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1-13 星期二 天氣 晴</p><p class="ql-block"> 紫靈堂13</p><p class="ql-block"> 轟鳴的怪物</p><p class="ql-block"> 不知哪一年，新建公社的機耕道從紫爐大隊蜿蜒而上，經(jīng)馬草坡，延伸至毛合山腳下的雷掌坪五隊便戛然而止。再往上，五個生產(chǎn)隊依舊被隔絕在蜿蜒的小路里。但牛膝山上的木材、竹子卻有了新出路——順著山上的溜槽滑下，釘上鉚釘，系上拇指粗的麻繩，一兩個壯勞力將其拖拽到路邊，靜候外面大道旗的東風(fēng)車，將它們運往滎經(jīng)縣城或雅安紙漿廠。</p><p class="ql-block"> 那時，紫靈堂的大人小孩都未曾見過汽車。通車那天，全村人都跑去“看稀奇”。用“萬人空巷”來形容那場面或許夸張了些——沒有巷子，只有山路；沒有萬人，三個隊總共不到兩百人。但大家還是紛紛涌到路邊，想一睹這龐然大物的真容。</p><p class="ql-block"> 公社的車本就不多，那天縣上特意開來兩輛拖拉機、兩輛帶拖斗的大貨車。鞭炮聲中，這些披紅戴花的鐵家伙轟鳴著駛過人群。我姐姐當(dāng)時才幾歲，被這從未見過的“怪物”嚇得驚叫喚，一頭鉆進路邊的野豬洞，死活不肯出來。這成了家族里的經(jīng)典“笑談”，每每姐姐開車回老家，老一輩總要提起，感嘆當(dāng)年那個被汽車嚇破膽的丫頭，如今竟能自己開車回來了。</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長大，記事之后，“看車”便成了我們這代人的保留節(jié)目。只要聽見汽車的動靜，孩子們便像離弦的箭一般從各家沖出，擠在路邊，看那汽車和拖拉機在機耕道的亂石上顛簸前行。車來得多了，載著木材往返的次數(shù)多了，機耕道便被碾壓成了“凸”字形——中間高起的石塊上長滿雜草，有時還倔強地冒出幾株洋姜或向日葵。</p><p class="ql-block"> 我光著腳板，跑過石子路，跑過菜園，跑過田坎，跨過樹蕓家門口的小溝，站在路邊看汽車咆哮著遠(yuǎn)去，我的“節(jié)目”便告一段落。但對棚兒、貓子、平兒他們來說，真正的“節(jié)目”才剛剛開始。</p><p class="ql-block"> 就在汽車經(jīng)過的瞬間，他們會像敏捷的小猴子般迅速竄到機耕道中間凸起的石塊上，奮力追趕。幾步飛躍，便能精準(zhǔn)地抓住車廂后門板，吊在上面，雙腳踩著門板微凸的地方。有時他們只是想“坐”一回車，感受那風(fēng)馳電掣的快感；更多時候，他們會一直吊到五隊，割一背篼豬草，或砍一背篼柴，等司機返回時，再背著一背篼東西吊車回來。</p><p class="ql-block"> 司機們對這幫“小跟班”心知肚明，路過有人家的地方總是把油門踩到底，車速飛快。但小男生們總有辦法，身手矯健地攀上去。我見過最多的一次，車廂兩邊竟吊了十多個孩子。雖然偶爾也會有失手摔傷膝蓋或手肘的，但那點傷還沒好利索，聽見汽車聲，想要“坐”車的欲望便又戰(zhàn)勝了疼痛，熱情絲毫不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