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作者：春華秋實</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制作：李易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鄉(xiāng)安不下靈魂，故鄉(xiāng)容不下肉身，于是，便有了遠方和漂泊。</p><p class="ql-block"> 父親離逝三周年了。今天休息，無聊的收拾著衣柜里的那些既舍不得丟，又不合身的衣服，一件退了色的休閑裝上突然的搶了我的眼球，勾起了我心底的痛。那是三年前疫情較嚴重期間，爸爸因為一場意外住進醫(yī)院，當時就穿的這件衣服。那時成都的天氣還很熱，一個人正在煮米飯，電話鈴聲響起，接起是老家好朋友打來的，語氣很急但還是不停的安慰我，哥，“沒大事，沒大事你不要慌哈”當時聽到爸爸被120拉到醫(yī)院，我整個人都不好了，腦袋嗡嗡作響，全身開始發(fā)抖…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我無所適從。小時候媽媽走的早，是爸爸一個人把我和姐帶大的，那份感念不是能用語言可以表達出來的。我再也聽不清電話里還在不停的說著什么，淚水不爭氣的涌了出來，強忍著悲傷，回過神來馬上打開手機開始查機票，可最早的航班也要到第二天了，盡管定的次日下午14點的機票，可心早就隨著無聲的惦念，插翅飛回到家鄉(xiāng)，即刻想看到爸爸的傷勢。一夜無眠輾轉(zhuǎn)反側(cè)，終于熬到了天亮，迫不及待的就要坐地鐵去機場候機大廳等。后來，還是兒子勸慰說，事情已經(jīng)出了，也別急了，醫(yī)院有人守著呢，吃點飯安排人開車送你去機場。熬到下午，送我去機場的是兒子朋友，一路平安都沒耽擱事，取了登機牌過安檢，終于開始排隊登機了～感覺自己還能保持清醒但行動卻有些機械。簡單的雙肩包帶了兩件換洗的衣服，卻感到沉重無比，拖動身體隨著人流移動到我的座位上坐好，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飛機開始滑行爬升…大腦里全是父親的面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經(jīng)過兩個多小時的顛簸，飛機降落在濟南遙墻機場，到縣城醫(yī)院的時候路燈已經(jīng)悄然點亮。</p><p class="ql-block"> 到病房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爸爸，再也忍不住了，抱著爸爸大哭起來，那一刻，我不知道是委屈還是自責，還是自己的不孝讓爸爸造成現(xiàn)在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接下來的日子是我一生都無法忘掉的灰色記憶。從爸爸昏迷到蘇醒，以至于后續(xù)的治療護理中，我一個人沒日沒夜的守護著（姐姐大我一歲，血壓不好，所以我不想讓她過多陪護）。180個日日夜夜的煎熬，擦屎端尿，打流食，換洗被褥給爸爸擦洗身體…磨沒了我的脾氣，磨掉了我的銳氣，<span style="font-size:18px;">單位不接受半年事假，我也</span>丟掉了賴以生存的工作。換來的是整個科室的醫(yī)生、護士的認可和諸多陪護的溢美之詞，都說兒女做到這個份上值得了。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只要爸爸好起來，座輪椅，拄拐杖我都接受。疫情嚴重，我“陽了”三次，高燒不退到迷糊，進出都要護士站簽字，更甚者科室門都被反鎖著，我依然沒停下過照顧父親，廚房的大姐大哥們按點送飯到每個病房…180個日夜的陪伴守護，其中滋味怎能用語言解讀。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最糟糕的時候心焦磨難，我站在病房11樓的窗前好想一跳了之，可我不能啊，那是給我生命的人，他用一生在養(yǎng)育我們，我怎能自私的棄他于不顧呢……</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治療，爸爸終于醒了，我看到了希望，什么都明白，每當我閑下來跟他聊天時，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總是游離不定，問話沒有回應(yīng)，我似乎已經(jīng)知道原因了，我嘗試著問到，“爸，你是不是擔心咱沒錢治療??？”爸爸沒開口，真的被我猜到了。我拿出手機打開我的銀行卡賬戶，讓他看，爸，咱不擔心哈，你看兒子出去這幾年，沒閑著，除了接送孫子上學放學，我一直在上班，休息時候我跟別人去做家政，開荒，打掃衛(wèi)生。我有錢，我不舍得吃不舍的穿，就是為了攢錢以備不時之需，我怕你歲數(shù)大了要用錢，我怕孫子長大了也要用錢，所以，我不敢停下來休息。淚水模糊了爸爸的雙眼…一邊給爸爸擦眼淚，一邊說，爸爸，兒子不孝，沒能陪在您的身邊，讓您遭遇這樣的磨難，爸爸身體多處插著導管不能動，只是不停的搖著頭，父子倆那一刻的淚水詮釋了血濃于水的親情。</p> <p class="ql-block"> 新冠疫情更加嚴峻了，爸爸的病情又改變惡化，我三天兩頭的拉著病床穿梭在好幾個科室，CT室，核磁共振室，幸好有同病房家屬的幫忙，大家都是隨叫隨到，都很熱情。最后各種膠片都有十幾斤重。但各種并發(fā)癥隨之而來，期間還急救了兩次，呼吸機就在床頭不敢移開。因為爸爸有幾十年吸煙史，轉(zhuǎn)成了白肺…醫(yī)生多次找到我，勸我放棄治療。我依舊倔強的堅持著延續(xù)爸爸命懸一線，痛苦掙扎的生命，最終爸爸還是帶著遺憾不舍的離開了這個戴著枷鎖的世界。那一天剛好是臘月二十七……</p><p class="ql-block"> 臨近春節(jié)好多單位都放假了，一系列的司法流程還要走，沒辦法只好把爸爸放到醫(yī)院的太平間，等待節(jié)后安排司法鑒定和諸多事宜，晚上我就住在姐姐家，姐夫陪我喝了點酒，說，“弟弟，辛苦你了，如今老人走了，他解脫了，你也可以好好的歇歇，半年了，你一個人太辛苦了。”我沒作答，只是默默的端著酒杯，一口一口的喝著，仿佛喝的不是酒，是對爸爸的愧疚，是我滿腹的怨氣和不舍的痛。不知不覺暈暈乎乎的感覺自己飄起來了，我知道那不是幻覺是我喝多了，姐夫扶我到次臥休息，我沒脫衣服就倒在床上了，夢到了爸爸餓了，要打流食，要倒尿袋…夢里依舊是那些熟練的不能再熟練的流程。半夜醒了，我哭了，淚水無聲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溫吞的、持續(xù)的疼痛。我成了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了…天下再好的兒女也抵不過父母給我們的愛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悄悄的起來，輕輕的打開房門走下樓去，我想我的爸爸。（媽媽走的早，那時候我剛好十歲，時間久了我沒那么想了，只是偶爾也會在心頭過一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了看時間是凌晨兩點多，我掃了一輛摩拜單車，徑直朝著醫(yī)院太平間的方向騎去，我用力的騎著單車，兩三公里的路我卻騎了半個多小時，醫(yī)院太平間就在院區(qū)最后排，后面就是一條小柏油路，停下車走到那個鐵門前，一把大鎖冰冷的把持著兩扇花柵欄鐵門，我無法穿越，可我不想讓爸爸一個人躺在這冰冷的空間，我怕爸爸害怕，我怕他孤單，我怕他醒來看不到他心心念念的不孝子…那道鐵門隔住了我的身體，我的心卻穿墻而過。我跪倒在路邊，對著爸爸停放的房間，心里五味雜陳，不停的磕著頭不停的喊著爸爸…你走了你去陪媽媽了，留下兒子怎樣應(yīng)對這個世界，遇到委屈我又能和誰說啊…手機鈴聲拉回了我的意識，是姐夫，發(fā)現(xiàn)我不在屋里，又到處找不到。我怕他擔心，撒謊說，就在小區(qū)門口呢，透透氣就回去，不要來找我，一會兒就回去。臘月二十七的氣溫低到零下八九度，我下意識的才感覺到原來這么冷，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我起身掃了單車就往回返……</p> <p class="ql-block"> 一大早起來，簡單吃了點東西，匆匆忙忙就往老家趕，距離縣城大約二十多里路，臨近村子，依稀聽到零零星星噼噼啪啪的鞭炮聲，哦，要過年了。</p><p class="ql-block"> 這個年，過得有些恍惚，有些不真實。熱鬧是別人的，喧囂是短暫的，而思念是永恒的，是沉淀在心底最深處的，化不開的濃墨。年，還是那個年，紅紅火火，喜氣洋洋。但對于我，對于我們的家，這個年，卻永遠地缺了主角。那份失去親人的痛，在節(jié)日的喧囂襯托下，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刻骨。我明白，以后的每一個春節(jié)，或許都會有歡笑，但再也不會有爸爸在的那一年，那樣純粹、圓滿的幸福了。</p><p class="ql-block"> 這個失去了親人的年，教會了我成長，也讓我懂得，有些愛，一旦失去，便是永遠的遺憾。而我能做的，就是在每一個想起他的節(jié)日里，默默懷念，帶著他給予的溫暖，繼續(xù)前行。年后按照司法程序我走完流程，按老家習俗給爸爸辦了后事，過完頭七，三七，五七，一百天，我還是沒有回成都的想法，奈何兒子那邊好多事也需要我，把老家前屋后院都找工匠修理了一遍，也許這是我留給爸爸我認為的最好的一種追思。真的不舍得飛回了那個靈魂無處安放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飛機在遙墻機場起飛，目的地成都天府機場。看著窗外熟悉的一片片泛黃間綠的麥田，那些零零散散的房屋，不禁紅了眼眶，這片土地是我的根，無論飄到哪里我的根會牽扯到哪里。樹高千丈葉落歸根這個道理我深深體會。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釋懷心里說不出來，又撕心扯肺的痛。</p> <p class="ql-block"> 或許會去重新找份工作，想著每月十號銀行卡到賬的幾千元，再熬幾年就能退休了，累計著社保繳費單上遞增的數(shù)字?；蛟S亦會重復著家和學校之間的路，早高峰擁擠的地鐵?？傊?，覺得離“老有所依”近了一點。</p><p class="ql-block"> 今年回去一定跪在父母的墳頭磕個頭，告訴二老，等我忙完就去陪你們孝順你們，彌補我這些年不在身邊的遺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