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老房子

賈

近日老潘和我有了回老家翻建老屋的想法。這座老屋建于1974年，雖然前些年進行過兩次維修（把原來的土屋頂改成紅瓦、改造了室內(nèi)的墻面、更換了門窗、櫥柜還有取暖設施）但是歷經(jīng)五十多年的風吹雨打，老屋已顯破敗，墻皮剝落、北墻傾斜屋內(nèi)已有明顯的裂痕……但絕不像賈平凹筆下的老屋：瓦縫里長出的蒿草在風中搖晃，推開木門時，門軸發(fā)出悠長的呻吟，驚醒了梁上棲息的灰塵……我們的老屋因為公公婆婆一直在這里居住所以即使墻皮剝落，屋里屋外打掃的干凈整潔，那份家的溫暖依然熠熠生輝。遠遠望去老屋就像一位滄桑的老者，但它的滄桑不是衰敗，而是沉淀后的優(yōu)雅與從容，它用斑駁的身姿守護著記憶的根。 老潘的爺爺奶奶去世的早，老潘的父親是跟著自己爺爺長大的，他說自己小時候就像一個“野孩子”，六三年發(fā)大水，在村外棗樹上趴了幾天幾夜才被村子里的叔叔大爺們發(fā)現(xiàn)，撿回了一條命。十七歲時結(jié)婚成家，老潘的媽媽十八歲，在娘家是婦女干部，有頭腦且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蓬^，過日子的一把好手。據(jù)說剛結(jié)婚時他們住的房子就因為連陰雨天，后墻倒塌了，家里的糧食也光了，多虧了娘家二弟送來些糧食，大家?guī)兔π蘅樍朔孔硬诺靡悦銖姸热铡；楹髱啄昀吓私愕苊盟娜讼嗬^來到這個本就拮據(jù)的家里，生活壓力更大了，但是一向要強的婆婆憑借勤儉節(jié)約、精打細算、任勞任怨、爭強好勝的一股勁，把窮日子也過的有聲有色。在生產(chǎn)隊上公公、婆婆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積極分子，公公還當上了生產(chǎn)隊長。一心為小家更一心為大家。那時日子雖然貧窮，物資極度匱乏，但是熱情高漲、干勁十足。一九七四年經(jīng)過婚后將近十年的拼搏，他們蓋起來了自己的新房子（現(xiàn)在的老屋），磚包皮、丈屋子、玻璃窗，在那時可是很不錯的房子了??????在一九七四年的中國鄉(xiāng)村，蓋房子是一項凝聚全家心血和鄰里互助的大工程。雖然當時建筑成本極低但仍然是一筆沉重的家庭負擔。這是一場長達數(shù)年的家庭積累：老潘回憶說，自己七八歲時，每天都得早早起床，背著糞筐去拾糞；一條棉褲都是姐姐穿完弟弟穿，弟弟穿完妹妹穿直到實在破的不能縫補了才舍得扔掉?！靶氯?、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奔依镳B(yǎng)上一頭豬，孩子們每天都得去打菜喂豬，盼著豬快點長大，大約得喂兩年才能長成。一般都是過年時殺豬，豬肉拿到集市上去賣，家里只留下極少的一點點，熬上一鍋湯做成燜子，一家人就這樣解饞了。那時候每家都有自留地，種點菜同樣舍不得吃，也拿到集市上去賣了換錢……每一分錢上都寫滿精打細算、勤勞艱辛。一磚一木都浸透著汗水?。?！蓋一座房子就是一場與自然條件、物資匱乏、經(jīng)濟壓力相抗爭的奮斗歷程。公公婆婆憑借勤勞堅韌最終翻建了那座結(jié)婚時就搖搖欲墜的老房子，實現(xiàn)了安居夢！一九七四年，當年七八歲的我們，記憶最深的是蓋房子打地基，我們老家叫“砸夯”。大多時候都是結(jié)束了一天的生產(chǎn)隊勞動，吃完晚飯，大家湊到一起，通常由四到八位壯勞力拉起石夯，一人掌夯喊號子，“天上無云下大雨，樹梢不動刮大風喲，嗨喲嗨！公雞生了個雙黃蛋，犍子將了個小黑牛喂，嘿喲嘿！………”號子聲有節(jié)奏的響起，內(nèi)容隨機應變、靈活多樣，喊號人看到啥就喊啥，但是韻律節(jié)奏不變。高高低低，抑揚頓挫，號子聲起能傳遍半個村子，閑下來的大人們聽到號子聲便自覺過來幫忙，小孩子們也都湊過來看熱鬧，禁不住也跟著喊起號子來。主家一般都會準備兩簸萁花生瓜子，再沏好兩暖壺茶水。砸夯人輪番上場，“拉起來喲，嘿喲，夯實了喲，嘿喲”石夯在這號子聲里上下起落，將地基一寸寸砸實。主家則殷勤的招呼人們吃瓜子喝茶水，建房的喜悅寫在臉上。?（以下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那時候建房一般建土坯房，因為用磚建，建房成本會高很多。老潘家的老屋是磚包皮，這樣就比土坯房子結(jié)實很多，外層是磚，里面是土坯。土坯是自己做的，我們叫“脫坯”。記憶里“脫坯”是一項非常艱苦的工作。脫坯時也是親戚鄰里幫忙，一般選擇春秋季節(jié)，空氣較干燥，雨水少，便于晾曬。脫坯前和泥是一件極其累人的事，準備上好的土、麥糠或麥秸、水（水是一擔擔挑回來的，一條扁擔兩個桶）再做好一個泥盤子。然后一層土一層麥秸用水打濕，我們叫“陰泥”。陰好的泥一般要擱置一個晚上，據(jù)說這樣更好用。第二天先把這一堆泥一點點散開，潑上水赤腳在泥里來回踩，直到混合均勻了。再用鐵掀把泥來回倒騰幾遍，泥和熟了就可以開始脫坯了，先將模子放置在平坦的地面上，用鐵掀將和好的泥一掀掀地移到脫坯人的旁邊，脫坯人用雙手切好一塊泥然后把泥放進坯模子里，用手將泥漿攤開，壓實，再把手上沾點水把表面抹光滑，把模子輕輕的提起，一塊土坯就做好了。如此反復不知撒下多少汗水換來這一排排整齊的土坯，兩三天后這些土坯就可以立起風干了。十天左右便能完全干透。小心翼翼的摞起來以備蓋房時使用。（以下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對于小孩子們來說蓋房子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就是上梁。農(nóng)村建房上梁儀式是房屋落成的核心環(huán)節(jié)，通過祭梁、升梁、拋梁等步驟祈求家宅平安。在這一天主家都會設供桌，擺上祭品，焚香祭拜，把美好的愿望都融在真誠的祈禱里。主梁的檁條都選擇粗壯筆直的結(jié)實樹干，在主梁上系上紅布條，貼上“上梁大吉、五谷豐登”之類的吉語。主梁升起放置穩(wěn)妥后要燃放鞭炮、拋糖果和點著紅點的小饅頭。房上師傅們還在仔細地安放主梁，地面上早就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孩子們個個仰著小臉不錯眼珠地盯著房梁，就怕一不留神那些饅頭糖果就拋了下來，好像一直這么盯著就能多撿到一些，這些糖果和饅頭可是孩子們一年到頭都難見到的呀！“拋梁嘍”師傅們邊喊著吉祥話，“蓋新屋，建新房，親戚朋友來上梁。踏金地，鋪金磚，宅神老爺往里搬。宅神老爺落了座，幸福日子繼續(xù)過?！边叞烟枪z頭拋下來，大人孩子一窩蜂似的搶起來。頃刻間，那一張張紅撲撲的小臉上就刻滿了或得意或沮喪。搶到饅頭的孩子用衣襟輕輕擦去饅頭上的泥土，一點一點的啃著，慢慢咀嚼就怕多咬一點饅頭就被吃光了。拿著糖果的孩子，一顆糖左手倒右手就是舍不得吃，實在太饞了，慢慢剝開糖紙咬一點含在嘴里，把剩下的再認真地包好、攥在手里。那一口饅頭、一塊糖的味道在我們這些孩子們的記憶里是扎了根的……（以下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眼前的老屋明亮了我們的記憶。一磚一瓦是汗水的結(jié)晶！一塊土坯一根檁條是時代的見證！老屋的滄桑里透著父輩們的勤勞與堅韌，藏著三餐煙火暖，四季歲月安！一座老屋半生情懷！這座老屋陪伴著老潘兄弟姐妹四人走過了半生。如今老屋就要翻建了，而心里剪不斷的那根線仍舊系著老屋的土坯炕、堂屋門前磚砌的小臺階、院子里的那顆老棗樹還有長大后再也找不到的那輪明月……那時候村子里小孩子多，經(jīng)常還沒吃飽飯就有小朋友等著一起去玩兒。吃完飯便一溜煙兒地跑了，村子里的麥場上、柴火垛上、樹上甚至是屋頂上都留下過孩子們足跡。團泥球、摔破鍋、扣模子、做彈弓、彈球、推鐵環(huán)、撞拐、打冰嘎……孩子們的游戲多種多樣且玩起來無一不是沉浸其中。“哎喲，半夜了”不知道誰突然喊了一嗓子，大家便馬上停下來，收拾場子，然后各自飛奔回家。寂靜的村子、一個孩子、一輪明月。這種環(huán)境對于一個小孩子來講還是有些恐懼的。老潘說，你跑得快月亮就跟著跑得快，你慢下來月亮也慢下來，你停了月亮也不動了。腳下的黑影和天上的月亮咋甩也甩不掉，恐懼中腳步更快了。終于到家了，抬頭看看，月亮也到我家了。家人們都歇著了，小院里甚是安靜，這時候就埋怨自己的腳不爭氣，連走路的動靜都比平時大。小院里灑滿月亮的清輝，借著月光悄悄爬上土炕，鉆進被窩，抬頭再看，哇，月亮透過玻璃窗還看著我呢！但奇怪的是，躺在土炕上，剛才的恐懼蕩然無存，頓感無比的安穩(wěn)。想象著月亮里的影子哪個像嫦娥，哪個又像玉兔呢？今夜明月皎潔入夢來。（以下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我們用記憶的碎片還原全部的細節(jié)，卻再也無法找到兒時的那輪月亮，而那盤土坯炕卻是我們心靈的一種默契、一種依靠。它不言不語，卻是家最堅實的底座，它用大地的沉穩(wěn)承托起所有的恐懼、疲憊與歡樂。土炕上睡著莊稼人的酣夢，他不僅僅是一盤炕，它是扎根于泥土的溫暖圖騰，連著地氣也接著煙火氣。忙碌了一天的母親把一切收拾停當，回到炕上，把橫七豎八睡著了的幾個孩子挨個抱起來放到鋪好的被褥上。冬天天寒地凍，連廚房里的水缸都會結(jié)上厚厚的一層冰。母親便在灶堂里填滿碎柴屑保障炕是熱乎的。寒冷的冬夜里，母親一夜幾次起床給孩子們掖好被角把滑落的棉衣再蓋回孩子們身上。早晨“偎窩子”的孩子們在被窩里打鬧嬉戲，在土炕上跑來跑去。看著玻璃窗上漂亮的冰花，七嘴八舌的議論這個像大樹，那個像蘆葦……然后再趴在窗臺上，嘴巴靠近玻璃哈氣，哇，冰花融化了圓圓的一小塊，一不留神舌頭沾到玻璃上，哈哈，那可是要喊媽媽救援的。接著媽媽的呵斥聲和兄弟姐妹們的笑聲便蕩漾開來。（以下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土炕的溫度是母親添柴彎腰時的弧度，是母親冬夜里掖好的被角，是兄弟姐妹們擠作一團的喧鬧，它把瑣碎的日子熬成一鍋甜糯的粥。土坯炕的紋路里刻著祖輩的智慧，父輩的辛勞，孩子的嬉鬧。從灶堂到炕頭，從深夜到黎明，從襁褓到白頭，土炕是土坯壘起的詩行，是柴火煨出的童話。一盤土炕聚攏了一家人的溫暖也沉淀了一個時代的簡樸與深情。一盤土炕，焐熱了半生風雪！老潘的父親是一個很有經(jīng)濟頭腦的人，老潘他們姐弟幾個還小的時候父親就開始做小生意了。賣海產(chǎn)品、賣白條雞、賣小米賣、花生米等。據(jù)老潘講，賣花生米這個生意他們記憶猶新，因為他們姐弟幾個都參與其中了。賣花生米的生意是這樣的，把農(nóng)民在自己家的自留地里種的花生買下來然后再把花生皮剝掉，把花生米處理干凈后再騎自行車（自制大鐵驢）馱到天津去賣。于是剝花生便是姐弟幾個的日常了，冬天天氣寒冷，一家人吃完晚飯便坐在大炕上圍著一個大簸蘿剝花生，夏天天氣炎熱院子里的那顆老棗樹下就成了剝花生的好去處?；ㄉ砥こ擅装咨?，有凹凸不平的紋理，那些紋路里還帶有些許泥土，父親把手插進簸蘿里來回劃拉劃拉就知道花生已經(jīng)晾曬到幾成干了?；ㄉ鄶?shù)都是非常飽滿的，也有個別干癟的。有獨生子、雙胞胎還有三胞胎甚至四胞胎呢！我們跟三個仁和四個仁的叫“大馬”，每找到一個都會興奮地大喊“嘿，大馬，大馬”，然后放到旁邊，舍不得剝開，等攢多了就用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掛到屋子里。這是最美的藝術(shù)品，是大地最豐厚的饋贈，是風調(diào)雨順的結(jié)晶，是沉甸甸的豐饒。剝花生時，拇指與食指捏住花生殼的腰身，用力一壓，花生殼便裂開一條縫，手指沿著裂縫使勁一掰，花生殼“啪”的一聲分成兩半，露出里面的花生米?；ㄉ着粥洁?，圓滾滾的，穿著紅色的外衣，外衣里面是白白的果仁，像極了襁褓里的嬰兒 ?！奥槲葑?、紅帳子、里面藏著個白胖子”。這層粗糙的麻衣里，包裹著飽滿的期待。農(nóng)民從春種到秋收就是盼著這“白胖子”越胖越好啊！老潘姐弟四人，本是玩耍的年齡，每天坐下來剝花生，開始還行，時間長了便厭倦了，連找到“大馬”都不再那么興奮了。面對即將罷工的孩子們，父親想出一招：實行獎勵機制，多勞多得，每人固定一個陶瓷大茶缸，每剝滿一缸獎勵二分錢。哈哈，你可別小看這二分錢，在那時二分錢是可以買到一塊橡皮，一把小刀、一根冰棍的呀?。∵@招實在是太湊效了，幾個孩子一掃往日的疲憊和厭倦，興奮無比，小手忙乎的可歡實了。手疼了自己鼓勁，堅持再堅持。只聽到剝花生輕快的“咔咔”聲還有果仁掉進缸里的“噠噠”聲，不一會兒，花生殼就堆成一堆，缸子里的花生米也漸漸盈滿。獎勵、競爭機制的實施還激發(fā)了孩子們的創(chuàng)造力。剝花生時間長了，拇指肚和食指肚上的皮膚都被磨得很薄很薄，稍微一碰就是一股刺痛。手這么疼怎么辦呀？于是老潘姐弟幾個嘗試著把花生鋪到平地上用一個較重的滾子來回壓上幾遍，滾子既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輕，太重了會把花生米壓碎，太輕了又不容易把花生殼壓開。這樣一來，既解決了剝花生手疼這事還提高了剝花生的效率，也增加了每個孩子的收入?。。≡俸髞砭陀忻摎C了，都是勞動人民的智慧呀！制度像土壤，滋養(yǎng)著團隊的成長與繁榮而勞動是創(chuàng)造的源泉是孩子們成長的必修課?。。?lt;/p>如今院子里的那顆老棗樹已經(jīng)不在了，坐在老棗樹曾經(jīng)生長的地方回憶兒時剝花生的情景，老潘姐弟妹幾人滔滔不絕，津津樂道……（以下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老潘指了指老屋的小臺階，給我們講起了他生病的故事：那是一個夏天的午后，父親和母親都去生產(chǎn)隊派活了，兄妹幾人也都出去各自玩耍了。他突然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于是就迷迷糊糊、踉踉蹌蹌的往家里走，只記得自己一頭栽到門前的小臺階上……聽母親說，是“留隨”奶奶發(fā)現(xiàn)了他。叫他也不應，感覺孩子病得不輕，趕緊跑去生產(chǎn)隊叫回父親和母親。父親趕緊騎上自行車（自制大鐵驢）帶上家里僅有的幾塊錢，母親抱著孩子坐在自行車上，拼勁全力往醫(yī)院趕。母親說，到常磚河的時候和孩子說，“快看，大汽車、大汽車”，還知道回應了，但是等到了地區(qū)醫(yī)院（中心醫(yī)院）孩子已經(jīng)昏迷了，無論醫(yī)生怎么喚醒都無濟于事。醫(yī)生一邊埋怨“急性肺炎，為啥才送醫(yī)院來、孩子現(xiàn)在太危險了”，一邊召集大夫商量方案。此時馬上就到下班時間了，面對這個病危的孩子，醫(yī)生們沒有下班決定留下來試一把，通過肛門給藥后，醫(yī)生說，等到半夜能醒就可能有救了，醒不了就沒有辦法了，此時絕望的父母只能跪下來感謝醫(yī)生也祈求孩子好起來?。?！謝天謝地，凌晨兩點多的時候，孩子慢慢醒過來了。值班大夫興奮地說“你真命大呀！”又經(jīng)過幾天的治療，孩子痊愈了。醫(yī)生們救了孩子的命，父母感激不盡，在家里帶去一些花生紅棗啥的送給醫(yī)生以表達感恩之情。可是醫(yī)生們堅決不肯收下，說：“要想報答我們，長大后就去當兵吧！為國家做貢獻！”老潘長大后真的參軍了，軍人夢從那時候就像一顆種子植入心中了。在醫(yī)療資源極其匱乏的年代，醫(yī)生們都展現(xiàn)出了非凡的奉獻精神，把治病救人放在第一位，不計個人得失，時刻想著為國家做貢獻?。。∷麄兇颐Φ哪_步詮釋著愛與責任。每一個康復的微笑都是他們汗水的結(jié)晶?。?！一座老屋和老屋里的物件都已老去，而我們的記憶依舊鮮活。我們守望那份純樸與童真、真誠與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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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