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隆冬時節(jié)，臘梅吐香，書桌前的我忽然想起被稱作“蜀中四大才女”之一的遂寧明代女詩人黃峨來。五百多年前，也是山寒水瘦、梅香馥郁的時節(jié)，正值豆蔻年華的黃峨觸景生情，寫下《閨中即事》一詩：“金釵笑刺紅窗紙，引入梅花一線香。螻蟻也憐春色早，倒拖花瓣上東墻?！倍潭趟木湓姡瑢懗隽松倥奶煺鏍€漫，道出了閨中的雅趣樂事。此情此景，使我不由心生一個念頭，何不去近在咫尺的黃峨故里看看？</p> <p class="ql-block"> 從家中出來，驅(qū)車沿318國道向西南方向行駛，不久即進入遂寧市安居區(qū)玉峰鎮(zhèn)境內(nèi)。沿途是山青水秀的七彩明珠風(fēng)景區(qū)，但見竹木茂盛，阡陌縱橫，村舍儼然，一派明媚的田園風(fēng)光。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黃峨出生在安居西眉的一戶官宦人家。父親黃珂（1448一1522年），字鳴玉，號蕨山，成化十二年（1476年）中進士，授官龍陽縣知縣，后升至工部尚書，著有《蕨山文集》，告老還鄉(xiāng)后卒于家中。受父親影響，黃峨自幼好學(xué)，聰穎過人。她不僅寫得一手好字，彈得一手好琴，更擅長作詩文、填詞曲，與卓文君、雪濤、花蕊夫人并稱“蜀中四大才女”，有散曲作品《陶情樂府》《楊夫人樂府》以及《楊狀元妻詩集》流傳于世。</p><p class="ql-block"> 黃峨古鎮(zhèn)位于318國道北側(cè)，七彩明珠風(fēng)景區(qū)內(nèi)。迎面是一座高大的五門六柱石牌坊，重檐層疊、巍峨挺拔。正門上方“黃峨古鎮(zhèn)”四字端莊穩(wěn)重。兩側(cè)立柱上有對聯(lián)“鴻雁安居只為山鄉(xiāng)春暖”“賓朋樂至皆因古鎮(zhèn)情深”，撰文和題字皆為遂寧當(dāng)代名人。過石牌坊，道路兩旁各有一座仿古建筑，一為安居區(qū)情陳列館，一為黃峨生平事跡館。瀏覽黃峨生平事跡館，我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現(xiàn)象：黃珂共育三個孩子，分別為長子黃嶠、女兒黃峨、次子黃?。不管是男是女，黃珂在給他們?nèi)∶值臅r候，都有意地帶個“山”旁，由此可以推測，黃珂大約是個樂山之人。古人有語“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想必黃珂也是個仁義之人。只是令黃珂沒想到的是，他為女兒的取名也給后世帶來了一些困撓。在許多人心目中，黃峨既然是女性，名字自然應(yīng)該是“娥”，所以不經(jīng)意間總把“黃峨”錯寫成“黃娥”，殊不知兩個字發(fā)音雖然相同，意思卻相去甚遠。只是“峨”才能凸顯黃峨在文學(xué)史上的突出成就。</p> <p class="ql-block"> 瀏覽過黃峨生平事跡館繼續(xù)前行，來到一處小型廣場，有雕塑立于廣場中央。雕塑共兩個人物，一為手持團扇的黃峨，一為撫石而立楊慎。夫妻倆相互對望，含情脈脈，仿佛有無限衷腸要向?qū)Ψ絻A訴，其情其景令人感慨萬端。楊慎（1488—1559年），字用修，號升庵，四川新都人，明正德六年（1511年）狀元及第，授官翰林院修撰。楊慎為“明代三才子”之首，著述甚豐，涉及經(jīng)史方志、天文地理、金石書畫、音樂戲劇、宗教語言、民俗民族等。楊慎的文學(xué)造詣十分深厚，其詞作《臨江仙》廣為流傳：“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zhuǎn)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fā)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fēng)。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边@首詠嘆江水不息，英雄易逝的詞作，沉郁悲壯，蕩氣回腸，讀后令人感慨萬千。</p><p class="ql-block"> 在中國文學(xué)史上，夫唱婦和的伉儷十分鮮見，楊慎與黃峨?yún)s是其中情深意篤的一對。楊慎的父親楊廷和（1459—1529年，明朝政治家，官致內(nèi)閣首輔）與黃珂是同僚好友。楊慎考中狀元后，到長輩黃珂家中送貼拜訪，與黃峨邂逅。其時，黃峨只有十二歲，被楊慎的才華和氣質(zhì)所吸引，暗生情愫，發(fā)誓今后找夫君一定要找楊慎這樣的。時光流逝，心高氣傲的黃峨直到二十歲都未能覓得如意郎君，成為大齡女郎。正德十二年（1517年），楊慎原配王氏去世。又二年，婚緣所致，黃峨終與楊慎結(jié)為秦晉之好。二人的婚姻被傳為佳話，有“尚書女兒知府妹，宰相媳婦狀元妻”之譽?；楹?，黃峨隨夫君居住在新都桂湖之畔的榴閣，過著琴瑟和諧的生活，詩詞唱和，相敬如賓。</p> <p class="ql-block"> 如果生活一直這樣持續(xù)下去，黃峨也許成不了文學(xué)大家。文學(xué)創(chuàng)作需要激情，而激情往往源于生活變故對心靈帶來的強烈沖擊。明嘉靖三年（1524年），楊慎因反對世宗尊生父為“皇考”的“大禮儀”事件，被謫戍云南永昌衛(wèi)，夫妻由此山水相隔。對于真心相受的夫妻，空間距離并不能阻斷兩人之間的綿綿情意，反而會激發(fā)深入骨髓的思念，這種思念正是黃峨創(chuàng)作的動力。楊慎謫戍云南的三十年間，黃峨在桂湖之畔寫下了無數(shù)思念丈夫的詩詞，這些詩詞無一不是真情的流露、真愛的表白。這里錄黃峨的兩首詩：</p><p class="ql-block">《寄外》</p><p class="ql-block">雁飛曾不到衡陽，錦字何由寄永昌？</p><p class="ql-block">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詔風(fēng)煙君斷腸。</p><p class="ql-block">曰歸曰歸愁歲暮，其雨其雨怨朝陽。</p><p class="ql-block">相聞空有刀環(huán)約，何日金雞下夜郎？</p><p class="ql-block">《寄升庵》?</p><p class="ql-block">懶把音書寄日邊，別離經(jīng)歲又經(jīng)年。</p><p class="ql-block">郎君自是無歸計，何處青山不杜鵑！</p><p class="ql-block"> 身處邊地的楊慎，最是需要心靈的慰藉，妻子的錦書給了他莫大的安慰，使他能夠在那個邊塞之地堅守三十余年，直到生命老去。這里錄一首楊慎的詩：</p><p class="ql-block">《寄內(nèi)》?</p><p class="ql-block">春陰郁未開，春雪犯寒來。</p><p class="ql-block">點綴過花徑，飄揚度玉臺。</p><p class="ql-block">望迷河畔草，歌落隴頭梅。</p><p class="ql-block">并起因風(fēng)興，還思道韞才。</p><p class="ql-block"> 鴻雁傳書，詩詞唱和。黃娥與楊慎穿越時空的真情吟唱，不僅是明代文學(xué)的瑰寶，更是兩人深愛的見證。他們的詩詞情真意切、墨香馥郁，詮釋了“白頭不相離”“愿得一心人”的古典理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