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江晚月的葬禮,簡單而肅穆。</p><p class="ql-block">沒有通知太多人,只有幾位至親老友和幾位她曾經(jīng)提攜過的、如今也已鬢發(fā)斑白的學(xué)生前來送行。她的骨灰,與早逝的女兒心月安放在了一起。新的墓碑上,刻著“江晚月”的名字,生卒年月,沒有過多的頭銜,只在她名字下方,刻了一行小字:“蒙山風(fēng)月,此生如寄?!?lt;/p><p class="ql-block">任長風(fēng)站在墓前,沒有流淚,臉上甚至沒有什么明顯的表情,只是異常的沉靜,沉靜得像蒙山本身。他默默地將兩束百合花,輕輕放在江晚月和江心月的墓碑前。</p><p class="ql-block">百合在冬日的寒風(fēng)中微微顫抖,散發(fā)著清冷的幽香。</p><p class="ql-block">山風(fēng)拂過光禿禿的樹枝,卷起地上的殘雪和枯黃的松針,發(fā)出嗚嗚的低泣,像是在為逝者奏一曲蒼涼而悠長的挽歌。</p><p class="ql-block">遠(yuǎn)處的蒙山,在蔚藍(lán)而高遠(yuǎn)的冬日的晴空下,顯得格外沉靜、肅穆、亙古不變,山巔依舊籠罩著淡淡的、如同輕紗般的云霧,風(fēng)月無邊,永恒地沉默著,卻已物是人非,恍如隔世。</p><p class="ql-block">任長風(fēng)的目光,緩緩地從心月那永遠(yuǎn)定格在青春年華的照片上,移到旁邊江晚月晚年那張溫和沉靜、眼神透著通透與疲憊的照片上。他的心中一片空曠,她們都走了。</p><p class="ql-block">一個,帶走了他年輕時的愛情、牽掛與無盡的痛惜;另一個,帶走了他半生的陪伴、那無法定義的、深刻入骨的聯(lián)結(jié)與所有的復(fù)雜情感。</p><p class="ql-block">他陪伴江晚月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毫無保留,傾盡所有,完成了對她的責(zé)任與守護(hù)。</p><p class="ql-block">他們之間所有的掙扎、痛苦、隱秘歡愉,都在江晚月閉上雙眼、停止呼吸的那一刻,畫上了一個完整真實的句號。</p><p class="ql-block">生命終結(jié),關(guān)系圓滿。所有的波瀾,最終都?xì)w于這蒙山懷抱中的、永恒的寂靜。</p><p class="ql-block">他在墓前站了許久,許久,像一尊融入了風(fēng)景的雕塑。直到冬日短暫的太陽開始西斜,將蒙山和那兩座并排的墓碑都染上了一層溫暖而悲壯的橘紅色,如同最后的告別。他最后深深地、幾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三個躬,每一個彎腰,都像是將一段沉重的過往鄭重地放下。然后,他毅然轉(zhuǎn)過身,步履沉穩(wěn)地、一步一步地,獨自走下了鋪著積雪和落葉的山坡。</p><p class="ql-block">他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p><p class="ql-block">因為他知道,她們并未真正離去。她們永遠(yuǎn)活在他的記憶深處,活在那本《蒙山風(fēng)月》里,活在這座沉默的如同父親般巍峨的蒙山懷抱里,活在那條日夜不息的濱河中。</p><p class="ql-block">風(fēng)靜,月明,人安。</p><p class="ql-block">蒙山風(fēng)月,自此,歸于永恒的寂靜、包容與圓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