指手畫腳要求我們干著干那，總是身先力行的姿態(tài)影響著大家，而且天生一個樂觀的性格，就是批評人也是以一種幽默風(fēng)趣的話語點到即止，輕松玩笑的氛圍中讓人引起注意。一天晚上關(guān)門后，幾個人站在門前說話聊天，旁邊的劉元龍一聲咳嗽，隨口就吐到了地上，石立定見此情形笑呵呵戲謔道：看看你，這一口痰吐在了腳下，咱們還怎么站在這里聊天呀。一句玩笑話，讓劉元龍滿臉不好意思的尷尬一笑。<br> 在上世紀八十年初，黑寨村沒有公共交通的連接，就是通向外界的道路，都是坑坑洼洼的簡易土路。從黑寨村到南口有二十多里的路程，而且有一半都是在河灘石子路上穿行，石立定每次騎車回家，都深感疲憊，所以小小的山村合作社只是他暫且棲身之所，以此為跳板會奔向更加廣闊的天地。一九八零年九月份他自己找關(guān)系調(diào)到了南口的副食品公司，脫離了供銷社的系統(tǒng)。誰知西峰山供銷社的主任仇延卻一路仕途順暢，斐然的工作業(yè)績讓他在一九八五年成為了昌平縣供銷社的主任，曾是西峰山供銷社一起共事多年的老搭檔，仇延自然不會放過，一紙調(diào)令又把石立定調(diào)回了供銷社系統(tǒng)，此后石立定先后擔(dān)任過京北駕校的校長，桃洼供銷社等職，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工作能力。<br> 說到劉元龍，那可是黑寨合作社元老級的職工，他是新村人，屬于西峰山供銷社一九七一年從流村公社招收的第一批全民制職工，上班后，就來到了黑寨村當(dāng)起了售貨員，那時候，合作社還在村中大隊部的老院子里，他就與老崔和趙貴勛兩位老職工一起，工作在條件簡陋的門市部中，兩年后才搬遷到寬敞明亮的合作社新址，可以說他見證了山村合作社的發(fā)展歷程。<br> 這是一位踏踏實實任勞任怨的性格特點，十年如一日，堅守在山村平凡的售貨員崗位上，那種平和的隨意，給人一種波瀾不驚樂觀向上的心態(tài)。常年在黑寨村上班，與村中的老鄉(xiāng)都是自然融合的感覺，工作中與前來購物的鄉(xiāng)親開個玩笑，活躍一下現(xiàn)場的氛圍，貼近了雙方的感情距離。十年的堅守，讓他對村子里的情況了如指掌，村民叫啥名字，家中幾個孩子，脾氣秉性如何，他都能娓娓道來。<br> 我在黑寨分銷店實習(xí)的時候，他對我的幫助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就向他請教，他總是非常熱情的給予解答，空閑時間，我練習(xí)食品的包裝，他站在一旁耐心的指導(dǎo)并現(xiàn)場給予示范，使我的工作能力逐步得到提高。<br> 當(dāng)我第二次正式分配到黑寨分銷店上班的時候，發(fā)現(xiàn)劉元龍已經(jīng)調(diào)走了，前后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據(jù)說他的媳婦在馬池口機務(wù)隊上班，就在附近租房居住，使得兩口子長期分居，鑒于這個情況，劉元龍通過關(guān)系調(diào)到了馬池口供銷社去了。由于不在一個單位上班，自此再也沒有與他見過面，而那段在一起工作的日子，則變成了記憶中的一段往事。<br> 在黑寨分銷店，我與谷瑞生在一起工作的時間最長，大概有兩年半的時間，無論是前來實習(xí)，還是正式分配到這里，一同站在三尺柜臺前，為山村的百姓熱忱的服務(wù)。<br> 谷瑞生北流村人，是一九七五年西峰山供銷社在流村公社招收的第二批集體所有制職工，上班后就分配到了黑寨分銷店，在這里一下子工作了八年的時間，石立定調(diào)走后，接手分銷店組長的職務(wù)，組員有我和從西峰山門市部副食組調(diào)來的谷天春。這個谷天春是古將村人，他與谷瑞生是同一批招工來到供銷社的，小伙子長得標(biāo)致精干，一雙大眼睛透露著敏銳的目光，渾身上下顯露出機警的靈氣。他思維敏捷、喜歡交友、能言善辯、海闊天空，被大家稱呼為“天吹”，這個稱呼的由來，那可不是隨意貼上去的，你得有哪真本事，什么都懂，聊什么都在行，說出的話還得讓人心服口服，眾人甘拜下風(fēng)并由生欽佩，這才由衷的喊出了“天吹”的稱號。雖說能言善辯、機警過人，但工作中絕對是一把好手，手腳麻利、干活利索，裝個點心匣子、包裝食品，手到擒來，那包裝的品相讓人贊嘆?？梢哉f是要能力有能力、要品相有品相，憑他的為人處世與精明強干，如果他與我相比較的話，可謂天鵝與丑小鴨之差別。不知是黑寨合作社這個池子太小或者其他原因，他在這里僅有一年的時間，就調(diào)到了北流村分銷店去了。 1982年我和瑞生在黑寨分銷店的留影。 谷瑞生是一個干練直率的性格，有話講在當(dāng)面，從不瞞著掖著，我們在一起工作的兩年多時間里，一直是一團和氣，和睦相處，從沒有斤斤計較相互隔閡現(xiàn)象的存在。多年的業(yè)務(wù)錘煉，谷瑞生干起工作來手腳麻利，讓人敬佩。就說包裝食品吧，主打一個“快”字，無論是包裝小餅干、還是桃酥、蛋糕，從稱重、鋪紙、包裝、捆扎，一氣呵成，動作之麻利，讓人眼花繚亂。而且心算能力極強，顧客買的幾種商品，他不用算盤，直接報出總價，加快了接待顧客的周轉(zhuǎn)時間，也讓鄉(xiāng)親們非常信賴，所以有的村民家中辦喜事直接上門求助他幫忙。<br>在八十年代，村民們迎娶媳婦有一套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婚事確定后，要下小定、下大茬，就是男方到女方家送聘禮，聘禮基本上是兩瓶白酒、一個點心匣子和十斤白面，前兩種到合作社購買就成了，可這白面卻讓有的人犯了愁，總不能用口袋給人提過去吧，實在有失莊重的氛圍，于是有人就想到了讓谷瑞生，提著半袋子白面就來到了合作社，對這些熟悉的相鄰，他滿口答應(yīng)，當(dāng)場就辦。<br> 這十斤白面要用白色的窗戶紙進行捆扎，五斤為一個包裝。這白面包裝起來比較費事，因為它松散細膩不易成型，首先要用包裝紙將四面輕輕圍攏，使其成為立體的形狀，然后在小心翼翼的用紙四面包嚴，上面敷上一張小紅紙，再用紙繩將包裝十字交叉進行最后的捆綁，完成后用手掌輕輕擠壓成梯形的方形狀，白面包裝得是否成功，不但外形標(biāo)準(zhǔn)美觀，重要的是提在手中不撒不漏才算完成。這樣一傳十、十傳百，谷瑞生的手藝漸漸被大家知曉，有些熟人為此專門讓他到家里包裝白面，順便請喝頓酒，聯(lián)絡(luò)一下感情。<br> 還有在柜臺上進行的板布，谷瑞生做的也是出類拔萃。所謂板布，就是用一塊一米多長、厚一公分、寬十公分的木板，將零售的花布卷在木板上，然后放在貨架上予以展示，方便顧客的直觀挑選。板布時不但速度要快、還要卷的緊，上端與下部規(guī)范齊整。我也曾多次反復(fù)練習(xí)，不但速度慢，還常常將花布的一端卷成空筒狀。而谷瑞生絕對是我們幾個人中的高手，板布時一板一眼，聲音勻速，基本上一次完成。為此他還參加過供銷社社系統(tǒng)組織的技能比賽，雖未取得前三的名次，但在全縣高手如林的比賽現(xiàn)場登臺獻藝，也算是其中的一名佼佼者了。 長期與村民們打交道，顧客和售貨員的關(guān)系變成了街坊與鄰里般的知根知底，聊聊家常甚至幽默詼諧一下也屬常見。一次，兩位中年婦女在柜臺前購買花布，其中一位看好了一個品種詢問價格，谷瑞生告知0.88元一尺，對方聽到后就隨口說了一句：這么貴啊。谷瑞生也隨聲附和道：那還便宜。本應(yīng)是一句“那還貴啊”的推銷解釋，被他反過來一說，一下子活躍了氣氛，到引起了顧客購買的興趣，歡快融洽的氛圍中，當(dāng)場就購買了六尺花布。<br> 谷瑞生喜歡交際朋友也多，常常與人把酒言歡，大多數(shù)的時候酒量控制得體、恰到好處，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一次回老家與人喝酒，晚上十點多鐘還要騎自行車返回黑寨村，黑燈瞎火路面坎坷，一個失神摔進了路溝里，兩顆門牙當(dāng)場撞掉，一下子變成了豁齒子。還有一次晚上，他與谷天春到黑寨村一戶人家參加婚宴，不知何故這次喝酒太多嚴重失態(tài)，晚上九點多鐘只見谷天春匆匆返回，他告訴我：谷瑞生喝多了，躺在了半路上，咱倆一起把他弄回來。兩個人匆匆前往，路邊沒看見他的身影，原來他又跑到了別處，借著明亮的月光，才在不遠處的地里發(fā)現(xiàn)了躺在地上身影。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才把他架回了宿舍。<br> 谷瑞生在一九八二年六月離開了黑寨分銷店，結(jié)束了在山村十年的售貨員生涯，調(diào)到了昌平城關(guān)社上班。<br>陳進紅北莊村人，是西峰山供銷社一九七一年招收的全民所有制的職工，上班后一直在北流村分銷店工作。一九八一年年底谷天春調(diào)走后，作為繼任者，陳進紅來到了黑寨分銷店，與谷瑞生和我一起又開始了工作生活的歷程。<br>當(dāng)時陳進紅三十來歲，早已結(jié)婚生子，媳婦在公社的酸棗廠上班，小日子過得也是有滋有味其樂融融。也許是天生的原因，三十歲的年紀，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駝背的身形，恰如電視劇中劉羅鍋的體態(tài)。<br> 這是一個性格質(zhì)樸、脾氣溫和的人，一天到晚總是呈現(xiàn)笑呵呵的面容，作為一名售貨員來說，這可能是最佳的精神風(fēng)貌，性情隨和、自帶笑容，無論是大人小孩、還是老頭老太太，他都能熱情服務(wù)、不急不躁，給人以顧客至上的服務(wù)理念。如果找出一個與其相提并論的人來比較，那西峰山供銷社的知名人物王國明與他就有近似之處，站在柜臺之中，讓人有一種輕松隨意、笑容可掬的親和力。<br> 我和陳進紅都是屬于那種性格善良、頭腦簡單之人，所以相處起來非常融洽，彼此都沒有復(fù)雜的心機，完全是一種直言不諱與平和心態(tài)的交往，讓人倍感輕松和愉悅。如果誰有什么事情，打聲招呼抬腿就走，一個人在店里堅守半天都是無怨無悔。那時候，他媳婦上班孩子尚小，家里事務(wù)較多，白天在合作社里忙碌一天，關(guān)門后我就讓他回家看看，然后再返回單位值班。<br> 我在黑寨分銷店四年中，最后一位來到這里的是沈玉昆。谷瑞生調(diào)走后，分銷店中出現(xiàn)了組長的空缺，于是身為西峰山副食部的組長沈玉昆就調(diào)到了黑寨分銷店接任組長職務(wù)。<br> 沈玉昆北流村人，一九七五年招工時進入西峰山供銷社上班，由于工作認真、服務(wù)技術(shù)全面，僅僅三年之后就被就被提拔副食部的組長，在工作中帶領(lǐng)全組人員齊心協(xié)力年年超額完成基社下達的零售任務(wù)，很受領(lǐng)導(dǎo)的賞識。<br> 來到這偏僻的黑寨合作社，也許讓人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周圍的環(huán)境比地處交通要道的西峰山副食部相比，其繁忙的場景不可同日而語，沒有川流不息的人員來往，只有村中那些循環(huán)往復(fù)漸漸熟悉的面孔。即使在這單調(diào)平淡的日子中，他也是滿腔熱情，竭盡全力的投身到工作之中。<br> 往事如歌、歲月匆匆，轉(zhuǎn)眼四十多年的光陰就這樣悄悄溜走了，讓人感到世事的滄桑。那些陳年舊往卻常常涌上心頭，成為生命歷程中難忘的一段段記憶。 不是冤家不聚頭<br><br> 在黑寨村分銷店四年，雖說工作上平平淡淡、碌碌無為，但卻收到了一份愛情，成就了人生圓滿的婚姻和家庭，可謂收獲滿滿不虛此行，稱的上是生命中一抹亮麗的風(fēng)景。<br> 說到戀愛婚姻，其實上天早有安排，不要覺得自己幸運和僥幸，那都是冥冥之中的事情。也許人從一落生，你的人生之路和婚姻，已經(jīng)被安排妥當(dāng)，只不過自己不知道而已。今生你與誰相遇、又與誰結(jié)合，是吃苦受累、還是命運的一番坦途，已經(jīng)由上蒼鑄就，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怨天尤人，只有心懷感激踏實做人，才能讓生命之路豐富多彩、開闊寬敞。<br> 說到我這個人的脾氣，屬于內(nèi)向型的性格，不善言辭，更不要說花言巧語了，總是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這對一個經(jīng)常與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售貨員來說，并不具有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往往被視為態(tài)度冷漠的代名詞，相比于那些笑容可掬、能說會道的性格來說，我的為人處世存在先天性的不足。<br> 話說在黑寨的黃莊子村，就有一位姓黃的姑娘，性格開朗、能言善辯，處處勇于爭先、好打不平，而且心高氣傲永不服輸，天生一副唯我獨尊的脾氣秉性。<br> 就是這兩個性格迥異的人最終走到了一起，并且戀愛結(jié)婚成立家庭，這確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也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是說：物以類聚、人與群分嗎，這只不過說的是人際交往的法則，具體到婚姻家庭，卻是另一碼的事情了，因為婚姻是上天的安排，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以的，不論三回九轉(zhuǎn)、還是曲折往復(fù)，最終花落誰家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榱恕?lt;br> 要說人的感情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從陌生到相逢，再由相知到相戀，其中的淵源誰能說得清楚。有的更是由冷眼相待的看不起，到心中掛念的放不下，這種感情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春雨潤無聲。而我們所經(jīng)過的歷程恰恰說明了這一點。<br> 記得與小黃初次相遇的記憶，還是我在黑寨分銷店實習(xí)的時候，那是一九八零年除夕的晚上，店里的兩位老同志回家過年，只有我和谷瑞生留守值班，對于第一次不在家過年的我來說還有些不適應(yīng)，于是關(guān)門后與谷瑞生說了一聲，就騎車返回了西峰山老家與父母一同吃飯過年，晚上八點多鐘又騎車回到了合作社，推門走進宿舍，只見谷瑞生與村中兩個人圍在小桌前打撲克，其中一個人是張士俊，另一個就是小黃?？吹饺齻€人打撲克興趣盎然的樣子，我不認識他們也未打招呼，就直接回到了東邊我居住的宿舍。我的這個舉動讓小黃很是看不起，撇著嘴說道：這小子咋這么不懂事，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三個人又打了一會撲克，他們兩個人才告辭走了。<br> 在集體經(jīng)濟的年代，山村的各種組織非常健全，每個村都有民兵連，他們不但是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中重要的突擊力量，同時也肩負著村莊的安全保障，就說在大家喜迎新年的除夕之夜，他們卻主動擔(dān)當(dāng)起山村的巡查工作，保障大家過一個歡樂祥和的節(jié)日。作為民兵連其中的一員，巡查時小黃與表哥張士俊自愿結(jié)成一個小組，在村莊大街上轉(zhuǎn)悠了一圈后，就到合作社里串了個門，與谷瑞生一起聊天打牌消遣了一陣，隨后又到街頭巡邏去了。 我們之間第二次正面接觸，那是我正式分配到黑寨分銷店上班的時候。一天小黃和鄰居伙伴黃三一起聊天時告訴她說：咱們村合作社來的一個小子，服務(wù)態(tài)度可不好了。聽到這個情況，讓一向好打不平的小黃一下子來了興趣：好啊，有時間我去見識見識，看看他服務(wù)態(tài)度到底怎么樣。有一天中午，小黃按照母親的吩咐到合作社來買東西，正好我在柜臺內(nèi)值班，她上眼一看心里說：這不就是春節(jié)時候來過這里的那小子嗎，哪里是什么新人。隨后她是又打醬油又買醋，還買了五斤掛面?？吹剿底永镅b東西別捏的樣子，就連忙說道：你把兜子撐開，我?guī)湍惆褣烀嫜b進去。見此情景，讓小黃的心中不禁一愣，心里話：這不是挺有眼力見的嗎。后來她又見到黃三說了這次買東西的經(jīng)過：那小子服務(wù)態(tài)度還不錯呀，還幫助我往兜子里裝掛面呢。黃三撇著嘴說道：那是對你，對別人的態(tài)度可不咋地。一件舉手之勞的小事，雖說改變不了一個人對你的整體認知，但最起碼不會讓人心存討厭了。<br> 但是令人心里不舒服的事情也在發(fā)生，有一天傍晚看看到了關(guān)門的時間，我拿起鑰匙就去鎖院里的大鐵門，剛把鑰匙鎖好，正在往回走的時候，只見小黃買完東西剛走出屋門，大聲的對我喊道：等一下，我馬上就出去。只見她登山自行車就來到了我的面前，我趕緊吩咐道：大門已經(jīng)鎖好了，你從旁邊的小門走吧?？吹轿覠o法通融的態(tài)度，這讓她很不滿意，就隨口嘟囔了一句：還為人民服務(wù)呢，就這么不通情理啊。我也沒客氣回敬道：誰為我服務(wù)啊。聽到這句話，她不再與我爭辯，調(diào)轉(zhuǎn)自行車氣哼哼的從小門走了。這個情景，被站在門口的谷瑞生看的一清二楚，他笑著對我說：這就是她與你不熟悉，要是我們的話不給她開大門那可不成。<br> 然而沒過多久，我們兩個人就有了一次正面交鋒的機會，讓我充分領(lǐng)教了小黃伶牙俐齒的厲害，那是因為她侄女買鉛筆盒的事情。有一天，有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到合作社里買了一個鉛筆盒，沒過一個小時，只見這個小女孩又回來了，把剛才買的鉛筆盒放到了柜臺上對我說：這個鉛筆盒是壞的，您能給我換一個吧。我打開鉛筆盒的上蓋，果然發(fā)現(xiàn)一側(cè)轉(zhuǎn)軸上的小鐵絲插銷不見了蹤影，影響了鉛筆盒正常的開合。我記得當(dāng)時賣出去的時候，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情況，是不是她拿回去的時候給弄掉了，于是并沒有馬上給他調(diào)換，而是對小女孩說道：你再回家看看，是不是小插銷被你掉落在了家里。沒想到這句話惹惱了一同前來的小黃：這鉛筆盒買的時候就是壞的，你就應(yīng)該跟換一個，咋這么推三擋四的。就在我還琢磨是不是給調(diào)換一下的時候，被對方橫插了一杠子，不免臉上有點掛不住，就毫不客氣的回敬說：我賣給她的時候，就是好的，要換也成，讓她的家長過來。我的話讓小黃一下子瞪圓了眼睛：讓他爸爸來還沒有功夫呢，你不就是一個賣貨的嗎，有什么了不起的。兩個人就這樣毫不示弱的爭吵起來。正在旁邊宿舍里的谷瑞生聽到外面一片吵嚷，就連忙出來打圓場，讓我到里屋暫避一下，然后嬉笑著對小黃說道：咋發(fā)這么大的火啊，把鉛筆盒給換了就得了。就這樣一場小小的矛盾才被化解。從那以后，我和小黃兩個人再也沒有說過話，就是到合作社來，她也是在其他售貨員的手中購買東西，實在是懶得搭理我，這種局面直到兩個月后才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 那是一九八零年六月的一天，只見小黃與母親一起來到了合作社，又是買臉盆又是撕床單的，這讓石立定感覺很是新鮮，一邊扯布一邊與老人聊天，老太太興奮的告訴說：我閨女過幾天就要去西峰山合作社上班了，把她需要的東西都給置辦齊全了。一旁的我聽到他們的對話，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好家伙一不留神就要變成一個單位的同事了，說不定哪天還會在一起工作呢，現(xiàn)在正是緩和僵局的一個機會。于是我主動放下架子，趁機與她說了幾句話，向她詢問道：這次到合作社上班的有幾個人吶，她回答：有南流村的賈秀敏、西峰山村的陳士勇、周萬明和我四個人。我一聽到這些人的名字，就知道都不是慫主，除了鄉(xiāng)政府領(lǐng)導(dǎo)的親屬外，最低的級別也是村莊大隊干部的孩子，不用說是屬于供銷社特招的一批人。<br> 小黃在單位干了一個月的零工后，最終被分配到了西峰山供銷社門市部的副食組上班，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售貨員，彼此相同的工作，又都是商業(yè)戰(zhàn)線上的新兵，一種熟悉與親切的氛圍，自然也讓同事間的交流變得順暢和諧，每次回家休息就會到合作社溜達一圈，說說各自工作的心得，探討一下業(yè)務(wù)上的技巧，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從她口中開始的“小馬”，變成了現(xiàn)實中的“馬師傅”，這是第一位稱呼我為“師傅”的人，一種沾沾自喜的感覺意油然而生。<br> 年輕人的戀愛是一種溫馨幸福的蔓延，從相識、相知，到感情的逐步升華，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猶如一壺涼水，在爐火的催促下，逐漸溫?zé)?，直至勢不可擋的翻卷沸騰。愛情是什么，是一見鐘情的誘惑，更是人格魅力的相互欣賞，正是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動力驅(qū)使，人世間就經(jīng)久不息的流傳著一個個美麗動人的傳說。<br> 而我們的愛情就顯得平淡無奇、漫不經(jīng)心的演變。一個是性格開朗、熱情大方，另一個則是沉默寡言、默默無聞的個性，兩個人有著迥然不同的特點，根本就不在同一個起跑線上，在開始所有的接觸中，純粹就是閑聊工作中的經(jīng)驗交流，沉浸在售貨員崗位上的患得患失，畢竟年齡相仿，工作時間相近，能夠?qū)ふ业焦餐脑掝}，什么一見鐘情、相互欣賞，在我們兩個人的意識中沒有絲毫的概念。<br> 而結(jié)果卻完全出乎了我們的意料，在慢慢的接觸中，那模糊的影子卻變得漸漸清晰起來，就像在心里扎了根一樣揮之不去。小黃想到此不禁心中一驚：是不是喜歡上這個小子了，這可咋辦，家中的老爸絕不會同意的。 說起小黃的老爸，雖說只是村子里一個普通的農(nóng)民，但在村中聲望可是很有名氣，老人家豪爽仗義、樂于助人，深得眾人的敬重，家中的三個兒子更是生龍活虎，大兒子是鄉(xiāng)政府的主要領(lǐng)導(dǎo)、二兒子師范畢業(yè)當(dāng)老師、三兒子在中國評劇院上班，想到這些老人不禁心情超爽，得意洋洋。對于家中的這個三閨女，老人更是格外的欣賞，別看是一個女孩子，但父女倆的脾氣秉性非常接近，性格爽快、心直口快。在孝敬父母方面，在家中首屈一指，自上班后，每月三十元的工資都上交母親十五元，老爸喜歡吃的豬下水、豬頭、豆腐等食品，每月都買回來一、兩次。三閨女的舉動讓老爸心滿意足，經(jīng)常對人夸獎：這養(yǎng)閨女可也不賴啊，什么吃的都往家里買。所以對三閨女的期望值非常高，特別是婚姻方面，更希望她能找到一個門當(dāng)戶對、大家滿意的意中人。<br> 而我的條件明顯與老人期許的目標(biāo)差太遠，家庭條件一般，本人又是一個樸實厚道的售貨員，沒有什么能耐，估計也不會有什么令人羨慕的遠大前程。俗話說：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村里人看到小黃經(jīng)常在合作社里與我在一起情形，就猜出了其中蹊蹺，曾與老人說：三丫頭是不是與合作社的小馬搞對象呢。老人聽說后，腦袋晃得撥浪鼓似的：絕對不可能，我閨女看不上他。那份自信源自心中的底氣?？墒菬o風(fēng)不起浪，還是要小心為妙，于是老人也就開始留心起來，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每當(dāng)三閨女回家休假，經(jīng)常往合作社跑，而且晚上的時候也去那里，特別是有一天晚上村子里放電影，我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看電影的情形被老人看的是一清二楚，這才覺得情況不妙，即使這樣，老人也是隱忍不發(fā)，直到一天晚上，又看到閨女去了合作社，這才忍無可忍，親自來到門口敲門把閨女喊了回去。一路上父女兩誰也沒說話，進了家門，小黃覺得不能這樣隱瞞下去，該是攤牌的時候了，于是鼓足勇氣說道：“爸，我跟小馬搞對象了”，“那你怎么沒跟我說一聲啊”老人緊盯不放，小黃只好實話實說：“跟您說了也不會同意的”，聞聽此言老人一下子來了脾氣，大聲的喊叫道：“知道我不同意你還跟他搞”那種憤怒直沖腦門，這是他第一次與三閨女發(fā)這么大的火。雖說憤怒達到了頂點，但老人還是表現(xiàn)出極大的克制，他深知一定要保持理智，這三閨女的脾氣可比自己還大呢，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繼續(xù)心存僥幸問道：“你是不是就準(zhǔn)備跟定他了”，“對、就是跟定他了”，小黃斬釘截鐵的回答，讓老人徹底絕望，只聽見“啪”的一聲脆響在屋中震蕩，把小黃嚇了一跳，轉(zhuǎn)眼一看，原來是父親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嘴里只吐出了一個字“完”，老人隨即站起身，氣沖沖的摔門而去，到西院找大兒子商量對策去了。 老爸拍大腿那一聲清脆回響，小黃到?jīng)]感覺咋樣，卻把屋門外的老媽嚇得夠嗆，她以為老頭子是打了三閨女呢，趕緊開門進屋查看，發(fā)現(xiàn)是虛驚一場，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我以為是你爸爸打你呢”，此時倔強的小黃倒也是坦然“我爸要是敢打我的話，我就不活了，就等于沒有了你們這個閨女，您信不信”，聞聽閨女的話，老太太心有余悸的答道：我信。<br> 再說老爺子來到大兒子的屋里還是余怒未消：兒子，你妹子就跟定小馬了，這可咋辦呀。聽到老爸無奈的詢問，身為家中的長子，此刻倒也顯得平靜了，連忙勸慰老爸道：既然跟定他了，咱們有什么辦法呀，以后吃苦受罪就隨她算了。聽到大兒子的話，老爺子不禁長嘆一聲，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態(tài)。<br> 于是老爺子又返回了屋里，對小黃說道：閨女，這也就是你，要是別人的話絕對不行。此時老爸的話也就默認了這件事情，這讓小黃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這時候，又聽見老爺子說道：你到合作社去一趟，把小馬叫過來，我有話對他說。老爺子的話猶如一縷春風(fēng)在小黃的心中蕩漾，在漆黑的夜里直奔前方那燈光閃爍的大院而來，只是五、六分鐘的時間，她就叩響了院門，抑制住興奮的心情對我說道：我老爸同意了咱倆的事情，他讓你到家里去一趟。聞聽此言，我也是一陣的高興，順手帶上了兩袋水果糖隨小黃而去。雖說在合作社中與老爺子見過幾次面，可在今晚這特別的場合，我的心中還是難掩一份緊張和忐忑。老爺子是個爽快的性格，直言不諱的問我：我閨女的脾氣非常大，你可要考慮清楚。我也是直截了當(dāng)：我早就想好了，兩個人在一起相互包容，互相幫助，這個沒有問題。看到我態(tài)度堅決，老爺子也就當(dāng)場同意了我們的事情。于是一場長達近兩年的戀愛長跑，至此終于塵埃落地，有了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br> 一九八三年的一月二十三日，我和小黃結(jié)婚成家，開啟了人生百年好合的隆重序幕。這一年，我仍在黑寨村合作社上班，而小黃則在西峰山副食部工作。雖說我倆在同一個單位上班，可相聚的時間非常有限。那時候按照單位的規(guī)定，職工每個月要在單位住宿二十晚。對于只有三名售貨員的分銷店來說，減去每個人一個月的四天休假，大部分時間都是兩個人在堅守崗位，沒有辦法，只好關(guān)門下班后，騎上自行車十多里地到家里轉(zhuǎn)悠一圈，等到夜里九、十點鐘，再摸黑騎車返回店里住宿值班。如果家里沒有什么事情倒也無所謂，可遇到特殊的情況就有些捉襟見肘了，特別是在女兒即將降生的那段日子，就讓人顯得非常的焦慮和無奈。好在家中有母親和大嫂子的關(guān)照，另外岳母也從老家趕來，前來幫助閨女的日常生活，看到這些多少讓我的心中踏實了不少。 1983年1月結(jié)婚當(dāng)天，小黃與妹妹在老家的合影。 在女兒即將降生的那一天，我還在單位上班，因為預(yù)產(chǎn)期還有十來天呢，我也就有七、八天沒有回去看望，誰知女兒卻提前駕臨。這天下午的三點鐘，二哥開著單位的那輛130汽車來到大院，要我趕快回家，說孩子就要出生，因為難產(chǎn)，準(zhǔn)備送往醫(yī)院去。聞聽此言，不禁讓我焦急萬分，趕緊上車出發(fā)，先到北莊村轉(zhuǎn)一圈，讓在家休假的陳進紅回單位上班，然后直奔家里。<br> 進屋一看，只見村醫(yī)周愛香守候在屋中，母親、岳母和大嫂子也圍坐在左右?？吹轿一貋碇軔巯泷R上說道：小黃的肚子已經(jīng)疼了一天一夜了，就是不見孩子出來，不要再耽誤了，還是馬上送醫(yī)院吧。于是說走就走，小黃穿好大衣，剛走了兩步，就喊道：不行了、不行了，孩子要出來了。趕緊側(cè)著身子躺在炕上，眾人七手八腳的幫忙脫掉褲子，說時遲那時快，就見孩子黑黑的頭發(fā)映入眼簾，隨即就躥了出來，一聲清脆的啼哭回響在大家的耳邊?？吹侥概桨玻蠹覒抑哪穷w心終于落地。岳母更是感慨萬千的說道：這孩子就是等著他爸爸呢，剛進屋她就出來了。<br> 也許是女兒的到來給我?guī)砹诵疫\，女兒出生一個月后，突然接到單位的通知，把我和副食部的曹瑞良抽調(diào)出來，準(zhǔn)備前去學(xué)習(xí)照相技術(shù)，準(zhǔn)備開辦供銷社的照相部。三月初，我遠赴千里之外的紹興，開始了為期半年的學(xué)習(xí)培訓(xùn)，終于迎來了一次命運轉(zhuǎn)折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