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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簾里的一抹紅

天曉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月的清晨，雨絲織著灰蒙蒙的網(wǎng)，把小區(qū)罩得發(fā)沉?；ǔ乩锏牟菽驹缡Я松鷼?，枝椏蔫蔫地垂著，沾著濕漉漉的寒意。我攥著垃圾袋下樓，才發(fā)現(xiàn)平日里的垃圾桶不見了蹤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目光掃過濕漉漉的路面，遠(yuǎn)處緩緩移來一個(gè)身影，推著沉沉的垃圾箱。是她，那個(gè)總穿著紅色舊雨衣的保潔阿姨。天還沒亮透，連七點(diǎn)都不到，她已經(jīng)開始了一天的忙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阿姨，辛苦了?！蔽矣先ィχ_口。她抬起頭，臉上竟漾出淺淺的笑來。這是我第二次見她笑。雨珠順著雨衣的帽檐往下滴，打濕了她額前凌亂的碎發(fā)，那張被歲月和風(fēng)霜磨得又黃又黑的臉，此刻竟添了幾分柔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總在小區(qū)里撞見她，卻很少有機(jī)會(huì)說上一句話。大多時(shí)候，她只是埋著頭干活，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或是垃圾桶輪子碾過路面的咕嚕聲，是她留給旁人最常聽見的聲響。她的話少，臉上也總帶著一股不茍言笑的執(zhí)拗，像扛著沉甸甸的生活，連眉眼間都攢著幾分疲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說來正巧，第一次和她打招呼，也是一個(gè)雨天，是盛夏的雨。那天我拎著剛買的菜，撞見她推著垃圾車，紅色的雨衣在陰沉沉的天色里格外扎眼，像一團(tuán)不肯熄滅的火。那時(shí)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這個(gè)小區(qū)的保潔員換了一茬又一茬。居民們的衛(wèi)生費(fèi)總是拖著，物業(yè)不愿接手，干活的人自然也留不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我也是脫口而出一句“辛苦了”，她愣了愣，用胳膊肘擦了擦臉頰的雨水，然后笑了。那一笑，竟讓我覺得，她好像也沒那么“苦兮兮”的。她說“不辛苦，習(xí)慣了”，聲音啞啞的，卻透著一股子實(shí)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見到她，竟覺得她瘦了些，臉頰的輪廓比從前分明了。“怎么這么早？”我忍不住問?！白罱?，得及時(shí)清?！彼鸬酶纱?，手里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掃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她站在樓下的墻角避雨，攀談了幾句。才知道她一個(gè)人要負(fù)責(zé)八幢樓的清潔，工資卻只有一千二百塊。她說起這些時(shí)，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又說孩子正在讀大三，老伴也在外頭打零工，一家子的開銷，得靠她和老伴微薄的收入湊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還有一幢樓沒掃完，我得去干活了。”她拎起掃帚，轉(zhuǎn)身要走卻回頭，認(rèn)真地說了句“謝謝你”。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酸酸的。她笑著解釋：“你是小區(qū)里第一個(gè)跟我說話的人?！?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來，只是一句尋常的問候，竟能讓她記這么久。我站在雨里，看著她推著垃圾箱走遠(yuǎn)，紅色的雨衣在雨簾里慢慢變小，像一粒跳動(dòng)的火星。雨還在下，打在臉上微涼，卻漫上一股暖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習(xí)慣了每天行進(jìn)在小區(qū)干凈的路上，卻常常忘了是誰在默默清掃著生活的塵埃。那些藏在煙火里的平凡人，頂著風(fēng)雨，扛著生計(jì)，用一雙手換來了小區(qū)整潔的環(huán)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聲問候，幾句閑談，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這濕冷的雨天里，卻像一縷微光，照亮了彼此心頭的角落。原來人世間的溫情，從來都藏在這些不經(jīng)意的瞬間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