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美篇號：54230925</p><p class="ql-block"> 文字/圖片/編輯：老玩童</p> <p class="ql-block"> 1978年初冬，北風(fēng)裹夾著寒雪刮過村寨的土墻和石墻，山風(fēng)嘶吼著搖曳屋后的桃樹林，無葉的桃樹枝發(fā)出吱吱的響聲，幾支枯枝不經(jīng)意間掉在樹下正在干活的父親頭上，他根本沒有在意，因為父親還沉寖在自己的“新婚”之中。</p><p class="ql-block"> 母親去世七年了，父親一直未娶，因為他怕繼母帶不好我們，怕顧此失彼。但由于家務(wù)繁忙，父親又擔(dān)任社里的會計工作，社里很多人都建議他再婚。恰好在遠(yuǎn)房親戚我姨公陳洪安的撮合下，父親終于和黔西縣林泉區(qū)狗場街的陳主秀成了親。</p><p class="ql-block"> 沒有紅紙上的“囍”字，也沒有甜潤的糖果，繼母就把她的三個孩子趙明英、趙明芬和趙明學(xué)帶來了我家。那時，我們家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大家庭，一共有七口人，不算二姐在內(nèi)，因為她早就出嫁了。那時我哥大我三歲，我和趙明英一樣大。這樣一來，我就有了兩個弟妹。那些日子，家里的柴火燒得很旺，我常常和繼母帶來的三個姊妹圍在火塘邊烤火，村里鄰里，或者附近親戚些也會常來家里串門，與我們談天說地的拉家常，讓我感覺其樂融融。繼母是個活撥、開朗和熱心的人，她常常給我們講故事、講道理，有時還給我們做鞋子或者補衣服，給客人端茶送水。自從有了她，家里的“?？汀倍嗔似饋?，讓我感覺很溫馨，也很溫暖?？伞疤煊胁粶y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一天早晨，我神差鬼使的拿來一小段銹鋼筋，想著學(xué)做匕首小刀。</p><p class="ql-block"> 我把鋼筋放在材火里燒著，看著它被燒得通紅通紅的，然后快速地抽出來，擺放在父親磨得锃亮的斧頭背上，便開始“哐嘡”、“哐嘡”地敲打打起來?；鹦菫R在粗布褲腿上，燙出一個個小黑洞，我卻渾然不知不覺，只顧著把那截鋼筋打磨成尖尖的小刀。不到半天功夫，一把歪歪扭扭卻透著寒氣的“小刀”就成了形，我又搬來磨刀石，蹲在地上磨了半天，直到刀刃鋒利能切斷東西才罷休。</p><p class="ql-block"> 那天上午，繼母就坐在火塘邊納鞋底，手里的針線穿梭不停，眼角的余光卻不時落在我身上。她沒吭聲，只是納鞋底的手頓了幾下。一邊忙著做早飯，一邊又忙著納鞋底。</p> <p class="ql-block"> 沒過多久，父親扛著鋤頭從寒冷的外面田地里回來，額頭上冒著寒冷的汗汽。繼母放下手里的針線，起身走到父親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些什么。話音剛落，父親的臉“唰”地沉了下來，飯碗還沒端上桌，他坐在桌子邊的板凳上，就朝著我厲聲吼道：“你打刀子干什么？正做的事情你不去做，你到底想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那吼聲像炸雷一樣在屋里炸開，我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手里的小刀“哐當(dāng)”地掉在地上。還沒等我開口解釋，父親就轉(zhuǎn)身從柴堆里抽出一根指母粗的木條，揚起來就要往我身上猛抽。</p><p class="ql-block"> “別打他、別打他……！”繼母猛地?fù)淞松蟻?，死死地拉住父親的手，急切地說道，“我是讓你把孩子的刀子收了，不是讓你打他！”</p><p class="ql-block"> 木條朝著我的胳膊揮過去，砸在土墻上映出一道白痕。我鼻子一酸，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心里卻把繼母恨得牙癢癢——要不是她多嘴，父親怎么會發(fā)這么大的火呢？</p><p class="ql-block"> 繼母伸腰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道：“把刀子給我！”</p><p class="ql-block"> 我梗著脖子，抹了把眼淚，死死盯著她：“不給！”</p><p class="ql-block"> 她的眉頭皺了皺，語氣軟了些：“娃兒，這東西太鋒利，傷著自己或者弟妹們，咋辦？”</p><p class="ql-block"> 我哪里聽得進(jìn)去，只覺得她是故意想借我父親打我。繼母見狀，只好伸手來搶，我攥著刀子往后退，兄妹幾個頓時鬧作一團(tuán)。哥哥見狀，趕緊跑過來，一把奪過我手里的刀子，轉(zhuǎn)身就跑出屋外，把刀子狠狠甩進(jìn)了房前園子的菜地里。</p><p class="ql-block"> 父親氣得臉都變青了，他抬腳就追了出去，不多時竟又把那把刀子從雪地里的菜地里找了回來。</p><p class="ql-block"> 繼母拿著剛從菜地里找來的刀子，蹲下來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無奈：“你玩刀子倒沒什么大不了的，可你要是拿著它傷著弟妹，或是傷了村里其他娃兒，那我們該怎么辦？”</p><p class="ql-block"> 我梗著脖子哭，一句話也不想說。我心里根本沒想過要傷人，只覺得她這個后媽，就是見不得我閑玩。父親在一旁氣得直跺腳，揚手又打了過來，我的臉一下子感覺火辣辣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屋里的吵鬧聲越來越大，把村里左鄰右舍都引了過來。</p> <p class="ql-block"> 隨后，爺爺、奶奶和二叔、二嬸也趕過來了。奶奶一進(jìn)門就指著父親的鼻子罵道：“你找個娃兒后媽回來，就這樣對待娃兒?。咳兆右沁^不下去，就把他兩兄弟給我分出來，我們來管！你想咋樣過就咋樣過！”</p><p class="ql-block"> 奶奶根本不聽繼母解釋，也不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只認(rèn)定是繼母容不下我們兄弟倆。那天下午，奶奶真的找來家族里的三爺（爺爺?shù)奶眯值埽┖痛缶斯棠痰男值埽┲鞒纸o我們分家，把我和哥哥分了出去，讓我們住在奶奶家的堂屋里。</p><p class="ql-block"> 那段日子，成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記憶。我還在讀小學(xué)四年級，哥哥卻已經(jīng)參加社里的烤煙組勞動，掙工分養(yǎng)家。日子過得相當(dāng)艱難，哥哥成了我的天。他白天在烤煙組里忙著薅煙、打煙，或者烤煙，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累得不成樣子，可他還要把第二天的飯做好，一是自己第二天也要吃，二是怕我放學(xué)回家沒吃的。</p><p class="ql-block"> 因為三爺和大舅公幫我們分家這件事，讓父親和繼母在村里徹底沒了臉面。村里鄰里只聽了我們的哭訴，沒人愿意靜下心來，聽聽繼母的苦衷。流言蜚語壓得繼母和父親喘不過氣來。</p><p class="ql-block"> 終于，在一個寂靜的夏夜，父親和繼母帶著我那三個弟妹，悄無聲息地搬走了。</p><p class="ql-block"> 他們走的那天，我和哥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后來才知道老房子（父親的廂房）里沒人住，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陣莫名的恐慌。我們根本不怕什么苦，卻怕繼母會不會虧待父親，甚至害父親。</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到了薅包谷的時節(jié)。父親名下的責(zé)任地，還有一片包谷地沒薅第二道。社里的生產(chǎn)隊長催得緊，我們只好托個知道父親去向的寨鄰，去大方縣城喊父親回來完成他的任務(wù)。</p><p class="ql-block"> 那個寨鄰回來說，我父親將在周末星期六回來薅包谷。我揣著忐忑的心情，提前去到父親的“巖背后”責(zé)任地等候。一邊打豬草，一邊不停地觀望著父親和繼母來時的路口。</p><p class="ql-block"> 那天，還真的很幸運，沒等多久，父親和繼母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從山坳里走了出來。他們看到我，腳步頓住了，眼神里滿是愧疚。父親的眼圈都紅了，繼母也掏出手絹，不停地揉著眼睛。我的心情也很糟糕，不知說些什么好。</p><p class="ql-block"> “幺兒！”父親蹲下身來，聲音沙啞而哽咽，“你不懂我們的苦心??！我們是怕你拿著刀子傷了自己，也容易傷到別人。你若真拿刀子鬧出人命來，你要被公安機(jī)關(guān)抓走，讓你坐牢，家里還要賠錢。我們這個家，根本折騰不起啊！”</p><p class="ql-block"> 隨后，繼母也蹲下來，她看著我，眼眶里的淚水直打轉(zhuǎn)：“我知道，我是后媽，我說什么你們都未必信?？赡愕寐犅犇愕脑挵?！你還小，很多事不懂，你要是不聽你父親的話，會犯事的！”。</p><p class="ql-block"> 繼母頓了頓，又輕聲說：“我們在大方安頓好了，想接你過去讀書，你愿意不？”，我當(dāng)時沒有吭聲。</p><p class="ql-block">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去的話，我就來接你。就算不去，我也會常來看你的，但不管怎么樣，你要好好的讀書?！?lt;/p><p class="ql-block"> 那天，他們在地里薅包谷，我割完豬草，就坐在石埂上，看著他們薅包谷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五味雜陳的細(xì)想著。</p><p class="ql-block"> 我想，原來繼母并不壞，她說的都是實話、真心話。是我當(dāng)時太無知、太頑劣，是奶奶他們太護(hù)短、太胡鬧，才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逼得繼母和父親背井離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傍晚時分，太陽漸漸的偏西，父親和繼母扛著鋤頭要走了，我背著一背篼豬草站在石埂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山坳里，心里難過極了。心想，要是今后父親和繼母不管我了，我該怎么辦??？我暗暗自想：如果父親和繼母如他們所說的回來接我，那我一定跟他們走。 這一次，我不能再錯了。</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當(dāng)時繼母和父親的結(jié)合，應(yīng)該是一個完美的組合，他們的感情非常要好，而且明事理，對家庭負(fù)責(zé)、有擔(dān)當(dāng)，敢于面對困難。但由于我的頑劣和家人的護(hù)短，給父親組建的家庭帶來災(zāi)難性的損失，<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真的后悔莫及?。?lt;/span></p>